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调查：各怀心思的披萨聚会 我让她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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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一阵电流声后，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这是机房隔壁的房间，被周璐华用来堆放杂物。这儿堆满了各种电脑零件的包装盒，以及被拆下来替换掉的旧原件。房间角落有一套桌椅，这是楼上的邻居要丢的东西，他觉得丢了可惜，就捡回来了。不想碰电脑的时候，他会在这坐着休息一会儿。
周璐华从桌子边上的文件箱里捡出一只厚厚的本子，还有一支笔。这是他的日记本，他觉得有必要在上面添点新东西。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心里想着，也是挺奇怪的，一个黑客居然喜欢写纸质笔记？事实上，没人比他更深刻地清楚，数据是多么容易被抹消的东西。他不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只留在服务器里。
翻到新的一页。他在一整页上写下几个大字。
稀奇古怪调查日志。
再翻页。
1月19日
说真的，一开始她找上我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个小事，花个半小时搞定那种。没想到这么复杂。嗯，挑战……我喜欢挑战。但这个挑战变得有点奇怪了，好像比我想得还要夸张。
粗略地来推测，那个叫谢夕寒的，和她，这两个婴儿有没有可能是被同一个人悄悄送去福利院的？否则，这件事也太巧了。两个婴儿的接受日期是同一天，又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被先后领养，简直像是计划好的一样。
话又说回来，叶楼会想要去领养一个小孩，这事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他绝对不可能是突发奇想觉得“我一颗父爱之心无处安放赶快去解救一个小孤儿”吧。叶楼有什么目的？他和谢夕寒那个没留下姓名的领养人是什么关系？把两个婴儿送去福利院的神秘人又是谁？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再说谢夕寒的那个领养人。太奇怪了，领养档案里ta的姓名怎么会是空白，像是被某种力量抹掉了一样……等等，车祸录像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好像也是被某种力量遮挡了面容，无论怎么换角度都看不清。这两个人会是一个人吗？不，不能简单这么推测，我手上的线索太少了。
她被领养的事情，我要告诉她么？嗯……说实话，没想好。一方面吧，觉得太麻烦了，我直觉这些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这些事真的牵扯到叶楼的目的，牵扯到【公司】，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么？
但另一方面吧……这种不停往下挖的感觉又让我有点兴奋，不，不是有点兴奋，是非常兴奋。哎，我这个性。
下次有机会见面我问问她，如果她愿意请我吃顿饭，我再考虑告诉她。
周璐华啊周璐华，你比她大几岁啊，老让一个后辈请你吃饭好吗？不丢脸吗？
嗯……我想想。挺好的，不丢脸。毕竟我干的这些事也算加班。就当加班费了。
另：最近单位旁边新开了家披萨店，看上去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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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洄云抵达那家装修精美的披萨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披萨店离市政厅大楼很近，店面不算大，店门口的雨棚是红白色的。店里装修得颇有格调，落地窗外是一条灯光明亮的街道。餐厅里人不少，但环境并不吵闹，背景音乐轻轻地流动着。
她一眼就看见了小周。是小周主动联系的她，语焉模糊，只说见个面吃个饭，见面再说，当然，这顿饭要她请。她猜测小周应该是挖到了什么信息。难道是关于谢夕寒车祸里副驾驶的那个神秘人？还是关于谢夕寒那个空白的档案？
苏洄云猜不到，干脆就不猜了，她来到了小周的桌前。
此刻这个男人还是穿着一套中规中矩不是很合身的西装，戴着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似乎是刚下班没多久。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摊着菜单。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桌子对面还坐着另一个人。那人穿着一条浅色休闲裤和一件粉色连帽衫，看起来怪年轻的。这两人远远看上去像一对叔侄出来聚餐来了。
苏洄云看了一眼小周对面这位年轻的陌生人，又看向小周：“我说过请你吃饭，但好像不记得说过请你侄子一起吃饭？”
小周一点也不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一点：“这是我弟。”
“你亲弟也不行。”
