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日常：情人节？情人节！ 一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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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白另的肩膀。
白另猛地转身，一只尖嘴猴腮眉心鲜红的的鼠头和他面对面。
“……”
“怎么啦？”
戴着鼠脸的人提着装鼠的盒子。
云溯带着笑的声音从鼠头面具下传来，“我看到那边有面具摊，就去买了一只来玩。”
白另松了一口气，把小鼠放进云溯拎着的盒子里。他腾出了手，把那只面具揭下来，只见男人眉眼弯弯，笑意柔和。
“别戴这个。”他说。
“嗯？”云溯愣了愣。
“没什么……”白另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强硬，换了个语气，“可以不戴吗？”
也许是经历了小鼠的逃脱。这只鼠头，总让他觉得有点不安。
“那就不戴。”云溯把面具的绳子套在手臂上，“我本来买它就只是想去换点硬币。”
“硬币？”
“嗯哼。”云溯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两枚钱币，“待会儿去那家店吃饭。”
白另了然。
“那家店”就是原本在两人公寓附近的那家家庭餐厅，他和老板很熟的那家。他们还最近一起去过两次，每次都会带两个硬币过去。
那家餐厅的特色就是硬币。那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老板从开店初始就在收集各色的硬币，熟客也会给他带去各色的硬币，甚至还有现在很少见的外乡的钱币。
那些金属小圆片被老板装饰在天花板上，玫瑰色的银色的金色的，一整面天花板。那是各种各样的人们与他们的时光。是这些来来往往的人，让这家店一点点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包括他，也包括云溯。
“捕鼠大师，饿了吗？”云溯搭着白另的肩膀，手绕过去在他的鬓角边挠了挠。
痒痒的。
“饿。走。”
两人从集市的人潮中挤出来，中间还有个妇人来兜售气球，云溯买了一只粉色的星星气球，递给白另。
“别忘了我只有一只手。拿着气球就干不了别的事了。”白另说着，捏了捏云溯的手掌，“比如这件事。”
“很好解决。”云溯把气球系在白另空荡荡的那只袖子上，然后牵住了白另的左手。
白另顺着袖子上的绳子往上看，一阵寒风吹过，粉色的星星在蓝天的背景下被吹得缓缓摇摆。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咳，干嘛……这么大人了，还买气球。”
“气氛嘛。”云溯拉着他往外走，普普通通地说，“毕竟今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
白另停住了。
“情人节？”他呆呆地看着云溯。
“对啊。情人节。”云溯一脸理所当然。
白另愣愣地注视头顶上的粉色星星。又环顾周围。
他想起来了，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到处都是气球，为什么人们都一副精心打扮的样子……为什么摊铺老板刚好在看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缓缓开口：“那我们今天出来玩其实是……”
“对啊。是过情人节。”云溯很快地接了话。
白另不说话了。
在去家庭餐厅的这半个小时路程里，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们已经是要过情人节的关系了吗？什么人过情人节？不就是情人吗？
但是，他们还远远算不上那种关系吧……
白另的脑海里迅速回顾两人从相识到现在所有的过程，越想越没底气。
他从一开始就对云溯实在不怎么真诚，说是若即若离也不为过，甚至在那个办公室的现象里还对他发火了大吼大叫……
他还从没有仔细思考过两个人的关系。他像这个混乱年代的很多年轻人一般，在长期投入上并不想太多，觉得开心，就一起出来待着。仅此而已。
不，他现在、此时此刻不就已经在想很多了吗？不对不对……
白另看了看云溯。对方走在一边，此时正侧头来，饶有趣味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对他的沉默没有任何意见。
白另突然又醍醐灌顶了。
云溯似乎没有把这个当成一回事的样子。
等等……也许云溯的意思是，只是刚好在情人节这一天一起过而已……
他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只有左手传来的热度，另一只手稳稳地牵着他。
等他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在餐厅里坐下了。装着小鼠的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另抱在了怀里。哦，他隐约想起之前云溯说了一声，你这么喜欢，那给你抱抱。而他一边走神一边嗯嗯嗯。
