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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城婚礼(2) 牵个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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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付府。
新娘子付仙已经早早换好了婚服。但她并没有在房中梳妆,等着展昭来迎亲,反而在付府西宅的天雪亭中饮酒。
管家在东宅逡巡了一圈都没找到她,最后往西宅奔去,直到远远得看到亭中坐着的人,她七上八下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付仙手肘支着紫檀木的方桌,懒洋洋得看着远处突然停下脚步的管家。
管家叫丹参,从前是她的乳母,后来付仙长大了,给她置了一些产业,本想送她回乡下养老,但她不愿意走,就留下来做了女使。再后来,一步步的,她逐渐就成为付仙的左膀右臂,甚至整个付府的大管家。
两人遥遥相望,丹参的眼睛瞬间红了。
付仙莞尔一笑,朝她招了招手。
丹参踏着台阶一格格急急忙忙得走上去,直奔到付仙倚的长桌前,见付仙面前一字排开十三杯酒,此时一半都已经空了。
丹参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苦口婆心得劝她:“姑娘还是少喝些吧,哪有新嫁娘一身酒气。”
付仙抬起眼眸,望着她年逾四十,染了些皱纹的脸庞:“那你也少哭些,哪有新嫁娘的父母未哭一滴泪,乳母整日哭个不停的?岂不是打他们的脸?”
丹参看着面前的姑娘。不施脂粉的一张脸,容貌昳丽,云髻高悬,红裙曳地,裙身用金线绣着金翅凤凰,宛如画上的仙人。
她眼泪又止不住得涌上来,但这次她竭力忍住了,只抽了抽鼻子:“只是从未见过姑娘穿嫁衣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付仙哭笑不得,递给她一杯酒:“怎么,平时不美吗?”
丹参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嗔怒道:“姑娘!”
大喜的日子,新娘子带着屋里的人饮酒作乐,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付仙见她不接,也不强求。她端起酒杯,自己悠悠然喝了:“绍兴花雕杜康酒,千金难求啊,居然不喝。你啊,真是越老越正经,唠唠叨叨,瞻前顾后,好没意思。”
丹参被她每日各种挑剔,一张脸皮早已如铜墙铁壁,她毫不在意付仙的话,只是郁闷得继续念经:“我的好姑娘,快别喝了,妆娘在等你,别贪杯误了吉时啊。”
付仙十分困惑,满不在乎道:“妆不妆扮如何,误不误吉时又如何?陛下御赐的婚事,拖了三年了他都没跑,今日他还能跑了不成?!”
说罢,她不知想到什么,又自顾自得笑起来。她从桌上端起第六杯酒,仰头就喝进了肚:“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我的婚宴,人人都有酒喝,偏我要在房里木头似的坐着,真是岂有此理。我偏要喝!”她站起身来,猛地一拍桌子:“不喝醉,我不洞房!”
丹参看了一眼周围亭台水榭,付府家丁个个训练有素,此刻偌大的西宅空无一人。
她又好气又好笑,急的上前要来捂付仙的嘴。她凑近付仙耳边轻声说:“好了好了,我的好姑娘。姑爷是一等一的好二郎,别误了吉时,以后自己生出后悔。”
付仙认真得想了想:“有点道理。”
丹参以为她终于听了自己的劝,正要挽着她走。熟料付仙熟练得拿起剩下的五杯青瓷盏,一口接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丹参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喝罢,付仙脚步踉跄了一下,将最后一个青瓷盏朝前方一扔。青瓷盏在空中划过一个高远缥缈的弧度,越过茂密的花丛,掉在了前方的水池里。
付仙又歪着身子跌坐回石凳上,但姿态还是美的。她抬起水葱似的手指,指着碧泱泱的池水:“丹参,你瞧这改造后的西宅,当作我们的婚房,姑爷会满意吗?”
付府分东中西三部分,东宅是付仙的起居室,琴馆,书房。中间的几间屋子连着,是婢子们休息的地方。西宅从前是药场,付仙怕父母来看望她的时候多有不适应,从前还特意参考药王谷的药庐建的。但付晟夫妇总共也没来过两次,如今要留着大婚做婚房用,付仙便又命人改成了江南的制式。
正中间新挖了池子,面积占了西宅的三分之一,池广树茂,台馆分峙,回廊起伏,处处都华丽精美。
丹参低头慈爱得看向托着下巴的付仙:“姑娘的眼光,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为了姑爷住的舒服,亭台水榭,都是姑娘特意请了江南的匠人打造的,图纸材料样样都是自己用心挑的,连池中的锦鲤都是跑死了十匹马运来。听闻姑爷明察秋毫,自会知道姑娘的用心。”
付仙听得连连点头,坦然得说:“我想也是,我的审美总不会错的。”
丹参心中伤怀,有些想哭,但还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姑爷已答应了大婚就在府中办,迎亲么,也就是从东宅接到西宅,应当不会太累着姑娘。但今日过后,可有说婚后在这里住多久吗?”