“不是亲弟弟。只是关系好所以叫弟弟而已。”小周示意苏洄云坐下，“他也是【公司】的人，刚好来找我吃饭。这不巧了吗？我正好要见你，就一起呗。你们应该会很聊得来。”
苏洄云没坐：“我已经和【公司】没关系了。”
对面那陌生人却完全没被这种语气劝退。他拉下连帽衫的帽子，笑起来，脸颊上出现两个可爱的酒窝。
“姐姐好。”他说，“我叫路也。”
那种笑容太明亮了，让人一时间很难对他摆出什么防备的表情。
苏洄云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下了。
说实话，她并不在意多请一个人吃饭少请一个人吃饭的。只是她原本不想调查的事情透露给太多人知道。转念一想，小周这种狡猾个性的人，应该不至于连这点保密原则都不知道。
服务员过来点单。三个人点了一份大披萨，又点了几样小吃。
小周：“放心吧苏小姐。路也的钱我出。”
路也：“不用不用啊哥，我本来还想着今天我来请你吃饭呢。”
苏洄云：“小朋友，刚拿工资就攒着吧，让你哥给你付钱。”
小周却幽幽地补了一句：“他比我有钱多了。他是中心区出身的。”
路也有点窘迫，颇有些不好意思，干脆说：“别别……没有，我现在都自己挣钱来着。”
苏洄云有点惊讶。她知道像行动部这种地方，正常人是不会主动往里跳的，更别说还是从条件优渥的中心区出来的人。
当然，她自己也不算什么正常人，好在迷途知返。
披萨很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芝士拉开红色的番茄浓汁。路也已经开始讲一些训练里的趣事。苏洄云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性格很外向，说话也不扭捏，偶尔还会自嘲两句，他有一种刚进入这个体系、还没有被现实磨损掉的活力。
三个人聊着聊着，很快就熟络起来，甚至开始互相开玩笑。路也中途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苏洄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年轻人真好。真是青春啊，天真又可爱。”
小周却只是看着她笑得很开心，没有接话。
“笑什么？你在嘲笑我？”苏洄云把手肘撑在桌子上，看着小周，“周先生，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
“当然。”
小周说完“当然”，却没有立刻继续。他慢吞吞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反而说：“苏小姐，你离开【公司】有一阵了吧。”
苏洄云看了他两秒。
“你在搞什么面试吗？”
“我这种外行人很好奇你们这些内行的感受。毕竟你看，路也也在那里工作，我作为哥哥，总要从旁人那里多了解一下他的职场到底友不友好对吧。”
“当然不友好。”苏洄云很直接地回答，“在你弟被折腾坏掉之前，让他赶紧辞职吧。”
小周取了一块披萨，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放下了：“哇这披萨好硬……照你这么说，要是【公司】员工要是都辞职了，谁来保护这个城市呢？”
苏洄云看了小周一眼。她有点惊讶小周会为【公司】说话，这跟上次见面他给她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但她也没多想，有问就答。
“就是因为【公司】太庞大了，侵占了所有草根组织的生长空间，所以大家才会觉得‘这件事只有【公司】才能做’。”
小周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你觉得【公司】太庞大了？”
“一个机构同时负责制定危机的标准，执行处理危机的程序，以及所有善后，连出事以后的评估检查反思都在内部做完。这大包大揽的，里头跟个黑箱一样，谁能拿它怎么办？”
“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你爹，所以才反感【公司】呢。”
“叶楼……当然也是一部分。”苏洄云翻了个白眼，“你不觉得【公司】跟叶楼本人很像吗，总觉得自己啥都知道，啥都是对的。所以根本懒得跟其他人解释，也不把其他人当回事。说白了，不把自己当人，也不把其他人当人。”
“看来你的父亲叶楼对你来说很重要。”小周评论道。
“一点都不重要。我只是讨厌他。讨厌他不把人当人看。”苏洄云斩钉截铁地说。
小周却笑了一下，似乎并没有认同这个观点。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他说，“也许你真的可以跟路也好好聊聊。他也很讨厌那种把人简单分类定性，然后简单处置的理念。”
“那他还去【公司】工作？”
“也许是因为有比喜不喜欢更重要的事吧。”小周说，“毕竟，我想连你也不得不承认，【公司】对于这个城市，至少目前来看，是必要的。”
苏洄云拿起一块披萨，又放下了。
“你跟我聊这些，是查到【公司】什么事了？还是查到叶楼什么事了？”她突然问。
小周的笑意顿了一下。
“你在试探我的态度。”苏洄云看着他的脸，慢慢地说：“还是说，你查到我了？”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
“苏小姐。”小周终于开口，“如果有些事情查下去，最后发现跟你自己有关系，你还会继续吗？”
苏洄云紧紧地盯着桌对面的男人。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你到底查到什么了？”
路也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他先是试着笑了一下，又觉得那笑容有点太用力，于是收回去，重新试了一次。第二次自然得多，看起来几乎和刚才在餐桌上那种开朗天真的神情一模一样。
