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古城婚礼（3） 药王谷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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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参急的后背全是冷汗，但她处理突发状况不是一日两日了，当下反应迅速。
她先客客气气得朝付向文说道：“那就劳烦表少爷和姑小姐们带着我们药王谷的人，绕古街走一圈，撒一下福饼，福糕和花束。”
丽江成亲的传统，喜事同乐，福泽绵长。
说罢，她又一脸歉疚得看向男方的宾客：“西宅准备了茶点，请各位移架休息片刻，等车队回来了，再请姑爷迎一下。当初说好的，姑爷将我家姑娘迎到西宅即可，如此也算周全。”
包拯和锦毛鼠白玉堂，翻江鼠蒋平站在最前方，后面跟着熙熙攘攘的一群人，有大内的，有木府的，还有开封府的。
她这话看似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其实也就是说给他们三个拿主意的听的。
蒋平一听就炸毛了，他卷起袖子，看着展昭和付仙携手离去的方向，叫道：“嘿，好你个喵！自己逍遥快活，哥几个千里迢迢的来，酒还没喝一杯呢，这就不管我们了。”
包拯拍拍他高高举起的胳膊，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丹参。他见这妇人方圆阔面，仪态端方，且十分得机敏善变。
她三言两语就偷换了概念，迎亲的形式不变，只是换了内容，不细究也确实没什么错漏。
包拯心中不由得暗暗称赞，药王谷确实卧虎藏龙。
蒋平还在忿忿不平，他依势放下胳膊，抬着下巴：“怎么待客的？不说清楚，小爷我可不去。”
丹参还未说话，那穿过连廊正往西宅去的付仙却头也不回，懒懒得开口道：“兰陵美酒状元红，葡萄美酒夜光杯，林间煮酒青梅熟，女儿酒竹叶青，兰羞荐俎，竹酒澄芳，还有......皇城最新的桑麻一叶花。”
蒋平咽了咽口水：“桑麻一叶花，这可是国宴招待番邦才能喝到的酒！不愧是药王谷独女的排面。大人，我们走吧。”
包拯失笑，看向那并肩离去的一对璧人。两人一身红衣，携手而去，展昭一日既往的英姿飒爽，器宇轩昂，付仙屐履风流，衣袖挥动，如灿烂的云霞飞舞。
她走的很慢，身形摇摇晃晃，幅度越来越明显，因此展昭将她牵的离自己越来越近。
绍兴花雕杜康酒，并不以酒香浓郁闻名，但包拯都能闻到，可见她绝不是小酌一两杯。药王谷的独女，倒和江湖传言中知书达理的深闺名秀略有不同。
东宅碧瓦红楹，宏伟轩昂，斗拱繁密，犬牙交错，雕梁画栋，穷尽奢丽。
但越往西宅走去，越能见画风突变。亭馆楼榭高低参差，曲廊蜿蜒有数百米，眼中皆是步移景换之妙。
展昭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惊讶。
青石铺就的长径蜿蜒向深处，两侧花木叠着浓荫，晚风卷着淡淡的酒气缠在两人身侧，一路行来，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展昭走在她身侧，见她身子晃荡，下意识便抬起手臂，轻轻往她腰侧虚虚一揽，温热的衣料相触不过一瞬，他便又飞快收回手，生怕唐突了她半分。可指尖方才触到那截纤细柔韧的胳膊，心底的悸动迟迟散不去。
花雕酒的后劲绵长，暖意顺着血脉漫遍四肢百骸，付仙脚下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絮上，身形时不时便要往旁侧歪一歪。他不主动说话，付仙此刻已经有些意识涣散，飘飘乎云里雾里，更不会主动开口。
可展昭几番细微又克制的照料，她尽数清晰地感知在心底。一次、两次、三次，那人总是在她快要站不稳时及时伸手，揽住又松开，最后稳稳牵住她的手。反复几回，付仙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串低低浅浅的笑，笑声轻软，混在拂过花木的晚风里。
艳红绣着缠枝并蒂莲的盖头严严实实垂在她额前，将她眼前光景遮去大半，看不清身侧展昭眉目神色，只能微微垂着眼，落目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是一双常年握剑、行走江湖的手，肤色是清浅的冷白，手指修长笔直，骨节分明凸起，透着干净利落的劲。衣袖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肌肉结实，线条流畅的手臂。
付仙怔怔望着那截手臂，眼睫轻轻颤了颤，不受控制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捏，攥住了他小臂结实的皮肉。
指腹触到紧实有力的肌理，付仙心底暗暗赞叹，唔，好有力量！真是满满的安全感。
展昭脚下猛地一顿，垂落的目光直直落在那只攀着自己胳膊的小巧手掌上，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渗进来，一路烧到心底。
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或者将她的手拿开，自己侧身躲开。
但一想到那五具还没有查清的尸体，他的心头又重铅似的往下坠，于是嘴唇翕动了几次，还是选择了沉默。
付仙现在反应较平时慢了许多，也没觉出什么异常。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半边身子都斜过去，像平日喝多了倚靠着丹参一般，树袋熊一样靠在了展昭的身上。
一人克制隐忍，一人醉后天真，两人便这般气氛微妙地一路僵持慢行，穿过曲折花廊，终于行至天雪亭前。
展昭看着眼前开阔的池水，定睛望去，甚至能看到清澈的池水中，沉沉的金鱼藻。
这是江南才有的藻类。
他环顾四周景象，终于克制不住，开口问道：“付姑娘，令尊去过江南吗？”
付仙陡然听到他说话，和这甚少有人会喊的称呼，思索了半晌，才迷迷蒙蒙得说：“不知道啊。”
