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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府衙后街 ...
两人从那扇半坍的后门出去,穿过窄巷,拐上了大街。刚走出两步,景澈停了下来。
一滴水落在他鼻尖上。
他抬起头——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顶,又一滴落下来,砸在他眉骨上,凉丝丝的。紧接着,更多的雨点落了下来,疏疏朗朗的,在青石板路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陆显维也抬起头,伸出手掌试了试雨势,掌心接了两三滴,然后他放下手,转头看向景澈:“还去吗?”
景澈看了看天色。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但也不大,秋天的雨就是这样——绵绵的,细细的,不会把人浇透,但会让你一路都处在一种潮湿的不适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去。”
陆显维没有劝阻,只是说了一句:“那走快点。”
两人加快了脚步,沿着街边的屋檐下走。雨越下越密了,从疏疏朗朗的几点变成了一片细密的雨幕,打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有人撑起了油纸伞,有人把包袱顶在头上小跑着找地方避雨。卖包子的摊主手忙脚乱地支起油布棚子,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到屋檐下挤成一团。
陆显维走在前面,步伐比方才快了不少,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景澈一眼——景澈跟在他身后,半边肩膀已经湿了,黑发被雨丝打湿,贴在白皙的颊边。
陆显维皱了皱眉,四下看了一眼,快步走到路边一个收摊收了一半的伞摊前,递了半块碎银过去,从摊主手里接过一把竹伞。
“拿着。”他把伞递到景澈手里,景澈低头看了看那把竹伞——伞骨是新竹做的,伞面上刷了一层桐油,散发着淡淡的竹子和桐油混合的气味。他又抬头看了看陆显维——陆显维自己还淋在雨里,青灰色的肩头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你给了我,你用什么?”景澈问。
陆显维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听到他在后面问,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不用。我淋惯了。”
景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走了几步,雨丝落在他青灰色的肩背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印记。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撑开伞,快步追了上去。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像一面小小的鼓。景澈追上陆显维,将伞举高了一些,遮住了两个人。
陆显维感觉到头顶的雨忽然停了,愣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到景澈撑着伞走在他身侧,伞面倾向他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沿外面,已经被雨打湿了。
“你——”陆显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淋湿了。”
“你也是。”景澈说。
两人没有再说话,并肩走在同一把伞下,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府衙后街的方向走去。雨声包围着他们,将街道上的其他声音都隔绝在外,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条长长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和伞下这一点干燥的空间。
陆显维走在景澈右侧,身体微微往伞中央靠了一些,但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大约一指的距离。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偶尔摆动时会擦到景澈的左臂,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触感微凉。每次擦到,他就会把手往回收一些,但走了一段路之后,又会不自觉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景澈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手移开。
两人拐过街角,府衙后街出现在视野尽头。雨势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雨幕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斜斜地飘落。那条街比他们想象的要安静——两侧的宅院大多门窗紧闭,门前长着青苔,显然很少有人出入。只有街头有一家杂货铺半开着门,一个伙计正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雨景。
陆显维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门牌,最后停在街尾第三间宅子上。那是一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门楣上没有匾额,门边也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长期无人居住的老宅。
“就是这里。”他压低声音说。
景澈站在他身旁,收起了伞,打量着那扇门。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将水珠抖落。门板上的黑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缝里塞着一团发黄的旧报纸,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样子。但景澈注意到一个细节——门前的石阶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摩擦痕迹,像是最近有人用扫帚扫过,又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过。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站在街对面,将整条街的布局收入眼中。街口那家杂货铺的位置、巷子两端通往何处、周围有没有可以藏人的角落——他一一记在心里,然后才跨过街道,走到那扇门前。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只是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门缝里那团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曲,看起来确实像是塞了很久。但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报纸的边缘有一小片是向内卷的,而不是向外卷。这说明它最近被人从里面往外推过,然后又塞了回去。
“有人进去过。”景澈站起身来,低声说,“最近几天之内。”
陆显维的眉头拧了一下。他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一片寂静,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他回头看了景澈一眼,用目光询问:要不要进去?
景澈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白天太显眼了。”他压低声音说,“这条街虽然人少,但街头那家杂货铺的伙计一直看着这边。我们在这里站太久,他会记住我们的脸。”
陆显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杂货铺的伙计——那伙计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抠着门框上的漆,没有特别留意他们,但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点了点头,收回了准备推门的手。
“晚上再来。”景澈说。
两人没有在那扇门前多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天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一片朦胧的亮光。
走出一段距离后,陆显维低声开口:“你刚才碰那团报纸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门缝里有没有别的味道?”
景澈回想了一下:“有。很淡,像是药味。”
“什么药?”