这种习惯他其实很早就有了。
小时候，他其实并不是个很会讨人喜欢的小孩。
家里人话少，彼此之间都很冷漠，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是共同生活的同事。每个人只要做自己被期望去做的事情就好了。他的生活也是这样，每天几点起床，什么时候吃饭，周末去哪里，假期学什么，都有佣人阿姨替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很少剪刀自己的父母。路也很长时间都以为所有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直到上学以后，他才慢慢发现自己似乎总有一些地方跟别人不太一样，大概是从小没有做好社会化训练，显得迟钝又愚笨。
他不太明白男生们为什么喜欢互相打闹，也经常听不懂他们彼此之间那些突然爆发的笑声。他更喜欢和班上的女生待在一起。女生们偶尔嫌他笨，却不会因为他“不像男生”而生气。
有一年学校办活动周，班里排了一场舞台剧，王子和公主什么的，大概吧，已经忘记了。他在那部剧里演一棵树，站了一个小时，站得脚疼。
演出结束以后后台很乱，衣服和道具扔得到处都是。几个女生忽然起哄，说有一条裙子很适合路也，让他穿上看看。
路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真的换上了。
大概是公主穿的裙子，明黄色的裙摆，鲜亮得迷人眼。他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看了很久。
好适合你啊，好看好看。那几个女生朋友是这么说的。
确实好看。但不只是好看。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房间里有一扇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了，风从那里吹进来，他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空气。
就在那时候，刺头进来了。
刺头是同年级一个男生的外号，因为不好惹才得了这个名字。他应该是来找自己女朋友的。那个男孩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一句话也没说。
路也当时很紧张，他无意间和对方对视了，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他看不懂的东西。说不清是困惑、好奇还是敌意。
他以为刺头会为难他。但刺头没有，至少那天，当着其他女生的面，刺头没有。但刺头已经给他下了某种定义，一个不友好的定义。
几天以后，刺头领着几个高年级男生叫住他，说要带他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路也有一点受宠若惊，因为他还从来没被男孩们的小团体们接受过。他立刻欢欣地接受了这个邀请。
男孩们把他带上了一辆车。车开上高速。窗外的楼越来越矮，街灯也越来越少。
路也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问，我们去哪儿？
车厢里爆发出男孩们的欢笑声，却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路也不敢再问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后面有人压低声音问，我们把他丢在那，真的没事吗？
另一个人说，就吓吓他而已。反正他爸妈也不管他。
路也在别人的嘴里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父母不关心自己。
汽车最后停在一条很窄的街上。车门打开。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路也踉跄着跌下车，还没站稳，车门就在身后砰地关上。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是，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在这场雨里他遇到了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当时他在冒雨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中心区很远了。路灯稀疏且昏暗，在雨幕中亮着微弱的光。
店铺的卷帘门全部拉了下来，路边积着黑色的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不停往衣领里钻。远处偶尔有狗叫，除此之外，只剩下雨砸在铁皮棚顶上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他浑身被雨打得透湿，躲在一家打烊店铺的雨棚下，冰冷的卷帘门抵着他的手臂。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有人打着伞走过来。他立刻向那个人寻求帮助。
“你好……我……迷路了。”他说。
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面向他。看起来是个青年人，年纪不大。
路也得到了回应，心里立刻升起了希望：“你能把我送去中心区吗？或者、或者借我个电话？我会付钱给你的……”
那人并没有回应，却朝他又走了一步。还没开始发育的他个子很矮，被这个人的影子笼罩着。