现在，他对面是鹅黄色的墙面，窗户旁搭着老式的流苏白色窗帘。头顶的硬币们被灯光照着，反射出亮闪闪的光。
而在他面前，店员正把桌上标着“预约”的牌子拿走。
“你……你是提前安排好的，有预约？”白另慢慢地问。
“对啊。”云溯说，“今天好吃的餐厅都爆满，不预约的话今晚我们就得饿肚子了。”
嗯……对，大概只是怕吃不上饭所以才预约的。白另想。
店员给两人上了水和菜单，问要不要先喝点什么。白另心不在焉，说先随便来个茶吧。云溯说我要一样的谢谢。
店员走了。白另还是心不在焉。窗外时不时有牵着手的情侣路过，还有人在街头拥抱接吻。自从他听到“情人节”三个字以后，街上所有路过的情人们好像都在他眼里被标上了高光。
白另观察着情侣们在做的事情。接吻？见面没几次就亲了。拥抱？云溯当时喝多了还是他抱着扛上去的……咳，后面嘛其他事情也都做了。
不过，也不能单凭这样就说是情侣了。只是做过一些“情侣做过的事”吧。
白另还对着窗外发呆，就听见云溯说：“有个东西想给你。”
“嗯？”白另的视线飘回来，然后又听见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男人微笑说。
“一个礼物。”
这句话如一声惊雷。
礼物？情人节礼物？
等等……这样的话，之前所有的猜想都要被推翻了。
难道真的是正经地过情人节……而不只是“刚好在情人节一起过”……
但是他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啊！
他盯着云溯的手。那只修长的手正在大衣的兜里掏啊掏。先掏出一盒彩色包装的水果硬糖，又掏出一叠游乐园的门票……
终于，一只精致的黑色天鹅绒小盒子被取了出来。
云溯把那只盒子端正地放在桌上，一手按在盒盖上，推过去。
“哪。情人节快乐。”
这句话一出来，白另立刻捂住了脸。
原来他没想多！是真的！
“怎么啦？”他听见云溯的声音，“没事，不用有压力。不用把它想得太正式，只是我想送你的东西而已……”
“不不……”白另感觉到自己的整张脸在发烫，“那个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有点……有点不好意思……”
他猛地把手放下了，深呼吸了一下，把那只小盒子抓住了。
“你送了我什么东西？我怕我太紧张，回家以后会不敢打开……”
“不打开也行啊。礼物这种东西，最好的时候不就是没拆开的时候吗。”云溯笑着说，“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也许不打开才是最好的。打开了万一你不喜欢怎么办？”
白另把盒子揣进兜里，很小声地说：“嗯……也许我不会打开，但我知道，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不会不喜欢。”
云溯眨眨眼：“什么？没听清。”
“没什么。”白另迅速正色。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把两只茶杯和一碟赠送的小糕点一一摆在桌上。杯盖掀开，一股带着微微柑橘气味的草本香气随着热雾升起来。
白另终于找到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他拆了包糖倒进去，端起杯子闻了闻：“香蜂草？”
服务员：“今天另外一种茶卖完了，只剩这个。”
“我喜欢这个。”白另说。
云溯已经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白另看见了：“你不喜欢？”
“像在喝煮过的草。”
“它本来就是草。草本植物。”
云溯把杯子放下：“以前没人拿它当茶喝。大断裂以后农业带重新规划，有些原本种不了的东西没了，这种本地野草倒活得很好。长得快，也不挑气候，后来才有人试着拿来泡茶。”
“是这样。”白另又喝了一口，温暖的茶水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人们还挺顽强的。”
“嗯？”
“缺什么就找别的代替。环境变了就换种活法。”白另看着杯子里漂浮的叶片，“好像不管局势烂成什么样，最后总能想办法继续过日子。”
云溯看了他一会儿。
“你也是。”
“我？”
云溯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
刚才白另单手拆开糖包，把糖倒进杯子，又拿勺子慢慢搅开。动作比以前慢一点，但已经非常熟练。
“你现在好像已经很习惯了。”云溯说。
白另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侧，那里还系着一只粉色的气球。
“有什么办法。”他笑了笑，“总不能因为少一只手，每天坐着等别人喂饭吧。”
“以后呢？”
“什么以后？”
“你那个工作。这么危险，还要一直做吗？”
