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明月无暇（3） 这种鬼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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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重重的敲门声夹杂着轻快的鼓点，想也不用想，会这么粗暴又活泼得敲他房间门的，只能是白玉堂。
展昭躺着没动。
下一刻，白玉堂直接推开门，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几步迈进来拉开凳子坐下了：“还在睡？！”
他手里提着一袋黄油纸包着的纳西烤肉，五花肉用花椒和酒酿腌过，又用果木炭火烤制而成，散发着一种特别的香气。
展昭揉了揉紧绷着的眉心，看他一眼，掀开被子起来穿衣服。
白玉堂觉得奇怪，今天展昭怎么没有把自己赶出去。他不由得看向展昭，却见对方素日温和的脸上，不知道为何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一边吃烤肉一遍津津有味的笑了起来。
展昭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白玉堂指了指他的脸：“今天你的脸色格外的下饭。”
展昭懒得搭理他，随意穿了一件玄青色常服，一根简简单单的白玉簪束起长发，随后拿起白玉堂手边还用草扎的那包烤肉往外走。
丽江的天气说变就变。展昭睡下的时候，还是狂风四作，天阴雨湿，这会临近傍晚，已雨霁云消，凉风习习。
白玉堂追上他：“不是我说，你怎么越穿越潦草？昨天出门的时候就让你打扮一下，你不理会，穿着一件开封府的团建服就出门了。果不其然，仙贝贝是不是越看你越不顺眼，话都不多说一句就走了？！”
他学丽江人喊“仙贝贝”三个字，喊得格外熟络，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展昭不予置评，但还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心想着，左右付仙是生气了，若自己此时还刻意打扮，只怕更糟。
他又瞥了一眼白玉堂身上浅紫色，袖口浅黄，文秀繁密的圆领袍，腰间还坠着蟒纹玉佩，活像个纨绔子弟，顿时没好气得问他：“你打听到什么了？”
白玉堂睨他一眼，神气得像一只金刚鹦鹉：“那自然是有楚鹰的消息了。”
展昭看他满面春风得意，攥了攥拳头，突然有点想揍他。但他咬了一块香脆的纳西烤肉，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
展昭淡淡得说：“你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
白玉堂“嘿”了一声，凑过来离他近些，神秘兮兮得说：“说什么呢？你可知道楚鹰的爹是谁？”
来丽江这段时间，名门望族，三教九流，展昭也见了一些，对丽江叫的上名号的人物也能认个七七八八。两人并肩往外走，他思索片刻，问道：“是霸刀楚家，楚狂人？”
霸刀楚家，云贵一方枭雄。他家的孩子能让药王谷收作关门弟子，也不是没可能。
白玉堂摇摇头：“瞧瞧你那贫瘠的想象力。告诉你，楚鹰，是我大宋首富楚江汉最小的儿子。”
展昭猛然看向他。楚家富可敌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楚家在京城，楚家三子也都个个名声在外，从不曾听说有个儿子远在丽江。
展昭疑惑不解：“楚家三位公子我都见过，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小儿子？”
白玉堂冷哼一声：“送你一句我今天学会的新词，土狗。富可敌国的楚四公子你竟然都不认识？”
展昭：......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词。
他跟着白玉堂穿过深深竹林和廊下挂着的盏盏宫灯，眼看着再往前走，就要到土司府马厩房的方向。展昭问他：“还要出城？”
白玉堂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将手指上的残余的油渍擦干净，徐徐说道：“据丽江天府大酒楼管事的说，楚鹰的宅子在城西郊外，名字也很独特，叫人间福地。府邸占地约三百亩，他甚少出来，进去过的人也少之又少。只听说府中绿茵漫漫，广场星罗，在繁花锦绣的深处，有一湾半月形的水塘，水塘后面有一座二层小楼。楚鹰平时就住在那里。”
展昭正色道：“宫室宫城周廻五里，区区一个楚四公子，府邸的制式竟能胜过巍巍皇城吗？”
白玉堂勾了勾嘴角：“要不说富可敌国呢？”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彼此可见的凝重。
他二人一路策马前奔，穿过台州坊、日照坊，一路奔到城门口，除了守城的将士和零星几辆出城的马车，街巷上已经寂寥无人。
城门口是一条泾渭分明的三岔路。
左边是一条小路，通往丽江最大的青阳湖。这条湖被远山环抱，湖的尽头是茫茫草原，草原上水草丰美，是春日赏景的好去处。中间是出城的主路，路面宽平，道旁栽种了茂密丛荫的槐花和柏树。右边则是一条比主路更宽阔的大路，路的两侧栽满了金黄色的油菜花，风中飘满了清冽的香气。
展昭看向油菜花田的尽头，依稀能看到那里有一片占地极广阔的房屋，还有越过房屋的更远处，洁白无垠的雪山。
白玉堂看着远处瓦舍森森，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息。根据他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没来由的不安，他问展昭：“你说宵禁之前，我们能回得来吗？”
展昭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平静得目视前方，侧脸有着山川起伏般的坚定。他笑了笑：“应当可以吧，明日我还想着去西式大集转转，看能不能遇到付仙。”
