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南侠一剑（1） 休战一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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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仙推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五个尸体一字排开，各躺了一个狭窄的铁床，屋顶的瓦片漏光，省了她没带火折子的烦恼，但也让她差点没直接蹦起来。
因为五个尸体就这么大喇喇躺的板板正正，连个白色的帷布都没有盖，青白的脸在黯淡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得瘆人。
付仙吓得狠狠吸了一口气，却又吸进一大口恶臭腐烂的味道。她反应不及，直接冲出屋子，扶着墙险些恶心的干呕了出来。
展昭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不由得为她的胆色暗暗震惊。
这样黑的夜，她孤身一身，明明已经怕的数次都心慌手抖，数次被吓的狼狈不安，却还是攥紧了手，倔强得一步步得走到了这里，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思。
他想起那年宫墙之中，付无名对他说的话，：我有个小孙女，性子很好，又软和又执拗。
展昭有些心酸，他心底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画面，幼年等待付无名回家的那三个月，她也是这样不肯放弃，在漫长的夜晚，抱着小小的自己靠在窗户上，执着得盯着窗外的长路，等一个结果。
他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声音轻和温柔得唤她：“付仙！”
付仙没想到这鬼地方还有人，骤然听到声音，吓得浑身一抖。
直到看到廊下长柱子后面走出来的人，她惊吓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展昭？”
顷刻间，她心底的惊惧烟消云散。她站直身子，双手抱臂，又恢复那副懒懒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这么巧？”
展昭比她高了一个头，俯视着她幽深清澈的眼睛，缓缓说道：“没有，我路过的。你怎么在这？”
付仙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审讯我？”
展昭抿了抿唇：“当然不是。”
淡淡的月光打在她额头的汗珠上，有浅浅的光华流转。
展昭朝她走近了几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袋。他解开锦袋，从里面拿出两片干巴的橘子皮，三片晒干的紫罗花瓣和黄芪：“觉得尸臭难闻的时候在鼻子底下扇一下，可以缓解一下。”
付仙愣了一下，却没有伸手接。她抬眼打量着展昭，从他漆黑的眉稍，他光滑白皙的脖颈，再看到微微颤动的喉结，刀削般冷冽的下颌骨，紧抿的薄唇，最后看向他一身素色玄裳包裹着的细腰长腿。
四野一片死寂，唯有他出尘如松，凌厉如刀，有种逼人的气势和锋芒。
看不到他人在眼前晃的时候，付仙倒也还压得住火。此刻看到了，她的心头又是一阵阵的无名火起。她冷冷得问道：“你怎么路过的，路过到义庄来了？”
这话中的敌意和疑虑显而易见。
展昭微皱眉头，没说话。他突然想到，无论个中因缘如何，从婚礼以后，在付仙眼里，自己是不是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其实那并不是自己的初衷。
展昭沉默一会儿，又走近了一步，单刀直入道：“方才我和白玉堂去城东查些事情，在城门口碰到你，这才跟上来看看。”
付仙皱眉：“城东？”
“楚鹰？”
“楚鹰！”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看向彼此。
付仙漫不经心得问：“你见到他了？”
展昭苦笑：“没有。人间福地黑压压的，连个应门的都没有。”
付仙对着掉了漆的柱子轻轻的踢了两脚：“你们这种人，为了查案，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展昭一懵：“丧心病狂？”
付仙一时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没想到展昭会去招惹楚鹰。那可是个真正的疯子。一个没有任何良知底线，凶狠残忍的疯子。
幸好没有人应门，幸好他没有碰到楚鹰，所以此刻他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
付仙心中盛大的怒火之下，又涌起一股淡淡的厌倦。这厌倦来的莫名，也不知是冲着展昭，还是冲着自己。她将他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接了，从束腰下又摸出两片金叶子，拍在他的掌心：“算我买你的。”
展昭感觉到她的手指抽的极快，快的像羽毛拂过。他看着躺在掌心的金叶子，心中哭笑不得。这点东西三文银子都不要，自己真是赚大发了。
付仙将面纱摘下来，胡乱团吧团吧塞进了袖子里，又把展昭给的东西放在鼻子底下吸了吸。
一股甘甜的味道混着药味沁入心脾。
展昭一抬眸，看到她不施脂粉的一张脸，微微一怔。她只梳着一个单刀髻，没有任何装饰，整个人袅袅婷婷，如初夏雨后的天空，灿烂明净。
她定了定神，感觉空气清新了许多，鼓起勇气，再次拔脚向屋子里走去。
展昭看着她小小的身板一往无前，走出了大无畏的步伐，朗声喊道：“看来我们有共同的事情要查，不如休战三天？”
付仙翻了个白眼，没回头。
展昭趁热打铁，认真得说：“我不是你的敌人。考虑下吧，小医仙？”
