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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针绣(2) 追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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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蛮横惯了,今日被儿媳妇反将一军,瞬间气的五官扭曲,在众人惊讶哗然的议论声中,又觉得难堪至极,一时间觉得周围的人个个都在看她的笑话,当场就想把这个忤逆没用的蠢货打死了事。
等她想起忍冬腹中还怀有他们家的血脉时,手臂已经高高扬起,下一刻就要打在忍冬的脸上。
忍冬背脊窜起一股凉意,身子害怕得止不住颤抖,但她只是双手环抱住肚子,固执得盯着妇人那只干瘦枯瘪的手臂。
她的婆婆庞渚氏,磋磨人的法子数不胜数,从天亮说到天黑也说不完。若只是脸上挨一巴掌,已经算得上最轻的折磨了。
庞渚氏咬牙切齿得发誓,今天一定要给忍冬一个教训。忽然间,一股强烈的疼痛从她举起的手掌传到了她的身体里,那股痛感来的迅猛又急促,仿佛连她的整个身体都要撕成两半。
她痛的站立不住,整个人都跪倒在地。
忍冬呆呆的看着她狼狈不堪,匍匐在地的惨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她扶着肚子的手下意识得一颤,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抬起头,朝着前方的人群一个个扫过去。
胭脂醉,一种能让人内力尽失的剧毒。但很少有人知道,若在胭脂醉中加入一点西山黄李的汁液,则会变成另外一种毒,一种让普通人四肢僵硬,周身如烈火炙烤般钻心的,生不如死的剧毒。
她似有所感得看向西南方,那里停着一辆华丽精美的马车,拉车的是两头通体雪白的骏马。此刻湘妃色的缎面车帘挂起,付仙正坐在车帘后面,懒洋洋得凝视着她。
忍冬眼眶一湿,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家姑娘,向来是护着她的。
她远远朝付仙屈膝行了一揖,踟蹰得迈了迈脚,却不敢往前走,只能又将头压得低低的,盯着地面,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还是该转身离开。
付向文看的忍俊不禁,不由得道:“你这个小丫环,怎么傻气直冒?这时候不赶快来道个谢,攀点关系,杵在那跟个芦苇似得荡来荡去做什么呢?”
付仙没好气得瞥他一眼,轻飘飘得道:“你是蠢吗?”
她明白,忍冬不是傻,只是自惭形秽,怕离得太近,丢了自己的脸面。
她拍了拍丹参的手臂,丹参会意,推开马车门,朝着忍冬快步跑了过去。
她扶住忍冬单薄颤抖的身子,冲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的庞渚氏冷冷道:“一炷香之内,取金钱草一钱,枸杞二两,白芪三钱,桑叶十片,煮沸喝下,你还能活命,若还在这装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庞渚氏痛的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一听这话,她却是飞快得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得往回家的方向奔去了。
丹参拍了拍忍冬的手,正要安抚她,却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大步流星得朝着忍冬的方向走来。
她惊得睁大了眼睛,又瞬间看向了车里的付仙。
付仙也已经看见了来人——正是展昭和白玉堂。
她打量了一眼朝着忍冬走去的展昭,微微一挑眉毛,嘴角挂着几分冷冰冰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说展昭重情重义,如今看来却不见得。
他今日穿一身墨蓝色的袍衫,腰封上绘着回云暗纹,领口、袖口是翻领、窄袖、锦边,那衣裳像是量身定制的一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修身挺拔,比昨日大婚看起来还要更清俊耀眼。
付仙歪了歪头又看了两眼。
他今天婚约刚解除,就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满大街溜达,不仅没有丝毫的失意失态,瞧着干劲十足,意气风发的很。
展昭正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得朝着忍冬走去,但看着前方憔悴不堪的忍冬,他脸色越来越不忍,脚步也越来越慢。
千里迢迢来道喜的同僚们,无论是开封府的还是大内的,都已在清晨便启程回去,只有包拯和展昭执意留了下来,发誓要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而白玉堂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毕竟他这两年生活中最大的目标,就是压制展昭,如今能亲眼看到他和付仙这么大的乐子,他怎么肯走。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里看展昭和付仙这场闹剧如何收尾,展昭一日不离开丽江,他也一日不走。
展昭慢慢走向畏缩的忍冬,尽量压低了声音,温和得说道:“官府查案,可否借一步说话?”
忍冬猝不及防得抬头,待看见展昭的容貌和手中的长剑,瑟缩得弓着背抖了一下。慌乱之中,她一双手紧紧得攥着丹参,眼神乱飘,情不自禁得再次看向了付仙。
展昭注意到了她眼神中溺水一般的恐慌和求助,他眉头倏地一皱,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车上的人也正在看着他。
待看清那是付仙,展昭愣了一下,随后朝她笑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月华裙,衣裙上绣满繁复的剑兰,头上金钗三行,步摇垂垂。但这些奢华的装饰并不显得浮夸,反而衬得她旖旎明艳,不可方物。
付仙看见他亲切张扬的笑容,不禁皱了皱眉,他笑什么?我们很熟吗?
然而展昭不止笑了,还朝着付仙的马车走了过去。
今日的大集好像煮沸了的水,沸了又冷,冷了又沸,咕噜噜煮了半晌,此刻又安静得歇了下来。
粑粑店主嘴巴张的大大的,连手里的锅铲要翻面都忘了。他和隔壁卖米线的对视一眼,两人又同时伸长了脖子盯着展昭利落如流星的背影。
我滴乖乖,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展昭这种赶着送死的!
这一大早的,接二连三的热闹,怎么看也看不完!