他说的煞有介事，不像是在谈风花雪月，而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要紧事。
白玉堂一时被他认真的神色迷惑，问道：“遇到她，然后呢？”
展昭笑着看向他：“然后请她吃早点啊。”
说罢，他扬起马鞭：“驾！”
白玉堂“呸”一声,真想扇自己一嘴巴，就不该多余问这一句。
他在风中喊道：“若人人靠请早点追仙贝贝，大集早成丽江一景了！土狗！”
展昭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从风中远远传来。
月色迷蒙，花香沁人，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两人跑了大半个时辰的快马，终于到了人间福地前方的山坡上。
从山坡上俯视，能看到硕大的门扉上有六路门钉，两展红灯笼下有铜制的兽首衔环，目光威严。门匾高悬，上面有四个大字，人间福地。
一眼望不到头的围墙连绵起伏，但和想象中的飞檐坐兽，亭台如云不同，眼前四方围墙之中，一点光影和瓦舍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看不出任何的建筑布局，只看到这块区域有树影摇动，那块区域有灌木形状的植物，更远处打眼细看，又能看到一片宽阔的草场，草场上有若隐若现，低飞的鹰影。
在这寂静的黑暗之中，好像有动物的低吼，又好像有人声喁喁，让人止不住的遍体生寒。
极目远眺，这重重的黑暗尽头，才能看到有一座烛火摇曳的二层小楼。想来那里就是别人口中所说，楚鹰的住处。
说好的绿茵漫漫，繁花锦绣呢？
这种地方能叫做人间福地？
白玉堂用胳膊推了推展昭，连声音都不自觉得压低了：“我们还有敲门的必要吗？”
展昭摸了摸胳膊上浮起的一层鸡皮疙瘩：“隔这么远，敲了也听不见吧。”
白玉堂点点头：“我想也是。”他说着说着扭头看展昭：“那我们怎么进去？”
眼前所见让两人都是意外不已，楚四公子富可敌国，怎会住在这种荒郊野岭，鬼影重重的地方？
展昭想了想：“那还是敲一下？”
两人背上都是冷汗涔涔，越往门口走，连脚步声都放的越轻。
白玉堂低声问展昭：“你说来开门的会是人吗？”
展昭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握着门上的铜环，叮叮叮规整得扣了三声。
两人等了半晌，空落落的宅子里没有半点声音。
展昭也不知是该吸口气还是该松口气，他正暗自沉吟，却听白玉堂跃跃欲试得说：“没人开，那就只能走小径了。我先去探探。”
展昭一愣，小径？
白玉堂旋身向外，走到一个合适的位子，朝展昭眨眨眼。紧接着，他纵身一跃，梯云纵连踏三步，眼看着就要上墙头。
展昭从门廊下退开三步，抱臂看着他。白玉堂轻功了得，不足为虑。但这地方有种说不出的邪门，因此展昭还是凝神细听着四周的动静，以免有什么突发的危险。
然而还未等白玉堂进入院落之中，就在他踏上墙头的的一刻，意外陡生！
白玉堂在墙头半蹲，手掌习惯性得虚垂在两侧，这是习武中人人人都会的平沙落雁式。
可就在他手掌伸出去的一瞬间，一股火灼般的疼痛从指尖瞬间席卷了整个手背。
白玉堂身形摇晃了一下，左手抽刀在手，一个鹞子翻身，迅速从墙头跃了下来。
展昭急忙跑向他：“怎么了？”
白玉堂脸色发白。他抬起右手手掌，借着朦胧月光看去，那是一只白净的手，中指指尖冒出了一滴深红色的血珠，手背上依稀可见些微陈年的刀痕，并没有其他异样。
他左手还下意识紧紧得攥着刀柄，不敢放松分毫。片刻后，他才缓过神来，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顺势将血珠在衣服上擦了。
血珠下面并没有什么伤口，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仅此而已。那股滚烫的痛感也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微微发疼的指尖提醒自己，方才不是一场错觉。
展昭仔细看了看他的手，又看看他清秀的面色，见一切如常，只是看着有些惊魂未定，又问道：“有没有哪里不适？”
白玉堂静静地感受了片刻，摇摇头。他指了指上方：“墙头上面有东西。”
展昭蓦然抬头，看着那片莽莽的黑：“你是说空气中有东西？”
白玉堂“嗯”了一声，想了想，又不确定得说：“好像是铁丝，又好像是活物，咬了我一口......”
展昭皱了皱眉，他拉着白玉堂猛退，回到了山坡之上，随后从怀里掏出两块火石。
夜色浓重，山坡的草地上有浅浅的露水。他站在高处，将两块火石轻轻一擦。伴随着他的动作，一簇青绿色的火舌从石缝相拼处猛得窜了出来。
展昭静候片刻，等那小火苗摇摇晃晃稳住了身形，他便将两块火石同时掷向了空中。
那小火苗原本只有手指长短，此刻迎风疯长，待到落到人家福地上空时，已有十尺之长，俨然能照亮一方小小天地。
趁着那火苗在空中腾飞，还未落地的短暂时间，展昭和白玉堂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人间福地的上方，竟笼罩着一层银白色，圆形的铁丝网。它隐匿在黑暗之中，大的看不清边际，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
但他们已经可以想象，这人间福地，是被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遮盖着。
火焰从铁丝网中掉下，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下方繁茂的灌木丛中，转瞬即逝。
四周又很快陷入了黑暗和寂静。因此他们二人都没有看到，那灌木丛中，树干之上，蜿蜒盘踞着一条银白色的小蛇。
白玉堂冷笑：“这叫人间福地？楚四公子怕不是有病？”
展昭垂眸看了前方半晌，脸上阴晴不定。他低声道：“回去吧，这地方，我们进不去。”
白玉堂很干脆得一甩长袖，和他一并翻身上马，两人又往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明月无暇（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