“说不上来。”景澈顿了顿,“不是常见的草药,更像是一种……烧过的灰烬的味道。”
陆显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今晚更得进去了。”
雨后的风带着凉意,将两人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动。景澈跟在陆显维身后,步伐较慢,低头看了看自己浸透了雨水的衣摆。或许是刚才靠得太近的缘故,他感觉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竹伞上淡淡的桐油气味,隐约混着一点雨丝的清寒味道。
他的手指微动了动,脸上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没有直接回学堂,先在城里绕了一段路,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从侧门进了西院。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景澈回到斋舍,换下湿透的旧袍,搭在椅背上晾着。他坐在床沿,将那把竹伞靠在桌边——那是陆显维买的,他忘了还。他看了一眼那把伞,没有起身,就那么让它靠在桌边。
傍晚时分,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被洗过的天空,夕照从西边的屋顶上斜斜地铺下来,将湿漉漉的瓦片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景澈推门出去,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晚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吹过来,拂动他半干的衣摆。他看到陆显维从东院的方向走过来,手中拎着一个油纸包,似乎是晚饭。
走到近处,他冲景澈点了点头,将那个油纸包递给他。景澈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白生生的大馒头,表面还冒着热气。
他拿出其中一个,将另一个递给陆显维。陆显维没有接,只说自己吃过了。景澈也不再推辞,道了一声谢,抱着那个馒头回了斋舍,一边走,一边将之掰成两半,就着清水草草吃了,权作晚饭。
收拾完毕,两人没有多说,趁着暮色尚未完全褪尽,出了学堂侧门,再次往府衙后街的方向走去。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当他们拐进那条窄巷时,最后一抹夕晖已经从屋顶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暮蓝色。
那扇黑漆木门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加陈旧,门环上的铁锈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与门板融为一体。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那家杂货铺已经关门了,伙计不在,整条街像是睡着了一样。
陆显维走到门前,蹲下来,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片——那是他白天准备好的。他将铁片插入门缝,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拨开了。
他直起身来,看了景澈一眼,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涩滞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开合过,金属与木头之间已经生出了锈迹。陆显维停了一下,等那声响完全消散之后,才侧身闪了进去。景澈跟在他身后,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院子里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一些。正对着大门是一间三开间的正房,门窗紧闭,窗纸泛黄,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院子两侧各有厢房,东厢的门虚掩着,西厢的窗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井盖上压着一块青石,石头上长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一切看起来都是一副久无人居的模样。
但景澈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水井旁边有一小片地面,青苔被蹭掉了——是最近几天之内被蹭掉的。第二,正房的门槛上,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磨损痕迹,像是有人频繁跨过这道门槛,日积月累留下的。
“有人常住在这里。”景澈压低声音说,“至少是经常有人来。”
陆显维点了点头,没有出声,率先走向正房。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应手而开。一股混合着灰尘、旧纸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房。屋内的光线很暗,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正中央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和几只倒扣的茶杯,茶壶盖上落了一层薄灰。靠墙立着一座书架,架上稀稀拉拉地放着几本书册,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墙角堆着几只藤箱,箱盖合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布置过的“无人居住”的样子。
但景澈走到书架前,伸手在书架顶层抹了一下——指尖沾了灰,但不多。他又在书架侧面抹了一下——这里的灰更厚一些。这说明有人最近擦拭过书架顶层,但没有擦拭侧面。
他蹲下来,打开一只藤箱。箱子里装的是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樟脑的味道。他翻了翻,都是些普通的旧衣裳,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正要合上箱子,手指却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藏在衣物下面,贴着箱底。
他将衣物拨开,看到了一双靴子。
黑色的靴面,靴口镶着一道暗红色的绲边。崇文馆教谕的制式官靴。
景澈的手指在那双靴子的靴口处停了一瞬,没有立刻拿起来。他先侧耳听了一下院外的动静——一片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屋檐的细微声响。然后他轻轻将靴子从箱底抽了出来。
靴子保存得很好,鞋底几乎没有磨损,靴筒的皮革还带着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不像是经常穿的样子。但景澈注意到一个细节——靴口内侧的暗红绲边处,有一小块颜色略深于周围,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后来又干了。他将靴子凑近鼻端,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血。
他没有声张,将靴子放回原处,又将那几件旧衣物按原样盖好,合上藤箱。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陆显维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靴子在箱子里。”
陆显维的目光一沉。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继续在屋内搜寻。陆显维打开了八仙桌的抽屉,里面是一些零碎的杂物——几根用过的蜡烛、一盒受潮的火柴、半张包点心的油纸、一枚掉了漆的铜扣。看起来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像是随手丢进去的。但他将抽屉整个拉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抽屉底板和侧板的接缝处,夹着一小片纸。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纸抽出来。纸片只有拇指大小,边缘撕得不齐,像是从某页纸上撕下来的边角。上面残留着几个不完整的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其中的两个字:“……运簿……”和“……九月……”
