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栽赃 他沿着城 ...
-
他沿着城西的小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夕阳已经压到了西边的屋顶上,将整条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拐过一片矮树林,正要转入通往学堂正门的大路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襕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看着,像是在等人的样子。看到景澈从落霞亭的方向走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温兄?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景澈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走过去,语气平淡:“出去走了走。许兄怎么在这儿?”
“哦,我刚从城东的书铺回来,买了本新出的策论集。”许思连扬了扬手里的书卷,笑了一下,“走到这儿歇歇脚,没想到碰到你了。”
景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卷——书卷的封皮是崭新的,确实像是刚从书铺买回来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许思连的靴子上沾着一些细碎的草籽,那种草籽的颜色和质地,和他来时经过的那片矮树林边缘的野草一模一样。
那片矮树林,是通往落霞亭的必经之路。如果许思连真的是从城东回来的,他根本不会经过那片矮树林。
景澈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那许兄慢慢歇,我先回学堂了。”
“一起走吧。”许思连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走在他身侧,语气随意,“反正我也歇够了。”
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一时无话。秋日的蝉鸣从路边的树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什么。走了大约十几步,许思连忽然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随意的调子:“温兄,你今天下午没来上课,林教谕还问了一句呢。”
“身体有些不舒服,回斋舍躺了一会儿。”景澈面不改色。
“哦?那可要注意身体啊。”许思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望着前方的路,“不过我看你现在脸色还不错,应该是好多了。”
“嗯,休息了一下,好多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许思连走着走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对了,我刚才在书铺里遇到一个人,你猜是谁?”
景澈心中微微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谁?”
“陆兄。”许思连笑了笑,“他也在买书,买了好几本,看起来心情不错。我跟他打招呼,他还冲我笑了一下——难得啊,他最近心情都不太好,今天倒是挺高兴的。”
景澈没有接话。
许思连也没有等他接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温兄跟他认识这么久,应该是知道的吧?”
景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答许思连的问题,而是淡淡说了一句:“许兄倒是和陆显维挺熟的。”
许思连笑起来:“同在陈州读书,互相之间都熟悉一些。”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我对陆兄印象一向不错。”
“是吗。”景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倒觉得他不太好相处。”
“那是温兄跟他打交道的方式不对。”许思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陆兄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顺着他来,他什么都好说;你跟他对着干,他就跟你杠到底。”
景澈这次没有马上接话,沉默片刻,才道:“看来许兄和陆显维是真正的朋友。”
许思连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说起别的事情来:“温兄,你读过《诗经》吗?我觉得《静女》篇很适合秋日赏花。”
景澈的视线微垂,看向自己脚下踩着的路面:“还没有。”
“《静女》篇的大意是,一位女子喜欢一位男子,于是趁着月色约他在野外相见。到了约定的时间,女子迟迟没有现身,男子有些失望,但也耐心地等待。终于,远处响起脚步声,女子来了。两人一见倾心,相约终身。”
许思连缓缓地说着,落日的余晖在他的襕衫上留下金色的影子,和他说话时的语速一样,不紧不慢。
景澈视线微抬,看着眼前的路:“很好的故事。”
许思连笑了:“温兄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借你一本。”
景澈沉默片刻,平静地拒绝:
“不用了。”
许思连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失望,但很快消失,仍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那好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话。学堂的大门就在前面,门口的槐树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许思连先一步跨进门槛,回头看了景澈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回廊。
景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也迈步走了进去。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许兄。”
许思连已经走出几步远,闻声回过头来,夕阳在他半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嗯?”
