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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凤鸣长空(4) 展昭见过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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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见过很多人哭的样子。
要不到糖吃,在地上哭着打滚的孩子,被未婚夫背叛,跳河自尽的少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翁,妻离子散的刀客……
梨花带雨,如泣如诉,抽抽搭搭,抱头大哭,鬼哭狼嚎……
但从来没见过像付仙这么安静的哭法。
若不是已经湿透的半边肩膀和付仙始终颤抖着停不下来的后背,甚至不知道她在哭。
这种无声的压抑让展昭方寸大乱。
他松开付仙,俯下身子,轻轻得捧住她的头,不迭声得说:“是我不好。”
“我吓到你了。”
“丹参的死因,我一定会查清楚。”
“别哭了”
“小医仙。”
“我喜欢你。”
“我在开封府,答应了爷爷,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
展昭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直到听到最后这句话,付仙终于抽了抽鼻子,停下了哭声。
付仙眼眶通红,抬起眼角,虚虚得睨了一眼展昭。展昭腰弯的很低,脸几乎与她平齐,晨光从高处打下来,被满墙的凌霄花挂了一些,落在他身上晃动着,让人的目光也游移起来,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和泪痕斑驳的脸。
付仙眨了眨眼睛,低头间,又看到展昭捧住她脸颊的手。
那只手很宽,白色的皮肤底下是大簇大簇的红,掌心上分布着薄薄的茧,于是那种保护着什么的温润中,又多了一丝嶙峋。
付仙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往后退了一步,从展昭的掌心将自己的脸抽了出来,随后拉起展昭垂落的袖子,将整个脸埋在袖子里,擦了擦脸上的泪。
爷爷走的时候她没有哭,和展昭婚事不顺也没有哭,昨天找到丹参尸体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就在这个狭窄的巷子里,她被展昭死死得按住,突然后知后觉得感受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悲意。
丹参死了,这世上,陪伴她最久的人没有了。她还记得大婚那日,丹参跪在天雪亭中,和自己软磨硬泡,想跟着自己去江南。
听说江南烟拢雨,近水远山皆有情。此情此景,丹参是看不到了。
袖子上还是那股松林深处,幽静的香气,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付仙脑海中不合时宜得冒出一个念头,展昭这样夙夜奔波,是不是冒个汗,怎么还是香香的,一点都不臭?
这念头一冒出来,又让她本就难堪的心绪更加复杂。
展昭的袖子被拉起来,胳膊便也不由自主得跟着轻轻抬了起来。
见付仙将脸埋在他的袖子里不做声,展昭一点力都不敢使,只专注得看向付仙裸露在外的一点点额头。
她的肤色很白,但只要情绪波动,又会显露出一层日出东方,喷薄而出的绯红。她的发际线也已经乱的不成样子,毛茸茸的四分五裂着,每一根看起来都十分得柔软,却又倔强得支棱着,瞧着可爱的很。
展昭心软的一塌糊涂,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他的胳膊抬了很久,已经略有些僵硬,因此他完全没意料到,摸到付仙头顶时,那种软乎乎的触感,瞬间如电流般席卷他全身。
无论是被围攻,被堵截,被刺杀,他都没有退却过,此刻却不受控制得轻轻颤抖了一下。
察觉到头顶的动作,付仙终于缓过神来。
她将袖子扯下,往下重重一甩,后退两步,与展昭隔开距离,叱道:”早知今日,你当初为何要带武器拜堂?”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整张脸也红扑扑的,却有种无法动摇的骄傲:“婚已经解了,现在谈后悔有什么用?”
展昭注视着她,认真得说:“当初是我错了。”
付晟骂的不错,若他不是一念之差,想要借婚礼找到药王谷的把柄,便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
付仙一愣,抿了抿唇,没说话。
展昭却格外专注:“那我们重新开始。”
付仙盯着他看了许久,从那日在义庄受伤以后,他便常穿广袖长袍,腰上斜挎着他的长刀,衬得人长身玉立。半晌后,付仙若有若无得笑了笑,有些无奈:“过期不候了,展大哥。”
展昭感觉到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苦涩,他罕见得呆了呆,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杀死丹参的人,你怀疑的是你爹,还是你表哥?”
话题切换的太快,付仙脸上的伤感和懒散瞬间褪去。她像一只被惊到的白鹤,脊背都绷直了:“什么意思?”
