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调查：乌游市第三福利院 苏洄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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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洄云已经离开了。周璐华送她去了巴士站，刚好赶上最后一班巴士回中心区。
那会儿限电早已经开始了，四周的路灯昏暗，有两三个裹着棉衣的人在等巴士，连周璐华也披了件棉衣混入人群。只有苏洄云一身剪裁合身的精致西装立在那，显得很不合群。
去巴士站的路上两人没说话。主要是苏洄云，似乎一直在沉思，没心情说话的样子。直到两人在寒风中等了一会儿，巴士停下。门打开。
“那我就先走咯。苏小姐。”周璐华冲她打了个招呼。
“那个——”苏洄云叫住了他，“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我这个朋友，真的挺惨的，谢谢你能帮我查点他的事情……下次请你吃饭吧？”
周璐华从善如流：“当然当然。我喜欢被人请吃饭。”
他从兜里摸出便签和纸，写下了机房的座机号码，笑眯眯地交出去。
他确实很喜欢有人请他吃饭，不吃白不吃。但他大概能猜到，苏洄云怕是之后还要来找他帮忙，先找个借口罢了。
周璐华回到了地下室。服务器散热的原因，地下室没开暖气也很暖和。这是让他放松的地方。
屏幕上还停着苏大小姐那位朋友的档案。
姓名：谢夕寒。
苏洄云说谢夕寒只是一个普通人。
周璐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被叶楼这么放在心上？普通人可没这个待遇。
他把椅子往桌前一拉，坐下了。
似乎撞上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忍不住要往这个兔子洞下挖下去，看看到底有多深。
先查查这辆车。也许从车牌能查到车主的信息。
车祸发生在凌晨五点三十五分。
几个摄像头拍下的画面都很模糊。
一辆灰扑扑的车从屏幕左边开进来，车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拖出两条白线。再往前两秒，车头被路边一块广告牌挡住。往后两秒，画面已经黑了。
他截了其中一帧。图中勉强能看出车里有两个人。
放大。
一团马赛克。
再放大。
更大的马赛克。
周璐华叹了口气，把图像丢进处理程序里。连续跑了几次以后，屏幕上的车总算勉强有了点车样。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看车型，是一辆很旧的车。当然，乌游市的车普遍都是老车改造的，但这辆车看起来年龄可能比他还大。翼子板的颜色和车身都不一样，明显是换过的，而且换得很粗暴。这是一辆没有精心维护过的老车，也许是直接从废车场里出来的。
周璐华又调了几个角度对比，最后确认了一件事。
这辆车没有车牌。
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
周璐华托着下巴。
这不太像一般人的车啊。
乌游市当然有不上牌照的车。三区一些烂得快散架的货车，一辈子都没进过登记系统。但这种车通常不会跑到这条路上来。这条路是北青山上新修通不久的盘山公路，离中心区很近，算是乌游市的黄金地段，一路上都有摄像头。
开一辆没有牌照的破车经过这里，就像蒙着脸在警察局门口散步，只差脸上写一行字儿“看我我多可疑”。
除非开车的人根本没打算长期用它。用一次就扔的那种。
周璐华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最常见的情况。
运货。码头的走私货？
销赃。抢完珠宝店要去黑市销掉？
接人。把人送到某个不方便留下记录的地方？
周璐华想了想，打开另一个网页。
那是个乱七八糟的匿名论坛。
现在乌游市的网络接口和电子设备很稀缺，这也算是小圈子里发烧友们才会来的地方。但这群发烧友中间，偏偏什么人都有，总能捞着点什么信息。
网页页面设计得非常混乱，首页同时飘着交友、二手发电机、寻狗、举报隔壁偷电和“三区今晚谁有酒”的帖子。
周璐华点开“发表新贴”的那一页，把修复过画质的监控截图扔进去，截掉日期，把背景抹掉只剩车主体，以免泄露更多信息。
他开始写标题。
“有人见过这辆车吗？”
嗯……好像太普通了。
“喜欢这种破破烂烂的车，有人知道哪里有卖吗？”
不行，感觉像在搞笑。
他想了两秒，把整行字删掉。
重新输入。
“（抓小三）老公跟人跑了，有没有人见过这辆车”
很好。
他接着打正文。
“老公已经不回家好几个月了。之前总说加班，实际上跟一个女的偷偷见面。几个月前朋友看见他上过这辆车，之后他再也没回过家，打电话也不接。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狐狸精是谁？有没有人知道这辆车的信息，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求各位大侠们帮帮小女子。”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又加了一句：孩子天天问我爸爸去哪了T.T。
非常好。发帖。
不到五分钟，下面多了一条回复。
1l 分了吧姐妹！！
第二条：
2l 我的妈呀这车，你老公做什么工作的说出来我避个雷。
第三条：
3l 早就说了都这个年代了还结什么婚，真喜欢吃苦的吗。
