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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卑劣的我 夏夜,30 ...

  •   孟之野意识到扳手丢了,是在深夜十一点。

      工具包摊在厨房旧餐桌上,每个工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除了那把10号开口扳手。昏黄的灯泡下,金属工具泛着冷光,唯独那里空了一块。

      他盯着那个空缺看了几秒,转身从冰箱拿出冰水。铝罐外壁迅速凝起水珠,顺着他手指的纹路往下淌。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

      302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她还没睡。

      这个认知让他捏扁了手里的空罐。铝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该去拿回来的。

      理由充分——工人不能没有趁手的工具,况且明天一早还有活儿。他抓起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却在指尖碰到门把时停住了。

      隔壁传来细碎的声响。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从卧室走向客厅,然后是推开阳台门的声音。

      孟之野松开手,外套滑回椅背。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道缝隙。

      夏夜闷热无风,隔壁302的阳台亮着灯。

      鹿呦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孟之野今天下午帮她搬箱子时见过,一堆干洗的整整齐齐的,还带着洗衣店吊牌和挂钩的衣服叠在纸箱的最上面,用透明的防尘袋仔细装着。现在那层薄薄的丝绸贴在她身上,随着动作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她在晾衣服。

      手臂抬起时,睡裙的肩带滑下一寸,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后背。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发尾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的曲线滑进衣领深处。

      孟之野的呼吸滞住了。

      他应该移开视线,这是偷窥,是卑劣,是不该做的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窗帘粗糙的布料,目光像被钉死在那片灯光里。

      鹿呦踮起脚尖去够晾衣杆。睡裙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还有脚踝处一颗小小的痣。她够了两下没够到,轻轻“啊”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把小凳子。

      再出来时,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很轻,隔着一道墙和几米距离,几乎听不见。但孟之野能看见她嘴唇微动的样子,能看见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凳子有点晃,她站在上面,伸手去挂衣架。真丝睡裙完全贴在了背上,勾勒出脊柱凹陷的弧度,还有腰肢那个惊心动魄的收束。

      孟之野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僵在原地。

      对面的鹿呦似乎听见了声音,动作顿住,朝这边望过来。

      孟之野屏住呼吸。

      她看了几秒——这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歪了歪头,轻轻笑了,仿佛觉得刚才的响声是什么有趣的小插曲。

      她又转回去,继续哼歌,继续晾衣服。

      孟之野缓缓松开攥紧窗帘的手。掌心里全是汗,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

      他转身,没有再看。

      厨房的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冲下来。他伸手去接,水花溅到脸上,顺着下巴滴到领口。

      不够凉,还不够凉

      他干脆弯腰,把整个头埋进水池。冷水灌进耳朵,冲过发根,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条狼狈的落水狗。

      可笑。

      孟之野抹了把脸,关掉水。厨房重归寂静,但隔壁阳台的灯光还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他走回窗边,这次没掀窗帘,只是站在阴影里。

      晾衣声停了。

      他透过缝隙看出去——鹿呦正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天。睡裙的领口松松垮垮,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锁骨凹陷处那片柔和的阴影。她伸手把头发拨到一边,脖颈拉伸出脆弱的弧线。

      然后她做了个让孟之野血液凝固的动作。

      她解开了左边肩带。

      真丝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和胸口。月光混着灯光洒在上面,皮肤泛起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孟之野的呼吸彻底停了。

      但下一秒,他看见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肩带——大概是被湿头发弄得不舒服。她重新拉好肩带,还低头检查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物。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

      手臂高高举起,身体向后弯成一张柔软的弓。睡裙的布料被拉扯,胸口处绷紧,腰肢的曲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这个姿势维持了三秒。

      三秒钟里,孟之野忘记怎么呼吸。

      鹿呦放下手臂,转身回屋。阳台门关上了,灯光熄灭。那片暖黄色的光带从地板上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孟之野还站在黑暗里。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然后他走到餐桌边,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火苗在黑暗中颤抖。

      第一口烟吸得太急,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嗽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突兀又狼狈。

      他撑在桌沿,等那阵咳嗽过去。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害怕吗?不是,冷吗?也不是。他慢慢意识到,那是一种更深处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战栗,带着那些不该有的、卑劣的欲望。

      他掐灭刚点燃的烟,烟蒂在铁皮烟灰缸里碾碎。然后他脱掉上衣,走进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

      水很凉,但不够。皮肤下的血液还在沸腾,沿着血管奔涌,冲撞着四肢百骸。他撑着瓷砖墙,低头看见水珠顺着胸腹肌肉的沟壑往下淌,汇成细流,消失在裤腰边缘。

      镜子被水汽蒙住,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颤抖。

      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孟之野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对面——302的窗户全黑了,她睡了。

      他在床上躺下,睁着眼看天花板。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他的卧室和她的只有一墙之隔,他甚至能听见隔壁翻身的声音,被子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模糊的梦呓。

      听不清内容,只是几个含糊的音节,软软的,带着睡意。

      孟之野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廉价的柠檬香精,刺鼻得很。但他还是能闻到,或者说能想象得到,另一种味道——真丝睡裙擦过皮肤的味道,湿头发的味道,夏夜晚风的味道。

      还有她皮肤的味道。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坐起来。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大得惊人。

      隔壁的动静停了。

      孟之野僵住,屏住呼吸。

      几秒后,隔壁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安静——她睡了。

      他缓缓躺回去,这次平躺着,手臂搭在眼睛上。黑暗透过指缝渗进来,带着重量,压得他胸口发闷。

      该睡了,他跟自己说,明天六点要起床,去城南那家商铺改电路。活儿不轻松,需要集中精神。

      但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片灯光,那个阳台,那件真丝睡裙。她踮脚时绷紧的小腿,仰头时拉长的脖颈,伸懒腰时弯成弓的腰背。

      还有滑落的肩带,和肩带下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孟之野咬紧后槽牙。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这是越界,是卑劣,是——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抓过来看,是父亲。微信头像的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时候父亲头发还没白,厂子还红火,他还会笑着拍孟之野的肩膀说“小子好好学,以后都是你的”。

      现在父亲只会说“你还知道接电话”。

      孟之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到铃声自己断掉。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归黑暗。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好。

      这次他强迫自己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不知数到第几遍时,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哭声,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舔伤口。

      孟之野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身,耳朵贴着墙。

      哭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渐渐弱下去,变成抽噎,最后归于平静。

      然后他听见她下床的声音,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倒水的声音,喝水的声音。

      再然后,是重新躺回床上的声音。

      一切重归寂静。

      孟之野保持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

      墙那边,是一个鲜活、柔软、会哭会笑的陌生人。

      而他在这边,在黑暗里,像一个卑劣的窃听者,偷窃着她生活里最私密的碎片。

      他知道自己该停下来。

      明天,明天就去拿回扳手,然后保持距离。他是物业的维修师傅,她是租客,仅此而已。

      这个决定让他胸腔里那股躁动暂时平息下来。

      他重新躺下,这次真的闭上了眼。

      窗外传来遥远的车声,轮胎碾过柏油路的摩擦声,渐渐融进夜色里。

      孟之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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