他突然才意识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碰到的一个陌生人，并不一定就是个好心人。
雨伞被啪地一声收起，冰凉的水滴甩在他的脸上。
咚！
伞尖抵上他身边的水泥墙。他如被圈养的羊只，被这个陌生人彻底拦住了逃跑的路。
看到那个人的表情的时候，他意识到他刚才说错了话。
“这么晚了，小少爷跑我们这儿来体验生活啊？”那个人问。
“不是，我是……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里特别好玩？”
“我没有。”
“灯不亮，很新鲜吧？”
路也往后退了一步，背后就是冰冷的卷帘门。
“我只是想回家……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也被堵得说不出话。
那人看着他，表情越加冷漠。
“你们那边的人是不是都这样？觉得只要开口，别人就得帮你？”
“我没有……”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雨声越来越大。
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哪句话，只知道面前这个人越来越讨厌他。
“你、你想要什么？想要钱吗？把我送回去……我可以给你钱。”他最后小声地说。
那人的脸色一下变了。
啪。
他的脸上重重挨了一下。伞面带着雨水抽过他的脸。
路也懵了。
“谁要你的钱？”那个人说，“滚。”
很多年以后，路也依然记得那一刻。
不光是因为疼痛和羞耻，而是直到伞抽到脸上的那一秒，他才忽然意识到，在面前这个陌生人的眼睛里，他已经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标签。
中心区的小少爷。
有钱。天真。傲慢。
他明明一句这样的话都没有说过。但这似乎并不重要。
路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后来认识了很多人。有人看见他的出身，有人看见他的工作，有人看见他的身体，有人看见他脸上的两个酒窝。他们都从这些东西里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
路也很少去解释什么。因为他后来发现，想让人们看见什么，其实非常容易。
他对镜子笑了一下。
太用力。
再来一次。
第二次刚刚好。
年轻，开朗，没什么心眼。还有一点天真。
他握住洗手间的门把手，离开了这个私密的小空间。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气氛这么沉重？”
轻快的年轻嗓音打断了苏洄云和小周的对话。路也从洗手间回来了，他正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好奇地看着两人。
小周把视线从苏洄云身上收回来，换成一副轻松的语气。
“你裤链没拉哦路也。”
路也吓了一跳，立刻低头检查。发现什么都没发生之后，他抄起桌上一叠纸巾就往小周脸上扔：“你又骗我！”
纸巾落了一桌。
他坐回小周身边，又把纸巾挨个捡回来放好：“太阴险了，你什么时候能停止这种幼稚的恶作剧？”
小周：“你每次都被我骗，脑子怎么不升级一下？”
场面一派欢乐，只有苏洄云没说话。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杯子，失魂落魄地盯着水面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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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奇古怪调查日志2
1月21日
我约她出来见面了，和路也一起。她请我吃了披萨。不好吃。
我告诉了她我解谜游戏的发现。她那个朋友是被领养的。她也是。
后天是周末，她说她会再请我吃一顿饭。到时候我们再详聊。说实话，当我告诉她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表情让我有点罪恶感。
我让她用两顿饭来交换一个她人生里的巨大秘密。
其实我也不差这顿饭。她的样子让我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有点无趣了。
另：披萨有问题，开始肚痛了。要去论坛上发个避雷贴，差评。
稀奇古怪调查日志3
1月22日
肚痛还没有完全恢复。我和她见了面，我建议我们今天只喝茶，她对此没什么意见。
我向她展示了她和她朋友的福利院打印文件。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为什么叶楼要收养她？我怎么会有答案呢。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她不说话了，许久后说她想去她很久没回过的叶楼的住处去看一看。
她总是提起她对叶楼有的厌恶和不赞同，但在我看来，叶楼，她的父亲，就像她的原始坐标。她的爱也好，恨也好，都是从这个坐标出发的。
我有点同情她，明明只是因为朋友的事情好心调查，结果查着查着把自己脚下的地板给掀了。
不知道她能从叶楼的住所发现什么东西吗。即便她坚持只称那是“叶楼的住处”，但那也是她的家吧。
另：现在是晚上，开始饿了。家里没存什么吃的，只能去商店买点。最好能有些能现吃的。最近三区物资缺货得厉害，希望商店还有剩的食物，不然就只能回中心区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调查：各怀心思的披萨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