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调查：奇怪的老照片 不如说更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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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脚步，玄关和客厅的灯一扇扇亮起。
苏洄云从自己公寓的一只抽屉深处翻出了这把钥匙。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个房子。虽然她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年。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搬来了这里，这是她长大的地方。
叶楼的住所位于北青山上，面朝汇波海的海湾。小时候，经常不见人影的叶楼偶尔会回家吃晚饭。一家三口人，叶楼，哥哥和他，会坐在面朝大海的餐桌上，餐桌是光滑的质地，每当日落时分，它就盛满了粉紫和金黄间杂的落霞与夕照。
苏洄云穿过客厅。很宽敞的客厅，这里摆着两座柔软的沙发。这是她玩耍的地方，也是叶楼会客的地方，即便叶楼的客人并不多。
苏洄云记得的，只有一个。叶楼以前在这里见过一个男人。
那个人总是拄着一根黑色手杖，讲话很慢，笑起来也很温和。苏洄云记不清他来过几次，只记得哥哥认识他，叶楼也认识他。他似乎并不是叶楼需要谨慎对待的客人，至少佣人从来不会问他要喝什么。他总是去厨房接一杯水，慢慢喝掉。
苏洄云最后一次见这个人也是很久以前了。那一次，叶楼和他在客厅里吵了起来。
她从楼梯上偷偷往下看。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叶楼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
大致吵了什么她没听明白。她只记得那个人说自己要离开乌游市。
当时她虽还小，却已经知道隔离区的概念。当时她还在想，这个大人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也笨的，怎么可能离开乌游市呢。那可要穿越隔离区呢，怎么可能做到？
那之后的事情她就没听到了。哥哥把她带走了，带她出去买零食吃。她最后一句听到的话，是叶楼说的。叶楼说，只要我想，我可以找到你，你知道的。
那会儿她还小，不知道这句话的份量。如今想来，那句话里的决断和冷酷，简直像一个预言。叶楼把哥哥一个人送去执行死亡任务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语气吧。
那个男人，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苏洄云的脚步很轻。她穿过客厅，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门前。她站在门前，一时没有动作。
这是叶楼的书房，她曾经的禁地。
不仅她不能进去，连哥哥也不能进去。她亲耳听到过叶楼和哥哥的争执。叶楼只是说了三个字，不可以。
叶楼说了三个字。那就是个决定了。
苏洄云站在书房的门前，往门口的方向回望。她知道叶楼最近不在家，但她仍有种被监视的担忧，仿佛叶楼的声音会随时从拐角处响起，命令她不许进入。
这是一个只属于叶楼的地方。她幼时常常觉得这个房间抢走了爸爸，在门口来回地走动，啪嗒啪嗒地踩着地板发出声响，期盼爸爸能打开门看她一眼。然而拯救她的总是哥哥。
哥哥把她抱起来，会安慰她，说爸爸很勇敢，他在和房间里的怪物搏斗，他是个战士。所以要耐心一点，等爸爸出来。
她于是乖乖听了，等了，等叶楼从书房里出来，和他们一起在那张映着夕阳的餐桌上吃晚饭。
时至今日，苏洄云面对这扇门，她已经长大了，但这扇普普通通的木门看起来依然那么不可侵犯。她不知道叶楼有没有在这扇门上做什么手脚。也许它根本就不是一扇普通的门。
她犹豫片刻，取出了断绝。闪着寒光的刀锋慢慢逼近了门板。
苏洄云知道断绝的力量，但这个力量，似乎还无法匹敌叶楼在她心里的重量。她有点紧张。
如果用断绝在门口开个洞，那也太明显了。如果叶楼回来发现了怎么办？
思考片刻后，她把断绝收回了刀鞘，伸手把手放在门把上，想无论如何先试试常规方法。
轻轻一按。
咔擦，门开了。门口露出一条小缝。
苏洄云有点错愕。就这样？
一个不曾对她的童年开放的房间，就这么简单地打开了。
也许这扇门从来就没有那么防卫森严过。只是叶楼的一句“不可以”，就让这扇门在她心里被锁了二十几年。
叶楼的书房和其他的所有书房没什么差别，只是更宽敞一些。面对山脉的窗户，两侧是放满书的书柜，正中是一张办公桌，另一侧有几张扶手椅。
苏洄云开始在书房里翻找。她想找二十多年前的私人文件，关于她自己的也好，或者关于叶楼的也好。收养手续、医疗记录，什么都可以。
没有。
关于她自己的东西，一份都没有。
她一个个检查办公桌的抽屉，那里有一些【公司】的文件，从饮水机摆放位置的建议方针到去年一年行动部员工损耗率。
还有些空白的纸张。叶楼把白纸和文件放在一起做什么？
又翻过一个抽屉。里面有只相框，背朝下扣着。
这个抽屉不常使用。几份压在下面的旧文件边缘已经积了一层细灰。只有这个相框不一样。
