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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凤鸣长空(3) 情难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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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玉龙雪山碾过,在古城缓缓滚了一圈。三坊一照壁,土石墙,木构架和被寒气浸了一夜的小青瓦都跟着温暖了起来。
相较于废止宵禁,夜市比肩接踵,繁华热闹的开封府,丽江有着另一种远离尘世的安逸。
万古楼的狮子山俯瞰着全城。
这里的天和地都很辽阔,空气又凉又清冽。路边的铺面都已经早早开了门,三鲜面的浇头堆得比面还多的姚兰面馆,香气四溢的杨家大鹅,往铁炉子上贴烧饼的胡大婶,日常用品,书籍字画,一应俱全,还有少女在街边跳云旋舞卖艺求生。
人群从茶牙古街外的广场涌进来。
许是偏安雪山一隅,花团锦簇的日子过了太多年,丽江的民风大胆开放,目光所及之处,有许多牵手同行,出双入对的少男少女。
展昭的视线从不远处牵着的一双双手上扫过去。
好像天地中都是有情人,好像人间处处是双飞燕,只有他形单影只。
他又想起无论如何不得志,也不肯离开丽江的刘楠。
刘楠上次怎么拒绝包大人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我家玉荣大字不识一个,怕离开丽江了要被人欺负的,我不去了。
今天他又说什么,江湖啊,恩义啊,哪比得上老婆孩子热炕头。
衬得展昭像个格格不入的傻瓜。
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人清脆得喊了一声:“展大侠。”
展昭瞬间从游离的状态中抽身出来,下意识循声看过去。
喊他的是跳云旋舞的小姑娘,展昭曾路过,听人喊她云娘。云娘年约十四岁,长的小巧秀气,穿一身胭脂粉长裙,腰间一段长长的镂空,露出白皙的腰肢。
见展昭闻声望过来,她扬起声音笑道:“展大侠方才瞧见我跳舞了吗?若没瞧见,我再跳一次。”
展昭皱了皱眉。
女子泼辣大胆的不少,他行走江湖,遇到过的爱慕者不在少数。但来了丽江这么久,即便有些胆子大偷偷看他的小姑娘,言语间顾忌着他是药王谷的女婿,对他还是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他是个观微知著的人,一眼就发现了众人表情中的不同之处。
平时来往的人看到他,目光中都是探究和小心翼翼,行为上能避则避。
今日是怎么了?
怎么又满脸都是吃瓜的热情?
尤其是那些单身的小姑娘,眼中的桃花都要漫开了。
展昭没接话,旁边面摊上正捞面条的春华却接话了:“怎么,看上展大侠了?”
云娘扬起下巴睨她一眼:“怎么,不行?展大哥现在是丽江城中最抢手的单身贵族,谁想要各凭本事呗。”
她很神气:“反正你是没机会咯。”
春华切一声,展大侠变展大哥了,瞧人家搭理你了吗?
展昭皱起眉头:“单身?贵族?”
解婚书他还没签字,怎么成单身贵族了?
云娘像是看不懂人脸色似的,笑得愈发灿烂:“你还不知道吗?清晨付宅的大总管向官府交了三十万解婚银,官府已经批了你和仙贝贝的解婚书啦!解婚证明都贴出来了。从此你们二人婚嫁随意,再无瓜葛!”
云娘有种发自肺腑的开心:“你如今自由啦!”
展昭被那笑容刺到,不禁转过头去。他看向春华,声音沉沉的:“大婶,解婚银是什么?”
春华年约四十,手下筷子搅个不停,汤面的热气蒸腾起来,向四周飘散。她不像云娘那样嬉皮笑脸,听到这话,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展大侠还不知道吧,木府有规定,若是解婚双方达不成一致,执意分开的一方可以花解婚银买断自由。只要木府认定诚意足够,就会出官府认定的解婚证明。你二人的,今日一早官府就开始沿着木府门口的街道开始贴了,处处都能看到。”
云娘看着展昭清晰俊朗的眉目:“展大哥,你可真值钱!这么贵的解婚银,丽江满城也是头一次见呢!”
展昭:……
春华将面条捞出来,从旁边大锅里盛了一勺肥肠浇上去,头也不转得打趣道:“你别忘了,凡是和展大侠沾边的,药王谷的药堂可不医。这会子又不怕了?”
云娘哼一声,朝着展昭娇俏得一笑:“有展大哥呢,还看什么大夫?况且,药王谷如今自……”
她说着说着,察觉到不对,及时止住了话头。
展昭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药王谷如今各种乱糟糟的是非,实属自身难保。他看着云娘那双神采奕奕的丹凤眼,心头不由浮现起付仙的眼睛,笑着的,慵懒的,温柔的,失望的,伤心的,动人心弦,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他心里沉甸甸的,也不想多纠缠,转身就要走。
然而就在他刚刚抬脚的瞬间,春华急急得招呼他:“展大人,来碗面呗。刚刚出锅的,茭白肉丝面,雪菜肉丝面,肥肠肉丝面都有,来一碗吗?”