付仙摇摇头,很平静得说:“不曾。”
听到丹参在身侧又止不住的哽咽,她无奈得笑笑,站起身来,擦了擦丹参眼角动不动就要往下流的泪珠:“这几日在西宅呆了呆,我觉得江南应当也挺好的。听匠人说,江南地势舒朗平阔,虽不如丽江四季如春,但四季景色变幻,胜甲天下,想来也能得一方逍遥。”
丹参愣了片刻,随后搓了搓手,像是在宽慰别人,又像在宽慰自己,很郑重得说:“也是。姑娘已经在丽江呆了许多年,跟姑爷出去走走,看看人间胜景,也是极好的。”
说罢,丹参猛地跪下,恳求道:“求姑娘带我去吧。自姑娘生出来,我寸步未离开过姑娘。我已过不惑之年,头发都白了半数,没有姑娘在身边,我下半辈子孤寡老人一个,如何过啊。”
丹参陪伴付仙二十年,看着她咿呀学语,歪歪扭扭得学步,直到如今,一点点长成这等倾国倾城的模样。她比谁都知道付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当下只一个劲得把话往自己身上揽。
果然,付仙眉头皱了起来,神色有些不忍。但这次她却没立刻答应,她只是后退两步,懒懒的倚在廊柱上。
她将目光从丹参身上移开,看向池塘中一尾红鲤,鲤鱼的尾巴轻轻甩过,搅散了粼粼的日光。
乱人心神。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缓缓踏步上前,扶起丹参,笑着说道:“好。若一切顺利,我们一起去江南。”
丹参这才喜笑颜开得站起来:“好咧,我的好姑娘。”她的表情变得比雪山的天气还快,当下也不哭了,又开始絮絮叨叨得劝:“迎亲的队伍马上就来了,真不能耽搁了,再耽搁姑爷要接不到人了。”
付仙望了望西沉的日头,这次总算抬脚了。
丹参长长得输出一口气,忙落后付仙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踩在了回东宅的青石板上。
从木府出发的迎亲队伍很长,因是陛下赐婚,木府派出了三十个护卫沿途护送,随行的宫人乐师也都是郡王才有的规制,实在气派非凡。
付仙盖着盖头,被付家的大表兄付向文牵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衣着华贵,叽叽喳喳的年轻人。
门前等着的展昭原本还心不在焉,但看到缓缓走出的付仙,他疏忽怔住了。
他愣愣得看向身形纤细的付仙,即便凤冠霞帔下,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行走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风流,让人不由得为之侧目。
这一瞬间,天地的颜色仿佛都鲜艳了几许。不知道盖头下的,到底该是怎样夺目的一张脸?!
白玉堂轻轻得推了推发呆的展昭,一向机敏的展昭却木木得转过头:“怎么了?”
牵着付仙的手走到他面前的付向文轻快的笑道:“没怎么。你这位朋友喊你接新娘子呢。”
围观的人群俱是哄堂大笑。付仙人如其名,美的像仙女一眼,但连脸都没看到就呆成这样的,除了新郎官,也是没有第二个人了。
展昭这才红着脸回过神来。他飞快得将人群扫了他们一圈,心里咯噔一下,旖旎的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今日大婚,现场居然没有见到药王夫妇的身影。
药王谷到底出了什么事端,为何要隐匿行踪到这种程度?旁人进不去药王谷,他们又不肯出谷。如今连官家钦赐,独女大婚这样重要的场合都不肯露面。
他到底是不想来?
不能来?
还是不敢来?
展昭面如止水,但心头已经有无数个念头掠过。
他抬起手,从付向文虚虚抬起的手中牵过了付仙的手。掌心交叠的一瞬间,两个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得僵住。
展昭的手暖的像火,而付仙的手冷的像冰。
付仙摸到了展昭掌心常年握剑留下的浅珈,而展昭也触到了付仙柔软纤细的小手上,指尖覆着的一层薄茧。
展昭来丽江这些时日,打听了不少事。听闻付晟觉得药王谷冰天雪地,学医之道又太过辛苦艰难,不舍得女儿吃这种苦,便将她养在了风景如画的丽江,还请了各方名师,让她自幼学习琴棋书画,识字读书,行止茶礼,誓要养出个名门闺秀。
展昭于乐器一道一知半解。他胡思乱想着,能生出这层茧,想来付仙这些年学琴,必定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应当也很是不容易吧。
他宽大的手掌将付仙的手掌团团包住,将她轻轻地往身边拉了拉,转身欲把她带到马车上去。
三个月前,展昭还没动身,药王谷便遣了管事的药师和展昭商量成亲的事宜。当时便谈妥了,迎亲的时候,展昭从东宅将付仙接出府去,绕玉龙飞舞的茶马古街走一圈,再从正门进来,去往西宅,便算迎亲了。
他刚迈出步子,却听身侧的付仙道:“展大哥,今日天气晴好,让车队自行绕城,你和我共行一段,去往西宅吧。”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叮咚的泉水,很是悦耳动听。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片哗然:“这不合规矩啊。”
展昭站着没动。风吹过来,他闻到付仙身上飘来一阵杜康酒的香味。
他不动,付仙便也从容得站着,只是身形轻轻得晃了晃。
她攥紧了展昭的手,借着力道极快得稳住了身子,快的除了展昭,没人能看出端倪。
展昭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许久,才道:“盖头还没揭,看不清路,怕你走不稳当。”
付仙在盖头下不以为意得说:“无妨的,你不是牵着我吗?”
这酒的后劲太大,她怕坐马车会吐出来,那场景。比喝醉了还糟。
这样大胆的话实在少见,围观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气。
展昭却觉得这性子从未见过的率真,他想了想,温和得说:“好,那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