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付仙身子刷的崩成了一个弦。
这个称呼是爷爷给她取的小名。
但他已不在人世了。
付仙攥紧了拳头，看向廊下树丛里下稀稀拉拉来着的几株菊花。白色的，花朵长在枝头，看着冷冷清清。
展昭站在她的身后，没看到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水光，快的像一场幻影。
她冷冷得说：“只休战一个时辰。”
说罢抬脚走了进去。
展昭无声的笑了笑。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慢慢来。
他快步跟上，越过付仙，先将屋子里的窗户支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随后才从锦袋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用硝石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窜了起来。
火苗虽小，却也给寒意沁骨的屋子带来了一丝丝的暖意。
展昭已经来看过这几个尸体，他以为付仙是为庞波来的，便走近她身边，指了指第一张床：“那上面是庞波。”
付仙皱了皱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他不是第四名死者吗？怎么放在第一个？”
展昭站在庞波赤裸着上身的尸体旁，将火折子举到她眼前：“他和其他四名死者的特征不一样。”
特征不一样？
付仙将这几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看向躺着的庞波。连模样都没看清，那浮肿着的一张脸就让她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啊”得一声低呼，吓得闭上了眼睛。
展昭一个旋身挡在她身前，声音低沉沉的：“别怕。”
付仙刚想深呼吸一口气，想起方才惨痛的经历，又飞快得放缓了呼吸。
展昭离她很近，衣服上有股幽静的香气，就像深夜独行在寂静松林转角看到的枷罗木，很克制，很安静，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爷爷信中曾说，他是可靠之人。似乎不是空穴来风。
许久以后，付仙慢慢得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展昭衣摆的尘土。哪怕风尘仆仆，他也依旧有着风霜都无法侵蚀的坚定。
付仙也不看她，只抬起白皙细长的食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口：“没事。”
展昭扬了扬嘴角，给她让出位置。
付仙想了想三年未见的姑姑，想了想宅子里苟延残喘的忍冬，这次终于下定了决心，借着火光，朝庞波的尸体看过去。他肤色偏黑，身形偏瘦，年纪不大，嘴角挂着的笑容已经僵硬，下半身着一条灰色珲裤。和图纸上所绘的一样，他右锁骨中心，与右肺相邻的位置，有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如今朝廷各地的捕房都采购了了药王谷所制的冷香丸，将之置于死者口中，可保尸身半年不腐不烂。木府与药王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付仙将目光从那道伤口不着痕迹的移开，问展昭：“你那日见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
展昭一愣：“你打听过了？”
付仙默默得说：“我表哥说的。”其实是付向文去借勘验笔录的时候，又七嘴八舌得打听了一下展昭，这才知道，原来庞波曾和展昭住过同一个客栈。
展昭“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除了皮肤有僵化的迹象，其余都和我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付仙点点头，微微俯身，先盯着庞波的脸看了看。他的脸虽然已经发青发黑，但还是能看出来，并没有一丝死前挣扎过的痛苦，甚至还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付仙暗暗得想，这确实是不合常理。但药王谷最厉害的麻药二月红，也不过能减缓人的痛感，并不能让人全然没有痛觉，甚至还能露出这种发自肺腑的笑意。
展昭站在她身侧，能清晰得看到她专注的目光和迷惑不解的神情。展昭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你也没见过这种毒吗？”
付仙将她所学所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既然休战了，她便也多说了两句：“你们可能搞错了。毒药或许能让人的神经产生错觉，却不能麻痹人的痛苦。你明白吗？”
展昭一头雾水：“有什么区别？”
付仙直起身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但表情却很认真：“倘若我打了你一拳，而你此时恰好中了迷魂散一类的毒，或许你会感觉不到痛，但你的身体会。你该蜷缩成一团，还是会蜷缩，该流泪，也还是会流泪。”
展昭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话，又问道：“或许是有什么新的毒？又或许......”
付仙凝视着展昭，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不耐烦得打断他：“展昭，我姑姑研究毒物并不是为了制毒。你若看过医毒圣经，就会知道，她研究天下毒物，本意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南侠一剑（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