伴随着展昭走动的方向,离他三尺之内的人个个作鸟兽散,像是怕他被雷劈连累了自己,一个个都躲的远远的。
展昭有些诧异,却没往心里去。他却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付仙,很熟络,甚至很开心得和付仙打招呼: “早,你也在?”
昨日付仙喝晕了头,只顾着看展昭一身线条凌厉的肌肉,甚至还想着摸一摸。
但今日旭日东升中,日光透过集市的烟火和矮墙,打在他的身上,两人近在咫尺,付仙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原来他长得这样好。他面貌英俊成熟,温润如玉,又有种飞扬的少年意气,那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神飞,满身的正气凛然。
付仙眼睛一眨不眨得看了他一会,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爷爷付无名寄给她的信。
付无名那封信写了整整七页纸,通篇还是他一贯洋洋洒洒的废话文学。第一页他简单讲述了京中见闻,第二页开始,便是写展昭如何出类拔萃,重情重义,最后三页纸的篇幅,他详细描绘了展昭其人,是如何的冠如新玉,貌比潘安。
最后一页纸上实在写不下了,他还在信纸的角落里挤了一句,仙仙,只有嫁一个好看的郎君,才能生出好看的崽崽。爷爷的眼光不会错,你们俩的崽崽,绝对和展昭一样,风华绝代。
他这样侧帽风流,确实比昨天那个满腹心事的模样,看起来更配得上风华绝代四个字。
但也看起来更欠揍了。
付仙抬了抬下巴,轻呵一声:“我不能在?西市何时改姓展了?”
展昭还是温柔得笑了笑:“我来查案的。”
付仙淡淡得移开目光,瞥了一眼远处惶惶不安的忍冬,朝丹参抬了抬眼角。
丹参会意,立刻搀扶着忍冬朝她走来。
忍冬抱着偌大的肚子行动不便,正欲往车上爬,却感觉有两个宽大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付仙打眼一看,拉住忍冬左边胳膊的是付向文,托住忍冬右边胳膊的是白玉堂。
两人一个长相斯文,一个浓眉大眼,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模样,却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五陵年少争缠头的闲散气质。
付仙轻微得翻了个白眼,身子微微前倾,拉住了忍冬的手,又在软座上放了个绣着锦鲤和五福字样的靠枕,让她倚着坐好。
马车上绘着七彩神鸟与翔鸾,金漆雕饰,饰以花珊瑚和青金石,四只小小的八角铃铛正挂在车檐下,随着马车的走动,轻轻摇晃,车上一张小几,上面用文火煮着花茶,车内弥漫着一种安神静心的香气。
忍冬感激涕零得朝众人道了谢,随后看向交叠的双手,紧紧得攥住了指尖残存的付仙的暖意。
付仙见她坐好,看向展昭:“我的丫鬟惹了什么事?你可以问了。”
白展堂“咦”了一声:“据我所知,忍冬已于前年脱了贱籍,是个良民了。”
付仙居高临下得扫他一眼:“脱了贱籍而已,奴籍一日未销,就一日还是我付家的丫鬟,大人不懂?”
还没等白玉堂说话,她“唔”了一声:“听闻你们在开封府的俸禄很微薄,且两位大人也不是肯踏踏实实娶妻过日子的人,想来家宅人丁不旺,不了解后宅的事,也属正常。”
白玉堂顿时有种把自己的嘴缝起来的冲动,这不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哪里看着不像肯踏实过日子的人了?
他默默得给展昭递了个手势:“你来。”
展昭环顾四周,见马车停在主干道,周围人声喁喁,窥探的人虽多,却没有敢上前来的。
付仙没有要他们上马车的意思,展昭只能凑近车窗,小声问道:“忍冬,你夫君死前,可有什么病症?”
付仙正要倒茶的手一顿,连在外人面前一贯稳重的丹参都惊讶得看过去。
忍冬面容低垂,眼底一圈深色的乌青。她摇摇头:“没有。我夫君身体一贯强健。”
见展昭垂下眼眸,沉吟不语,忍冬重重得捏了捏手,终于鼓足了勇气,期盼得问他:“大人,我可以将我夫君的尸体领回家安葬了吗?”
展昭叹了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
付仙脸色格外得沉郁:“按我朝律法,若死因明确,典狱记录好验尸报告后,家属即可领回。”
展昭点点头:“普通案件是这样,但此案案情复杂,牵扯众多,还关系到好几条人命。”
好几条人命?
付仙突然想起昨天展昭和付晟说的话,有五名死者离奇死亡,且他们的肝脏都失踪了…
两人对视一眼,展昭看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明白和恍然。
然而这只是一瞬间,付仙很快得移开目光,她倒了杯茶递给忍冬:“暖暖吧。”
丹参也忙从小几下取出一块薄毯,盖在了忍冬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忍冬在这些熟悉的目光注视下,忽然觉得困极累极。她抱着浅橙色的瓷杯,将自己的脸贴在软枕上,双眼茫然得盯着车窗上绘着的祥云,在高原寒凉的清晨,迟钝得感受到了许久没有的温暖。
付仙神色冷淡得看向展昭:“问完了?”
展昭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得问付仙:“你如今住在哪里?等案情查清了,我去找你。”
付仙从未想过他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始料未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得说:“你怕不是忘了,我们解除婚约了?”
展昭一愣,轻声得辩驳:“没有啊。我没签字。”
付仙脸色沉下来:“所以呢?你是不想和平解决?”
展昭定定得看了她半晌,突然说道:“三年前我们定亲的信物,你还没有还给我,我们如何解除婚约?”
付仙:???
她今日一直冷淡的神色终于有了裂痕,看起来生气极了。
她伸手推一把付向文,怒道:“驾车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