景澈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看着他,神色平静。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在落霞亭附近看到了一些野草。”他缓缓道,视线如磐石般直视着许思连的眼睛,“不是学堂附近的野草。”
许思连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慌乱的神情,而是笑起来:“是吗?我猜那些应该是城西那边的,我平时很少去那边。”
景澈也笑了,看不出喜怒:“许兄说得对,我也很少去城西。”
许思连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景澈的目光轻轻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既然不是许兄去过的地方,那想必是我认错了。”
许思连的笑意更深:“也许是吧。”
景澈不再看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斋舍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许思连:“许兄,《静女》那首诗,我后来翻过一次。结尾还有两句——”
他顿了一下。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许思连沉默地看着他。
景澈也看着他。夕阳从他的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许思连几乎重叠在一起。
良久,许思连也笑起来,缓缓开口:“意思是,采来的荑草洁白新鲜,异于寻常,不是女子美丽,而是佳人赠予。”
景澈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默了一瞬,才慢慢道:“许兄记性很好。”
许思连微勾唇角,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斋舍。背影落在回廊的转角处,渐渐模糊。
景澈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他回转自己的斋舍,推开门,走进熟悉的昏黄的光线里。
天气已近秋凉,窗棱被风吹得微动,晃过几缕光影,打在书案之上。
景澈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却无心去看,微垂着视线,微微出神。
学堂里丢东西的消息,是第三天早上才传到景澈耳朵里的。
他走进明伦堂时,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勋贵子弟面色焦急,手里攥着一只空了的锦囊,声音发颤:“昨晚上还在的,今早起来就没了……那是我爹从京城带回来的,说是值百两银子……”
有人安慰他,有人说要报官,有人提议搜斋舍。林教谕被请来了,听了情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搜。一间一间搜。”
消息传开,整个学堂都轰动了。学子们聚在各院门口,交头接耳,有人兴奋,有人不安。几个教谕带着两名年长的书吏,先从东院开始搜,一间一间地翻过去,搜了大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有人提议去西院,说西院离丢失的地方最近。东院搜查的人返回,他们便簇拥着去了西院。
景澈站在人群后,看着众人一个个地搜过去。
轮到景澈这一间的时候,进去搜的是那个丢了东西的勋贵子弟。书吏仔细地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缝都用手摸过,最后摇了摇头,带着众人出去。
有人小声议论:“看起来没有。”
“说不定是在温兄的榻上呢?”有人道,眼神有些不怀好意。
景澈静静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书吏的目光扫过景澈,最后落在他的床榻上。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开始一寸寸地搜。
很快,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碰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好像有东西!”
众人顿时全都围上去,眼睁睁地盯着书吏的手。
书吏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小小的锦囊,流苏已经扯断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赫然是那只丢失的鎏金小兽。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真的在温兄这里!”
书吏捧着锦囊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景澈。
林教谕也看过来的时候,景澈走上前,从书吏手中接过锦囊,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东西找到了。”他的神色平静,把锦囊交还给那个勋贵子弟,“很抱歉,不知道是被谁偷偷放到我榻下的。”
勋贵子弟的面色仍有些难看,接过锦囊,连连称谢。周围的学子们也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目光或疑惑或探究,都落在他身上。
林教谕问:“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不知道。”景澈说。
“你昨晚去过东院吗?”
“没有。”
失主在旁边嚷起来:“你没去过东院,那我的玉坠怎么会跑到你枕头底下?难道它自己长了腿不成?”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附和。景澈没有看那个失主,也没有看周围的人,只是看着教谕手里的那只玉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它怎么来的。我没拿。”
众人面面相觑。林教谕皱眉:“温澈,你当真没有拿过?”
景澈点头:“没有。”
林教谕沉吟,一时没有说话。
那个勋贵子弟又嚷起来:“这玉坠昨晚上还好好的,这会儿就跑到温兄的枕头底下了,不是他拿的还能是谁?!”旁边有人也开口:“温兄,我们都看到你每天早起,第一个从斋舍出来。除了你,谁有这个嫌疑?”
景澈不说话。
那勋贵子弟咄咄逼人:“就算不是你拿的,这东西在你榻上,你也脱不了嫌疑!”