白另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窗外有人抱着一束花经过，粉色的包装纸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云溯没说话。
白另看他：“怎么，你希望我早点辞职？”
“那工作很危险。”云溯慢慢地说，“但我主要是觉得，你好像有点疲惫。”
白另沉默了片刻：“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别的。我做这个工作已经太久了。它塑造了我的整个生活。”
“你不是很擅长乐器吗？”云溯说，“上次在你家，你一只手都弹琴弹那么好。”
白另笑了：“一只手演奏乐器，只能娱乐一下。要当作工作来做，还差太远了。”
“要不要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
白另思考了片刻，却没有深想。他还没有准备好离开现在的生活：“再说吧。我……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想。我现在毕竟，还在【公司】工作。”
云溯笑了笑，没再追问。他把目光投向窗外。
人们裹着外套和毛围巾，牵着彼此的手，人影错落的缝隙里，远远地能看见那栋插进密集楼宇里的黑色大楼。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朋友吗？他也是【公司】的人。”云溯说，“【公司】让我永远地失去了他。”
白另的手放在桌上。云溯的手也放在桌上。白另的手指头伸长了一点，轻轻碰了碰云溯的手背。就像先前在小摊前，云溯轻轻地碰他那样。
“相信我，我明白这种感觉。”他说。
云溯还在注视着窗外，手指却拉住了白另的指尖。
“你，还有我这个朋友。你们原本该有的生活都永久地因为这个机构改变了。”云溯的目光从那栋黑色大楼上收回来，看着白另，“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公司】的话，会怎么样。”
“人死得更多？”
“【公司】一定是这么想的。”云溯说，“但也许，人们只是学会另一种活法。”
“你的想法很神奇……”白另委婉地说，“也许我在【公司】太久，真的被洗脑了。现在民间对现象的态度是这样的吗？”
“白信封基金会。听说过吗？”
“嗯。我还给它们捐过款……当然，匿名捐款。”
“我去参加过它的几次活动。祭奠被清洗的死者的活动。”云溯的声音变得很沉，“我总觉得，一切未必非得像现在这样。【公司】做了太多事情，代价太大了。但好像很少有人问，是不是非得这样做不可？”
白另叹了口气：“你真觉得有别的办法吗。”
云溯搭在白另手背上的的指尖紧了紧，继续说：“像你说的。香蜂草。原来的东西没有了，人就找新的东西。人没有那么脆弱。他们比自己想象中更能适应不一样的世界。”
“你知道吗？【公司】的员工手册里说，我们应该把现象当作一种气候变化。”白另说，“但现象比那糟糕多了。”
“……嗯。”
“你没见过漂流的样子。”白另的语气郑重了些，“有些事是适应不了的。它们连我们认为什么叫'人'的标准都能一起吃掉。漂流的样子……你看了一次就会知道，那不是可以和平相处的东西。”
云溯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白另看着他，又补充：“上次，连你也差点被吞进去。”
云溯沉默片刻。
“是。你说得对。”
他收回握住白另的手，端起那杯自己并不喜欢的香蜂草茶，勉强喝了一口。
冬日的太阳已经偏斜了，照在玻璃上，把他的头发丝的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看不太真切。
两人之间的安静持续了一小会儿。
白另默默回想着刚才的对话。这是云溯第一次在白另面前表现出这么激烈的观点。
这突然让他感到不安，又有些困惑。像一块他在手心捂着的石头裂开了一条小缝，他往里去看，却发现自己原来从来都不知道这石头的芯子是什么颜色的。
“云溯。”白另突然喊他。
“嗯？”
“我有时候会觉得……”白另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他不知道在情人节的晚上，袖子上绑着着云溯买的气球，兜里揣着云溯送的礼物……讲这样的话是不是太冷漠了。
云溯把杯子放下。杯碟轻轻碰撞，发出脆响。他耐心地看着白另，没有催他，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只是等着他做出某个决定。
于是，白另终于说了出来。
“你有时候说的话，会让我觉得，我还不够认识你。”
云溯显然没料到白另要说出这句话。
“不够认识我？”他重复了一遍白另的话，似乎有点迷茫。
白另点了点头。
“嗯。我大部分时候觉得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有时候你一开口，我又会觉得，我好像没那么认识你。”
“所以我一直想问。”
“云溯，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日常：情人节？情人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