展昭黑羽似的睫毛颤了颤，不知道吗？若没去过，这一砖一瓦，亭台轩榭，为何都是江南的制式，处处都如此眼熟呢？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去过吗？”
付仙懒洋洋得说：“不曾啊。”
展昭眯了眯眼：“那这宅子是谁建的？”他一字一顿：“这里很像江南。”
付仙点了点头，盖头近的垂到了展昭的脸颊上，两只手都无意识得环住了他的胳膊。身子贴的近，女子柔婉起伏的身段贴着他，令展昭呼吸都滞涩几分。但更令他心跳加速的，是付仙说的话。
“你觉得像吧！这是我特意为你建的呀。”她语气轻快，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得意，清清楚楚落进他耳里。
展昭呆呆得楞在那里，连扶正她的姿势都忘了。虽说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规矩，但展昭是个君子，一言一行，一直都恪守礼法，直到此刻！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付仙察觉到靠着的人突然变成个木头桩子，板板正正的僵硬，但她沉甸甸的脑袋不及细想，她只是愉快得抬起食指，指向左前方：“新建的藏书阁看见了吗？从前那里是鸳鸯馆，养鸳鸯的！”
她的手又换了个方向，然而她手指摆针似的左右动了动，却始终瞄不准目标。
片刻后，付仙反应过来，是头顶这方红盖头挡了视野，心头顿时生出几分懊恼。她抬手一把攥住盖头两侧，狠狠向下一扯，艳红的锦缎被她攥在掌心揉成一团。她指着右前方，眼睛亮的惊人，说道：“你看！那边就是我们以后的婚房。从前是晒药场，我拆了重建的。”
她方才的动作太快，快的出乎展昭的意料。
等展昭反应过来，已经拦不住她，只能看见面前一个角色的女子笑盈盈得望着自己。
那张脸的轮廓极其秀美，五官却很立体，一双桃花眼，深不可测的黑色瞳孔里，一点也看不清醉意，只看到盛着的斑斓日光，还有几分懒散，几分执拗，几分傲气。
展昭怔忪许久，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很轻，轻的连飞过的风都听不到：“这是药王谷的美人计吗？”
付仙捕捉到只言片语，瞬间睁大了眼睛。她笑着抬起手指，一下下轻点着展昭柔软的嘴唇，嘴角微微扬起：“这个嘴巴很会讲话！说的不错，我就是大大大大大美人！”
展昭行走江湖至今，见过的女子哪个不是含蓄谦柔，像这般率性张扬的，简直闻所未闻。
他不禁呆住了。
按他和包拯的原计划，他按部就班得迎亲，以免打草惊蛇。但包拯会在见到药王之后，向他问一些案情中关键的信息。待有了线索，两厢碰头之后，他们再决定今日这场婚礼，该何去何从。
但现在，药王付晟连面都没露，隐身的彻底。
展昭看着倚在他肩膀的付仙，他们做决定的时候，还没有考虑付仙，毕竟她是药王最宝贝的独生女，理所当然被划分到药王谷那边。
但他看着满园春色，眼前一砖一瓦，绝不是一日之功。他心中五味杂陈，两人虽有婚约，却素未谋面，他也没料到，付仙会用心至此。
他有些不忍得想，这几桩血案若真是药王谷所为，届时付仙该何去何从呢？
不如我带她走？！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如满山狂风大作，吹的展昭心腔震鸣不断。
思虑半晌，展昭看一眼天边，眼看着拜堂的时辰将至，他径直将醉的厉害的付仙打横抱了起来。
付仙愣了一下，她只是喝醉了，不是昏迷了。这是做什么？
展昭眸光沉沉，安静得看了她片刻，说道：“再这么慢悠悠得走下去，要误了吉时。”
付仙头靠在他的胸口，掀起眼帘，能看向他棱骨分明的下颚线。
他并没有觉得新娘饮酒有什么不妥，甚至话中还有一些纵容。
付仙眨眨眼，安心得闭上了眼睛。
展昭朝着付仙方才所指，拜堂的大厅飞掠而去。
他的轻功出神入化，飞檐走壁，只片刻间就到了。
大厅里交织着欢声笑语，宴席虽未开，酒席却已开了，听起来离经叛道，但这是药王谷的席面，药王谷说了算！
主座的两个位置都空着，只以两瓶酒代替，一瓶茱萸在左，一瓶长安在右。
付仙看着空无一人的主位，在广袖之下，攥紧了展昭的手臂。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天朗气清，黄道吉日。
夫妻对拜。
礼成。
花雕酒的后劲来的凶猛，付仙身子一歪，终于靠着展昭沉沉睡去。
满堂宾客皆专注得望过去，谁又能说，这不是一对良人。
婚房外有两个丫鬟在廊下聊天，乍一看见突然飞奔进来的展昭，俱是一凛。然而等再看见展昭怀中的付仙，两人又双双后退一步，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望地。
展昭朝她二人走近一些：“你家姑娘喝醉了，你们扶下照顾，再煮点醒酒汤来。”
两个丫鬟又往后退了一步：“姑爷自行照顾吧。我家姑娘性情风雅，喝醉是常有的事，并不爱我们管束。”
展昭纳闷的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怀中已经睡熟的付仙，常有的事？难怪两个丫头看到自己抱着的是付仙，立刻就见怪不怪的样子。
但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了想，问道：“那从前姑娘喝醉了，怎么回来的？”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右边穿粉色衣裳的拘谨得说：“姑娘豁达和善，交友广阔，自会有朋友送回府。”
展昭俊眉一拧：“怎么送回府？”
两个丫鬟感觉到了这问题的危险，同时低头盯着地上的青石板。
诶？今天路过的蚂蚁真多。
展昭咬咬牙，一言不发，冷着脸踏进婚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古城婚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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