展昭抬起手,朝着上方的天空指了指,慢慢说道:“木府藏经阁共二十七层,阁顶可以俯视整个丽江。昨夜刘楠验尸的时候,我回了一趟木府,登上阁顶仔细看过。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付仙不动声色得看着她。
展昭郑重道:“我从西向东看过去,要想从济世堂回付府东宅,有一条最快的路。从济世堂出来,经过白沙街,束海街,就是西宅的东门,再从西宅横穿而过,就可以最快速度回到东宅。我不了解西宅的布局,但看路径能看出来,那条最近的路一定会经过那方池塘。无论是杀丹参的人还是丹参自己,都必定极其了解西宅。”
展昭低低叹了口气:“你昨夜立刻与我划清界限,今晨又急忙找木府出具了解婚证明。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药王谷正值多事之秋,所以想你想火速和我划清界限,怕连累了我。”
付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轻飘飘翻了个白眼:“谁怕连累你。”
展昭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随后一层层的打开,将那根食指长的银针摊开在付仙眼前:“这是凶器,刺在了肩井穴。”
付仙瞳孔猛的一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抬起手,将那根针小心翼翼得接过来,低声呢喃道:“还有凶器?”
那根针很细,就是济世堂最常见的缝合伤口的银针,非常得坚固耐用。
缝合那五名死者伤口的,会不会也是这样的针?
付仙仿佛看见了夜风中疾速跑着的丹参,她撞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抄了近路,想快些回府告诉自己。而被她发现的那个人在她离开不久后发现了不对,于是追了上来,先用一根银针麻痹了她,随后将她推进了池塘里。
而为了能顺利放倒她,她们两人或许还相互戒备得闲谈了几句。
但她感觉好像哪里不对。若是付晟杀的,他随手一推,轻而易举的事情,不应该要用银针啊?!
付仙嘴唇嗫嚅了两下:”这根针,会不会是……”
有什么东西藏在迷雾后面,影影绰绰的,呼之欲出。
展昭一看她的脸色就明白,事情和她以为的有些出入。他又道:“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之前你问我,庞波和另外四名死者的区别,我和白玉堂走访多日,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付仙一开口,发现嗓子已经有些嘶哑,她忙咳嗽两声清了清:“怎么?”
展昭说道:“那五名死者,只有庞波和王坚已经成婚,剩下的三名都未婚,且没有婚约。而庞波和王坚的不同之处在于,庞波和忍冬夫妻和睦,夫唱妇随,但王坚夫妇却不一样。
王坚本就有心仪的女子,但他母亲不喜,强行拆散了他们,后又将自己娘家的侄女塞了过来,逼他娶了。他二人性格不合,在一处常常吵架,日复一日得消磨,感情已经十分淡薄。”
付仙慢慢睁大了那双小兔子一样的眼睛,有些不屑:“他母亲逼他分,他便分,要他娶,他便娶?如此这般的男人,呵!”
这一声“呵”讽刺感十足,展昭感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这股鲜活劲儿,不由得笑了笑。
付仙一见他笑,又冷冷道:“但总归还是个孝子,还是有敬畏之心。不像某些人,即便皇恩浩荡,都敢在婚礼上干些掩耳盗铃的勾当呢!”
展昭:……
付仙见他吃瘪,心中舒畅了些,但又好像更恼怒。他还有脸笑,若不是被付晟抓住了他在婚礼上偷藏兵器的把柄,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世上最没有的就是后悔。
诶,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付仙收回越跑越远的思绪:“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坚是那五名死者中,唯一成亲的,且夫妻感情甚好?那又怎样?”
展昭见她眉头紧皱,直截了当得说道:“我和包大人分析过。所以根据我们查案多年的经验,凶手应当是个女子。”
砰!有什么东西在付仙脑中猛的炸开。
展昭缓缓解释:“因为是女子,所以她会妥善收敛另外四名死者,甚至连衣襟都能想到摆放整齐。而对于庞波则是全然不管,对他仪容进行羞辱,但也仅此而已,手段并不毒辣。若是男子嫉恨一个人……”
付仙在千头万绪中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这还是仅此而已?
她震惊得看着展昭:“男子嫉恨一个人会怎样?”
展昭摇摇头:“绝不会是这般轻描淡写。”
付仙听完,点点头,一锤定音:“男人确实心狠。”
展昭瞬间明白了一个词,什么叫多说多错。
然而付仙说完,却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疑惑中。知道平安扣的存在,肝脏有疾,且又如此熟悉西宅,她脑海中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付晟。
难道真的是姑姑吗?姑姑病好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往后退了两步:“苁蓉,我们走。”
身后没人应答。
付仙纳闷得扭头一看,苁蓉不知何时退到了巷子最后的角落里,正探着头鬼鬼祟祟得看着她。见付仙看过来,她小声说:“姑娘,我可以出来了吗?”
付仙脸有些烧得慌,无语道:“走了,回去备马。”
苁蓉疑惑得看着她:“好的,不去找吐司了吗?”
付仙“嗯”了一声,也没避着展昭:“不了,回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