它背后的支架缝里没有灰，玻璃上也没有。似乎是有人常常擦拭它。她原本以为自己翻出来的是一件被叶楼遗忘了二十多年的旧物。看来不是。
叶楼似乎直到近期都还会拿起来看它，看完又背朝下扣回去。
为什么？
苏洄云把相框翻过来，是张老照片。
她愣住了。
好奇怪的一张照片。
看起来像是某人随手拍的照片，是一间拆掉一半的公寓洗手间，白色的地面瓷砖，一扇门、一只马桶、一只白色的洗手台。诡异的是，这个洗手间像是被谁拎出来的一个模型小屋，单单放在平地上。背景能看到室外车辆和平地。
这洗手间根本就不在公寓里面。它完全暴露在外。
洗手间之外的背景里能看到很多车，每辆车都开着一两扇车门。引擎盖上，车顶上，放着酒杯和酒瓶。有空的，有剩了一半的，一只车前盖上还放着一台老式音箱。
看起来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室外派对，派对刚到一半，大家随手把喝到一半的就放在车顶上，放在地上。热闹非凡。人们围着一只被拆除掉一半的洗手间庆祝着什么。
前景里有半幅松垮的白色毛衣和一只端着酒杯的手食指上有一颗痣。她认出来了，那是叶楼的手。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没有错。那只手的形状她认识，那颗痣她也认识，这只手曾经在她小时候牵着她过马路。
真的是叶楼。
可剩下的东西又没有一样像叶楼。
她从来没见过叶楼穿这种松松垮垮的毛衣。他总是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以至于她怀疑叶楼是不是在床上也如此穿戴整齐地入睡。她也没见过叶楼喝酒，更难想象他端着塑料杯站在露天的空地上，旁边开着音箱，和一群人把酒瓶随手扔在汽车引擎盖上。
苏洄云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陌生感。
原来叶楼也曾经年轻过。
这个念头听起来很愚蠢。谁不是从年轻时候活过来的？可她认识叶楼太久了，久到这个人在她心里仿佛从一开始就是现在的样子。
苏洄云强压下这些念头，仔细观察照片里的细节。
在这间洗手间之外，车辆的簇拥里，能看见背景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叶楼，背景的两个人，再加上拍照的人。一共就四个。
也许其他人刚好不在镜头里。
可是这么多车，这么多酒。音箱，开着的车门，还有随手丢得到处都是的杯子。
如果这里只有四个人，他们为什么要开这么多辆车来？
与其说是照片刚好没拍到其他人，不如说更像是，欢庆着的人们突然被某只手从相片里擦除了一样。
原本存在的信息被抹成了空白。
又是空白。和谢夕寒的领养人一样。
这不可能是人为的痕迹……
某个念头突然闪过了苏洄云的脑海。
这是一场现象！一场至今为止还在持续的现象。是它让人们消失了。
她自己的亲生父母，会不会也在这里？
是照片里仅剩的几个人之中的两个，还是在那些本该站在这里、却已经看不见的人之中？
这场现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洄云盯着这张照片，仔细地辨认每一个细节。她数着酒瓶的形状和数量，数出了二十六瓶酒。有一多半是圆肚子的，葡萄酒的酒瓶，还有好几瓶是方的，有更精致的雕刻，那些应该是烈酒。
苏洄云很清楚乌游市销售的酒是什么样子，统共只有两个品牌，类似的方形瓶标，一个品牌上印着波浪，还有一个印着船锚。这里的酒没有一瓶是这样的，都是她偶尔见到过的奢侈的进口品牌。
所以，这至少是隔离带导致的贸易急剧缩水之前……二十五年之前的照片了。或许更久。
苏洄云对着这张照片发了足有十分钟的呆。
她无法分辨此时内心是惊愕还是恐惧。
这是叶楼的过去，一只早该被埋葬的化石。叶楼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洗手间又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这个现象，叶楼才成立了【公司】吗？
她忽然有点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找到。
如果书房里只有饮水机摆放建议，如果这张照片只是张毫无意义的风景照，她现在就可以得出一个过去无法追溯的结论，把抽屉关上，回自己的公寓睡觉。
可偏偏不是。
她仿佛正要掀起一张布满灰尘的毡毯，而毡毯下有巨大的不可深究的东西，几乎让她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她把这张相片拆下来，带在身上。也许她可以联系小周，让他帮忙查一下这张照片到底是在哪里拍的。
她直觉般地意识到她抓住了一个重要的线索。现在，她需要知道有关这张照片的更多信息。
与此同时，她想到了另一个可以探究的地方，在搬来北青山之前，叶楼最早住过的地方，在中心区，正对如今游乐场的一栋公寓。
如果叶楼留下了什么更早的资料，一定就是在那里了。
出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从这里可以看到开阔的餐厅。餐桌上，映着一片回不去的蓝天。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调查：奇怪的老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