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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凤鸣长空(6) 金环蛇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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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那张华美的脸血色都褪尽了,顷刻间便不省人事了。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展昭眼风如刀,扫一眼庞渚氏。她吓得连连后退,慌乱间,自己左脚绊右脚,跌在了地上。
她连连摆手:“不关我的事啊大人,他他他……他想讹我!”
展昭控制不住得心头狂跳,没时间再和她争辩。他将昏迷不醒的白玉堂往身上一背,朝着济世堂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济世堂如今门可罗雀,大掌柜没什么事干,干脆在店门口支了张桌子,边晒太阳边捣药罐子。
展昭狂奔过来,远远看到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白底绣蓝色小花的粗布围裙,正人高马大得沐浴在阳光下,手中一下下捣鼓着什么。
背上的白玉堂呼吸越来越浅,展昭不由得大声喊道:“掌柜的,救人。”
大掌柜叫钟玉,五十出头的长相,满头黑发,身量很高,面色严峻。他闻声抬头,目光从展昭脸上蜻蜓点水得划过,随后将视线定格在他身后的白玉堂身上。
不知看出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展昭就着他那脸色飞掠到他面前,一口大气提在心头,沉声道:“掌柜的,这人和我非亲非故,不违背你们谷主的规矩,帮我救救他吧。”
大掌柜抬头看了白玉堂良久,摇摇头:“非亲非故?你的朋友不能救,也救不了。”
展昭心里打了个突:“救不了是什么意思?”
大掌柜低头继续捣药泥,手里的杵臼哐哐响:“救不了就是救不了。金环蛇,又叫美人含笑,听过吗?”
他看一眼展昭煞白的脸,也没指望他听过,自顾自得接着说道:“美人心,海底针。金环蛇的毒初始无色无味无异样,通常一个月才毒发。但毒发以后,蛇毒逆行经脉,必死无疑。”
展昭重重得皱眉:“金环蛇?”
楚鹰的人间福地和铁丝网中那些毒物轰隆隆得从他脑海中穿行而过,但展昭依稀记得,那天他是独自去的,并没有邀白玉堂。
然而时间有自行回溯的功能,展昭被激出一身冷汗,终于想起两人夜探人间福地的那夜。那时白玉堂从墙头一跃而下时,说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咬到了。
展昭感觉自己嗓子眼堵的慌:“可他还有气啊。”
大掌柜“嗯”一声,头也不抬:“活死人罢了。”
展昭愣了愣,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白玉堂整日得和他不对付,当年盗取官家御用三宝,在陷空岛通天窟中困住自己,江湖人都称此事为“气死猫”,展昭的朋友们用这事嘲笑了他许久。
但展昭也知道,白玉堂底色不坏,他从少年时就行侠仗义,嫉恶如仇,因此两人虽针锋相对,生死关头,却也知道对方是可托付后背的交情。
展昭脚步踉跄了一下,他信大掌柜说的是真的,可若真是如此,白玉堂怎么办?
付陶从药堂内走出来,端详了他一会:“他还没死呢?你这是什么表情?”
展昭听到他的声音,哆嗦着嘴唇看过去:“陶叔叔?!”
付陶朝展昭走过去,边走边道:“哼,案情要查,朋友要救,世事万千,桩桩都是要紧事。依我看,你这辈子是娶不到老婆喽。”
展昭已经被喷的逐渐麻木,也顾不上他的冷嘲热讽,反而在他开口以后,想起了某种隐约渺茫的可能性。
展昭猛的抬眼,声音难掩急切:“陶叔叔,带我们去一趟药王谷吧。”
付陶瞪他一眼,眼中浮现出看透世事的无奈。他将手里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暗沉的灰色药丸,抬手塞进了白玉堂嘴里,随后又在他脸颊上轻轻弹了一下。
白玉堂喉头滚动,顺从得吞了下去。
付陶又从盒子里取出一个莹亮的银色药丸,递给展昭,似笑非笑得看着他:“敢吃吗?”
展昭眸光微凝,眉头紧皱:“这是?”
付陶笑而不答,只说:“谷主交代过,但凡和你展昭扯上关系的人,他一概不医。你不付出点代价,就这么轻轻松松就去了药王谷。我们这些人怎么交代?”
代价?