陆显维将纸片收入袖中,没有说话。
景澈则在书架前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书脊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然后停留在其中一本书上——那本书的书脊上没有字,和其他几本不同。他伸手将那本书抽出来,翻开封面,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信笺。
信笺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匆忙,像是赶时间写下的:
“账目已核,差额三千七百石。运单压在府衙,月底前必须改完。那边的人在催了,你抓紧。”
景澈看完,将信笺按原样叠好,夹回书中,将书放回原位。他没有拿走那张信笺——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两人在屋内又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遗漏其他有用的线索,然后陆显维使了一个眼色:该走了。
景澈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正房,陆显维将门合拢,恢复到来时的状态。他们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陆显维先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月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拉开门,两人闪身而出。陆显维回身将门合上,将那根细铁片重新插入门缝,将门闩拨回原位。咔哒一声轻响,门恢复了锁好的状态。
两人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巷子,拐过街角,直到走出那条街的范围,才放慢了脚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着空旷的街道。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先开口。走到一座石桥边时,陆显维停了下来,靠在桥栏上,从袖中取出那片碎纸,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运簿’、‘九月’。”他低声念出纸片上残留的字迹,“和你在书里看到的那张信笺对得上。账目差额三千七百石,运单压在府衙,月底前改完。”
他抬起头来,看着景澈:“三千七百石粮食,不是个小数目。能吞下这个数的人,整个陈州不超过五个。”
景澈站在他旁边,望着桥下黑黢黢的河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张信笺上说的‘那边的人’,指的应该不是陈州本地势力。”
陆显维转过头来看着他。
“如果是本地势力内部的事,不需要用‘那边的人’这种说法。”景澈的目光没有离开河面,“写这张信笺的人和收信的人,都不是同一伙人。他们是替某个外来势力做事的中间人。”
陆显维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所以那间宅子,是中间人用来接头的地方。穿官靴的教谕、穿青灰色衣裳的吏员、还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他们都是这条线上的不同环节,替不同的人做事,在那间宅子里碰头。”
景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目前我们只知道两个环节——一个穿官靴的,和一个穿青灰的。藏在阴影里的那个人,我们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转过头来,看着陆显维:“但他在那间宅子里留下了一双靴子。这说明他还会回去。”
陆显维明白了他的意思:“蹲他。”
景澈没有回答,微微勾了勾唇。
月光照在石桥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长一些,一个短一些,交叠在一起,又被夜风带来的树影打断。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两人在石桥上又站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凉意浸透了衣料。陆显维的袖子被风吹动,露出半截苍白如玉的手腕
“回去吧。”景澈先开了口,“明天还有课。”
陆显维点了点头,从桥栏上直起身来。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走过一条巷口时,陆显维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怎么了?”景澈也停了下来。
陆显维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巷子深处看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景澈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比方才略微绷紧了一些——他刚才确实看到了什么,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说。
景澈没有追问,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在月光下走完了剩下的路,从侧门回到了学堂。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在草丛中低鸣。他们在回廊下分了手,各自往自己的斋舍走去。
陆显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景澈说。
陆显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阴影里。景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也转身,推开了自己斋舍的门。那把竹伞还靠在桌边,伞尖已经干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他走过去,将伞拿起来,靠在了墙角更稳妥的位置,然后吹熄了灯。
夜探宅子后的第三天,一切如常。
景澈照常去明伦堂上课,陆显维照常迟到早退,两人在走廊上遇见时也只是点个头,和普通同窗别无二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各自在等什么——等那间宅子再次亮灯,等那个穿青灰色衣裳的人再次出现,等一个可以收网的时机。
第三天傍晚,陆显维托人带了一张纸条到景澈斋舍,上面只有五个字:今夜有动静。
景澈看完纸条,将它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笔洗中,散成一片灰黑色的粉末。他没有犹豫,换了一身深色衣裳,从侧门出了学堂。
两人在府衙后街对面的巷口碰头。夜色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是个适合潜伏的夜晚。
陆显维压低声音说:“杂货铺的伙计告诉我,今天下午有人送了东西进去。一筐菜、一条肉、一壶酒——够一个人吃好几天的分量。那间宅子里有人在里面住,不是临时落脚。”
“送菜的人呢?”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伙计说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没多停留,也没说话。”
景澈沉默了片刻:“有人在里面长住。要么是等着接货,要么是避风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做出了决定——今晚再探一次。
存稿一次发完…
灵感总是深夜来临,又熬夜了ww,码字码到凌晨五点才睡,现在头昏脑胀腰酸背痛,大家可千万不要学我啊,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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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府衙后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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