周璐华满意地关掉页面。
大家果然还是喜欢看八卦。不过，这种事情急不得。他得等等，也许某个给它换过后视镜，喜欢半夜蹲论坛看八卦的修车工会留下什么线索。
让帖子自己长着吧。
他重新回到谢夕寒的档案。
车暂时查不动，人总还能查。
谢夕寒这个名字并不是【公司】第一次登记入库的。
这一点周璐华之前就注意到了。虽然社会记录一片空白，但市民基础数据库里，这个名字很早以前就存在。
他顺着最早的登记时间点往回查。
出生证明，没有。
父母信息，没有。
医院生产记录，没有。
“谢夕寒”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一家福利机构。
周璐华的鼠标停住了。
什么意思，苏洄云的这个朋友是个孤儿？之后出车祸又被叶楼看管起来了么，那确实有点倒霉哦。
这份档案的记录年份很早。是三十年前。
乌游市第三儿童福利院-婴孩接收档案
接收对象：男婴。
预计月龄：七至九个月。
发现地点：乌游市第三儿童福利院大门
身体状况：良好。
随身物品：浅色毛毯一条，纸条一张。
备注：纸条写明男婴姓名为“谢夕寒”。
谢夕寒被送进福利院的时候，就已经叫谢夕寒了。
他继续往下翻。
接收当天完成体检。第二天提交身份登记。
第三天……
已领养。
周璐华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么快就被领养……这小孩是有多天资卓越？
他点开领养记录。
档案很短。领养时间和登记编号全部正常。
只有一个地方不正常。
[领养人姓名：]
后面什么都没有。
周璐华愣了两秒。
“什么玩意儿。”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不合法吧。领养人能空着？那谁领养的？空气？
他把这条记录的数据库结构的字段规则，发现“领养人姓名”不是可选项。按系统设计，任何一条合法的领养记录里，这一栏都必须有内容。
不可为空。
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如果这一栏不填上去，系统是不允许档案提交的。
周璐华皱起眉。
可能是历史系统迁移的时候出了错，毕竟乌游市的数据系统被折腾过好几轮。为了比较，他随手找了同一年、同一家福利院的另外几份领养记录。
第一份。领养人姓名正常。
第二份。正常。
第三份。正常。
他又往前找了十年，随机抽查，一切正常。
往后找十年。还是正常。
无论领养手续最后成功、撤销，还是申请人后来失踪、死亡，那个字段里总会留下一个名字。
谢夕寒这一份没有。
周璐华坐直了。
他把谢夕寒那条记录单独拉出来，查看底层日志。
没有修改痕迹。没有删除记录。
也就是说，这不是某个人后来把领养人的名字删掉了。
一份原则上无法提交的领养手续，当年就这么完成了。
一个空白的人，把谢夕寒从福利院领走了。
周璐华盯着那一格空白看了一阵，感觉兴奋又不可思议。
服务器还在耳边嗡嗡地响。
这是什么感觉呢？感觉像拿树枝捅一只兔子洞，本来只想看看有多深，捅了半天，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穴。
周璐华开始翻福利院的其他资料。
也许不是只有谢夕寒这样。如果老系统确实存在某种他不知道的特殊登记方式，总该还能找到第二例。
他先按领养人字段为空筛选。
零条。
果然。
谢夕寒是唯一一个。
他又回到最开始那份接收资料。
男婴。
七至九个月。
浅色毛毯。
纸条。
姓名：谢夕寒。
周璐华盯着“纸条”两个字，忽然灵光一闪，换了个搜索条件。
福利院接收弃婴时，带有名字的不算特别少。大部分有出生证明，或者毯子衣服上缝了名字。单独留字条的或许不算多？
他把备注栏全文索引调出来。
搜索：
“纸条”
结果跳出来不少。
“随身纸袋内有纸条。”
“纸条记录喂养时间。”
“纸条写有药物过敏情况。”
“纸条内容因受潮无法辨认。”
他又加了一个关键词。
[姓名]
结果瞬间少了一大截。
周璐华一条一条往下扫。大多数没什么特别。
“纸条上有疑似姓名，无法确认。”
“随身纸条注明生日及姓名……”
鼠标滚轮继续往下。
下一条。
周璐华的手停住了。
[随身物品：棉布包被一件，纸条一张。]
[备注：纸条注明孩子姓名为“x洄云”，姓氏未能分辨。]
他眨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眨一下眼睛。
屏幕上这一栏还是清清楚楚的两个字：洄云。
说真的，洄云不算一个特别常见的名字，但乌游市五百多万人，有几个重名也不算让人意外吧。周璐华尝试说服自己。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婴孩接收档案的录入日期。
和谢夕寒那份档案是同一天。
……什么情况？
他点进领养记录。这份记录倒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空缺。
记录显示被领养日期是在婴孩接收的七天之后。
领养人姓名：叶楼
周璐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机房里只剩服务器运转的低鸣。
过了很久，他把那份记录往上拉了一点。
洄云。
又往下。
叶楼。
再往上。
洄云。
再往下。
叶楼。
他缓慢地把鼠标松开了。
“……我操。”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调查：乌游市第三福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