展昭正要开口拒绝,却见春华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神色有些讪讪的。
展昭感觉到了什么,连忙转身看过去,那不远处长街上,徐徐走过的,正是付仙和苁蓉。
看到付仙的时候,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她一向是点珠装翠的,眉眼动人,裙裾飞扬。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的朴素,通身没有半点妆饰,只穿了一身月华白色的窄袖褶子,头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有种说不出的利落。
也不知看没看到自己,但她顷刻间已经转进了巷子里,不见踪影了。
展昭忙追了上去。
付仙刚从付宅出来,正准备穿过茶牙古街,去找木尘。
丽江的人都知道,木尘每日这个时辰都在四方街的春燕茶馆吃早茶。四方街是与茶牙古街并行的长街,沿着茶牙古街走到底右转,再沿着路边的长桥走过去就是了。
但付仙一经过木府,远远得就看到展昭和云娘在聊天,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云娘笑得花枝乱颤。付仙认识她,知道她是个讨喜的,也曾欣赏过她轻盈的舞姿,给过她不少赏钱。
但此时此刻看到她的笑脸,付仙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她是一贯知道自己貌美的,况且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但不知怎的,她觉得云娘也有许多她没有的优点。
她年纪轻,性子正活泼,身材纤柔,舞姿曼妙,身上还有种十四五岁少女独有的天真和灵动。
付仙远远得瞥了一眼她腰间凝脂般,白皙如雪的皮肤,看到展昭又朝她走近了一些,两人距离可以说是近的有些逾矩了。
付仙攥了攥拳头,不知道怎么想的,看到右侧有个巷子,迅速就转身拐了进去。
她想,相由心生,最近心里没一点痛快,神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苁蓉纳闷得跟着她转进巷子里。这条巷子很窄,距离堪堪只够两个人并肩通过。苁蓉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解道:“姑娘,咱们这是去哪?”
付仙当然不知道自己去哪。天知道,她出行都是坐马车的,像今天这样自己步行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但这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这条窄巷眼看着就要到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路,付仙心里七上八下,脸上却不显露,只是一本正经得说:“这条路近一些。”
苁蓉有些疑惑,这条巷子是沿着沿街商铺的后门修建的,弯弯绕绕,很是曲折,兼之巷道狭窄,很少有人会走进来。但她不敢质疑自己姑娘,毕竟姑娘一身好俊的轻功,许是从街道上面走过呢,一般人当然是比不上的。
两人沿着巷子走到底,苁蓉一看,右手边真的还是条巷子,一模一样的青石板路。
她不由得笑道:“姑娘真是聪明,这样九曲十八弯的地方都能找到。”
付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回不了头了,接着走吧。
她抬脚往里走,苁蓉往后瞥了一眼,忙跟上她两步:“姑娘,展大侠追上来了。”
付仙一愣,心中没来由的烦躁变成了愤怒,走得更快了。
但这里的巷子,里面修建的太过曲折,比迷宫还难找出口,而且越往里走,两侧墙壁攀附着翠绿茂密的枝叶,枝叶之中,有鲜亮的凌霄花高高垂下,显得道路更窄了。
身后的脚步声一会远一会近,一直缀在后面。
付仙心头雾蒙蒙的,也忘了自己是会轻功的,只蒙头往前走,在她又转了一个弯以后,脚步声突然停了。
付仙低低喘了口气,也停了下来。
面前这条巷子又短又窄,一堆花挤在一起,长得热闹又茂密。她不想跑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一夜只睡了两个时辰,她感觉自己的脑力运转有些不够。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展昭倏忽间出现在凌霄花的尽头。
付仙本就不甚清醒,这一下反应不及,被他冲到了面前。
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就这样隔着挤挤挨挨的凌霄花撞到了眼底。等回过神的时候,展昭已经站在自己眼前了。
展昭见她还有些迷惘,怕她再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按了过来。
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摁在怀里,语气几乎有些恶狠狠:“我不同意解婚!”
他向来是君子方正,牵个手都是小心翼翼,像怕她碎了似的。
这一下付仙始料未及,她一抬眼,发现自己的额头正抵在展昭肩上,映入眼帘的是展昭白皙的脖颈。她的目光下移,是他园领袍被扯得松动的领口,还有领口之下,棱角分明的肩胛骨。
她甚至能清晰得看到皮肤底下血管的跳动,还有几道浅浅的,交错的血痕,血痕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胀,泛着浅浅的紫色。
血痕还很新,付仙想了想,应当是昨夜他去打捞丹参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到了。
一种让人羞恼,愤怒,感动,又无措的情绪从她的心头涌上来。下一刻,她对着展昭脖子上那几道血痕狠狠得咬了上去。
这一下用了狠劲,展昭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两颗尖牙没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两人的鼻腔中都有淡淡的血腥气。
展昭倒吸了一口气,却只是一动不动得站在原地,甚至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按的更紧了些。终究是情不自禁。
付仙束起的长发丝丝缕缕拂过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心之下,是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虽然纤细,却不过分柔软,让他心底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战栗。
一阵暖流从他被咬的脖领处和掌心下弥漫出来,同时流向他的心口,又涌向四肢百骸,让他周身都暖洋洋的。
展昭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境下有这种感觉。
他暗暗得觉得羞耻,也是第一次,心生了悔恨。
他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将这么好的姑娘弄丢了。
不知过了多久,付仙的嘴唇抿了抿,牙齿慢慢得松开。
下一刻,展昭感到脖子里湿漉漉的。他飞走的魂魄又瞬间合拢。
付仙哭了。
他不敢动,只一下下温柔得摸着付仙的头。
付仙的伤心从两人想贴的肌肤蔓延到他的心腔,让他也不可控制得疼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