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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凤鸣长空(1) 你怀疑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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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向文低头长长得看了她一眼,不太明白得耸了耸肩,才道:“没有什么特别,舅母配药,舅舅熬药,闲暇时两人也在一起呆着,舅舅看医书,或是练练剑,舅母做衣服。还是一样的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多年不都是如此吗?”
付仙搓了搓垂在身侧的手指,挺直了有些沉重的身板,又问道:“那我父亲熬药的时候,母亲做什么?”
付向文一愣,随即想了想:“还不是做衣服,绣绣花,或是准备吃食。”
付仙:“你们每天吃的,都是我母亲做?”
付向文“嗯”了一声,皱了皱眉:“他们没带丫鬟来,你不是看到了?大总管又不会做饭,我们每天一日三餐,都是舅母自己做的。对了,下午舅母空了还会做些舅舅爱吃的点心,大漠的烤饼,我们的玫瑰鲜花饼,还有江南的龙井酥......”
付仙深吸了一口气,倏地打断他:“那我父亲每餐吃的多吗?”
付向文神色一变,好像意识到什么,但又不确定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他看着付仙认真的神色,突然沉默了下来。
付仙盯着他,声音低低的:“不多,是吗?”
付向文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舅舅说年纪大了,食欲有些减退。这,也说得过去吧。”
付仙仰头看着无垠的夜空,声音空空得:“爷爷七十岁了,每顿还能吃三斤烤羊腿,喝两斤烧刀子呢!”
付向文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天空,黝黑的夜空中有天青色的云,是近日难得的好天气。
但他只看了一瞬间,最后还是忐忑得看向了付仙。
今夜的付仙格外的不同。
从前她虽也常常有种游离于人群的疏离,但你能清晰得知道,在她淡然的外表下,心中始终是温和柔软的,但此时此刻,她眉目之间,多了些看不清的冷漠和坚硬。
付向文心中一拧:“表妹,到底怎么了?”
付仙转头看向他,突然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表哥,若不是姑姑突然疯了。谷主之位,本应是姑姑的。这些年,你恨过我爹吗?”
付向文浑身一震,他愣了愣,才苦笑道:“你知道的,我娘从不在意这些。”
付仙瞥他一眼,神色莫名。
付向文语气平静、手中的扇子却敲得越来越急,像是在说给别人,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况且,我恨舅舅做什么,药王谷人人皆知,舅舅只想游历江湖,也不愿意做谷主,还不是临危受命。”
和付仙长在丽江不同,付向文自幼长在药王谷。付晟教他习武,陪他练功,陪伴他的时间,甚至比付仙更多。
他眉头越皱越深,说罢忍不住用扇子敲了敲付仙的肩膀:“神神叨叨的,到底怎么了?”
他的扇面绣着十里桃花,看着轻纸风流,其实扇骨都是用百年玄铁打造,即便是轻轻一敲,也敲的付仙肩膀一颤。
付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楚鹰说起那几种毒物可能是药王谷的人偷的,就像在她的心里扎了一根针。及至方才付晟不许她报官,那根针又往里扎了几寸,不疼,却让人动弹不得。
不知怎么的,如今她用一种全然陌生的视角看付晟,只觉他疑点重重,甚至不由得想,若姑姑没疯,谷主是姑姑,那她还会孤身在丽江生活,丹参还会遭此横祸吗?
寒意刺骨,更深露重。
付仙没说话。
付向文看她这样子,忐忑起来:“丹参的尸体已经被官府带走了。捕房的那帮人,实力还是有的。估计天一亮,就会有结果。”
听到丹参的名字,付仙终于有了反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快得眨了眨眼,低低得说:“好。”
沉默了半晌,她才又说道:“爷爷曾给我讲过,神农百草经中有云,肝疾者,食欲减退。”
付向文脸上现出一丝后知后觉的茫然:“肝?”