展昭眉头皱的更紧,药王谷的丹药诡谲无比,他隐约觉得这东西不会简单。
但转念间,付仙落寞的眉眼浮现在他脑海里。展昭忍不住想,若是付出一点代价就能见到付仙,甚至抵消一些她心中的芥蒂和委屈,那无论如何,都是值得了。
这十天他翻来覆去得想过,一句“重头开始”确实太过轻飘。
这般想着,他决然得抓起药丸就咽了下去。下一刻,眼前的付陶越来越朦胧,轮廓一点点模糊,最后变成一道淡淡的残影,彻底消散在眼前。
他拉住了白玉堂的手,眼睛一闭,朝着前方一头栽了过去。
这一觉好像睡得很长,很冷。
展昭中途醒过一次,但他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又坚硬的木板上,寒气贴着面皮飞速拂过,刺骨的寒意缠绕着四肢百骸,冻的人神魂发僵。
他下意识得想给自己盖个被子,然后手一伸……没伸出去。
他发现动不了。
展昭心里茫然得想,怎么没给我盖个被子?然后要个被子的念头刚起,短暂的迷茫过后,涣散的思绪骤然回笼。他略有些迟钝得回想起来,自己是吃了那粒药丸后晕过去的。
他心想,听说药王谷在雪山深处,冰雪覆盖,寒意浸人。看来药丸没白吃,付陶说到做到,真的带他们来了。
他心头如释重负,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展昭恍惚之间,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雾气如潮水裹着全身,身侧雾气招招,迷雾横行,视力所及不过半尺,伸手不见五指。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微凉的水汽,眼前混沌一片,不禁要疑心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屏气凝神,运转了一下自己的内功,发现经脉通畅,一切如常,迷晕他的那药里不知道加了什么,醒来后浑身轻快,还有点神清气爽的意味。
他心下稍安,抬手在眼前的空气中划拉了一下,摸到一手湿润的水汽,凉丝丝得贴在皮肤上。
看来眼睛没问题,那就是环境本身诡异了。
他微微侧身,怕惊动了什么,小心翼翼得伸手在旁边探了探。
身下是粗糙硌人的石头,腰间的配剑被拿走了,但下一刻他就松了口气——他摸到了一只掌心浅痂交错,指节分明的手,白玉堂还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迷雾中,有什么东西倏地亮了一下,转瞬又暗了下去。
不过须臾,那光点又亮了起来,一明一灭,在死寂的雾气中格外扎眼。
展昭直直看过去,呼吸一滞,瞬间收紧了手掌。
那一明一灭的,哪是什么光点,分明是两只黄色的眼睛,正隔着浓雾,死死得盯着他。
展昭快速在身侧摸了摸,顺手将白玉堂发间那根花里胡哨的青玉簪拔下来,攥在了手心,同时扶着脚下的石头,悄无声息得站了起来。
随着那两道幽黄的光越来越近,雾气中渐渐透出一道灰白色的身形,展昭眼底淬着冷光,眸色越发凌厉。
前方雾气中,缓缓传来一声野兽低沉的嘶吼,像是一种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威胁,在白雾里沉沉荡开。
展昭在岭南深山昼伏夜出过,对这种猛兽的威胁很是熟悉,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朝着前方说道:“来的正好,剥个虎皮给小医仙的马车做垫子。”
那嘶吼声愈发得戾气森森,像是气到了。
同时,一道气呼呼的女声从雾中传来:“姐姐,他吓唬彩彩,我们不要救他了。小医仙是谁,怎么听起来比我还威风。”
这人声音约莫三十有余,嗓音清丽,语气却很幼稚,宛如幼童,展昭一时摸不着头脑。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展昭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姑姑,和你说了好几天了。我不是你姐姐。”
展昭瞬间认出这声音,是付仙!
周遭弥漫的浓雾浓稠如絮,将天地裹得一片朦胧,咫尺之外皆是白茫茫一片,辨不清虚实。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身前缠绕的雾气缓缓向两侧褪去、散开,厚重的雾层被无形的力道拨开,露出方圆一尺的视野,其余的地方依旧被寒雾牢牢笼罩着,显得隐秘又清冷。
展昭这才彻底看清所处之地。他们立身于雪山腹地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岩壁常年被风雪打磨,光滑凛冽,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雪,寒意刺骨。岩边云雾翻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雪谷,周遭皆是皑皑雪山,冰封万里,寂寥荒芜。
而前方和自己对峙的,并不是猛虎,而是一只通体灰白,覆着黑色纹路的雪豹!
缓步走出浓雾的一行人,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为首的是付晟,身后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好久不见的付仙。而付仙手中牵着一位展昭从未见过、容貌惊艳至极的陌生女子。
她眉眼轮廓间,藏着付家一脉相承的绝色风骨,骨相优越,容貌清丽绝伦,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她的美,与明媚青春的付仙截然不同,付仙是春日枝头灼灼盛放的繁花,鲜活灵动,而她是雪山之巅凌霜独立了多年的雪莲,皎洁又清冷。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紫色苗族服饰,衣服上绣着隐秘精巧的民族纹样,配色素雅庄重,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挺拔。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尽数束起,编成一根修长的粗辫子,笔直得垂落在身后。
可让人不解的是,生得这般倾城绝色,她眼底却一片纯粹干净的懵懂,像不谙世事的孩子,此刻正十分不友善得盯着展昭。
她的身份几乎是瞬间明朗,毋庸置疑。
展昭按耐下心头的疑惑,朝付仙笑笑,对着付晟和付明月抱拳行礼:“岳父大人,付前辈。”
付明月看他后半句是对着自己说的,“咦”了一声:“谁是付前辈?我叫付明月,今年七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