付仙点点头,像在聊别人的事:“展昭和我说,被挖去肝的五名死者,近期都有食欲减退的迹象。之前听说死者肝脏被盗,我从未往这上面想过,只因肝主心神,食欲减退的症状,除了神农百草经之外,从未有其他医书提及。”
付向文感觉雪山的凉意把自己后背都浸湿了,斟酌着说:“所以,你怀疑舅舅和这几桩案子有关?”他一脸不可思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付仙严肃得看着她他:“是与不是,一试便知。明日一早,你引开我母亲,我要去和父亲单独谈谈。”
付向文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
他攥紧了扇骨,指节发白:“你要当面去问舅舅,问他有没有杀人取肝?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若他没有杀人取肝,你置他于何地?你们以后如何相处?”
付仙不以为意:“这么多年都没有相处,如今彼此失望透顶,还相处什么?我只想知道,若他是那取肝之人……”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那他要别人的肝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想起药王谷千种制药研药的方法,一时间都是神色一凛。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庭院中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上飘,又簌簌落下。
付向文沉默了很久,久到付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付仙想了想:“明月谷的莲花开了,晨露极适合泡茶。明日卯时,你约母亲去采晨露,这期间往返需半个时辰。你陪她去,拖住她,别让她提前回来,受了惊吓。”
“那舅舅那边……”
付仙认真道:“我自有说法。”
付向文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明白丹参的死会将事情推往这个方向,他“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吞吞吐吐道:“丹参虽然去过济世堂,但毕竟是死在西宅池塘中,死因……未有定论,也还不知道凶手是谁……”
付仙打断他:“表哥,乔木三千,必有其根,江湖万里,必有其源。药王谷有祖训,不得滥杀无辜,不得见死不救,违者自绝经脉。无论是谁,都得遵守。”
付向文愣住了。
付仙沉静得看着他:“丹参的死,我已有定论了。”
说罢,付仙不再解释,转身回了房间。
直到关上了房门,躺在床上,付仙终于感觉到一种迟来的钝痛从心头蔓延出来,瞬间席卷全身。她控制住自己想抽搐的冲动,将被子闷在头上,将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得裹成了一团,深深吸了两口气,合上眼睛睡了。
她原以为自己很累,这一觉会睡的很扎实,熟料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光还没破晓,算来睡了两个时辰都不足。
付仙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卯时还没到,苁蓉真的如她所说,睡在了外边。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在满室寒凉的冷寂中枯坐了片刻,终是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付晟夫妇今夜没回济世堂,就住在院子最深处的玉兰堂。
付仙提气运起轻功,身形像枝头的黄莺,轻盈得飞了出去。
玉兰堂是个小巧的单进单出的小院子,院角立着长着一株高大的玉兰树,朦胧的天色中,粉色的玉兰花开的亭亭玉立。
墙边的树梢在熹微的晨光中轻轻晃动。
屋里烛火尽熄,窗帘紧闭,显然是还在安睡。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本应该在睡觉的沈莹却坐在廊下台阶下。
她手里握着个青瓷盏,脚边摆着一个酒盏,还有一个雕花的木盏。
付仙的目光定格在木盏上,瞳孔不由得一缩。
她将手中的酒盏和地上的碰了一下,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淡淡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付仙这才看向沈莹。她素日体弱,身边永远有一壶温茶,付仙从不知,她竟会饮酒。
付仙眼看着她一杯又一杯得喝下去,转眼三杯就下了肚。
她眼神渐生迷离,又抬手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举起酒杯,在地上的木盏上磕了一下:“公爹,你从前不喜欢我,如今释怀了吗?仙儿长成你期待的模样了,轻功像你,性格像晟哥年轻的时候,就连眉眼容貌,都像明月,没一点像我。”
她顿了顿,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惆怅:“我出生在北海,那里土地贫瘠,民风野蛮,愚昧落后,荒唐祸事层出不穷。自生下她,我就盼着她能一生远离江湖纷争,安享富贵荣华,可她喜欢展昭,想来今后婚嫁,也不会如我所愿了。”
付仙捏着树枝的手指,力道一点点松了下去。
沈莹再次一饮而尽,这次终于控制不住,捂着嘴咳嗽了起来。她压低声音咳了许久,才红着眼睛道:“明月被木尘下毒,已经疯了三年,晟哥拿自己试药,伤了身子。公爹,你可否告诉我,药王谷今后,该何去何从呢?”
树枝簌簌动了一下,沈莹以为是只野猫,不由得抬头看去。
树梢上空空如也,只有两片海棠花瓣在风中悠悠缓缓得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