景澈目光平静,依旧只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林教谕有些头疼,摆了摆手,制止众人的争执“这件事,先到此为止。我会继续查下去,尽快找出到底是谁拿的。”他看向景澈,声音缓和下来,“温澈,暂且委屈你了。”
景澈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应了声是。
众人都散去了,林教谕若有所思地看了景澈一眼,转身和书吏走了。
搜完了西院,一无所获。林教谕站在院中,沉吟片刻,说了两个字:“东院。”
一行人穿过回廊,走进东院。东院的格局比西院宽敞些,每间斋舍门前都种着一小丛竹子,显然是勋贵子弟才能享有的待遇。几个住在这里的学子已经得了消息,各自站在门口等着,神色各异——有人坦然,有人紧张,有人面带看热闹的兴致。
书吏一间一间地搜过去,翻得仔细,但也没搜出什么异常。搜到第三排倒数第二间时,林教谕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牌,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斋舍比其他几间都整洁一些。桌上摆着几本书,笔墨收得齐整,窗台纤尘不染,榻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整整。
书吏的动作稍微慢了些,一寸寸地翻过去。林教谕的目光从书案、书桌转到床榻,面上没有什么神情。
最后,书吏的手指停在了枕头底下。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书吏的手上。书吏从床褥底下摸出一只银镯子,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光亮处看了看,然后回头看向林教谕。
林教谕接过镯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的刻字,眉头拧了起来。
失主——另一个勋贵子弟——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是我的!这是我娘给我的,内侧刻着我名字的缩写!怎么会在陆显维的房间里?!”
众人面面相觑。
林教谕握着那只银镯子,站在屋子中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门去,对随行的书吏说了一句:“去把陆显维叫来。”
陆显维正在射圃里练箭。被叫过来时,额头上还挂着汗,手里拎着弓,一脸不耐烦:“什么事非要现在说?我箭还没练完。”
林教谕将那只银镯子举到他面前:“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陆显维的目光落在镯子上,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没见过。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前两天有人丢的那只银镯子。”林教谕盯着他的眼睛,“刚才在你的床底下找到了。”
陆显维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弓,看着那只镯子,又看了看林教谕的脸色,然后看了看站在旁边那几个勋贵子弟的表情——有人在交换眼色,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看地面。
“哦。”他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把弓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靠在了门框上,看着林教谕,语气不急不缓:“林教谕,我能问一句吗——是谁搜到我床底下去的?是您指定的,还是随便翻到的?”
林教谕皱了皱眉:“是书吏例行搜查,每间斋舍都搜了,不是专门搜你。”
“是吗。”陆显维点了点头,目光移到那个从床底摸出镯子的年轻书吏脸上,停了两息。那书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目光,往后退了半步。
陆显维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没拿过。镯子怎么到我床底下的,我不知道。”
失主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陆显维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教谕看了看手中的玉坠,又看了看银镯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先后看了景澈和陆显维一眼,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到后院禁闭室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承认了,什么时候出来。”
陆显维猛地抬起头:“不是我拿的!我为什么要承认?”
“是不是你拿的,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好说。”林教谕的语气不容商量,“但现在赃物在你们两个的房间里都找到了。你们俩最近走得近,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先关起来,等查清楚了再说。”
陆显维咬了咬牙,没有再接话。他弯腰捡起桌上的弓,转身往后院走去。景澈也静默片刻,跟了上去。
众人都看着两人的背影,神色各异。林教谕对书吏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去。
陆显维和景澈一前一后走进后院的禁闭室。这是一间专门用来惩罚学子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四面都是墙壁,光线昏暗。
禁闭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锁扣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陆显维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的屋子——一张草席,一只马桶,一面高窗,窗沿上积着一层薄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脚踹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妈的。”
他转过身来,看到景澈已经在草席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陆显维看着他,胸口上下起伏了数息,像是隐忍着怒气。然后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臂搁在膝盖上,低头静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景澈没有睁眼:“说什么?”
“说你是被冤枉的,说你是被人搞的,说你不该被关在这里。”陆显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到,又像是在忍着什么,“你就不想骂两句?”
“骂给谁听?”景澈的语气很平静,“这间屋子就我们两个人。你骂,我听得见。我骂,你也听得见。骂完了,门还是锁着的。”
陆显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说得也是。”他说了一句,然后也靠着墙壁坐下,转头看向景澈,端详着他的侧脸,“不打算解释一下?”
景澈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陆显维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灼灼发亮。
对视片刻,景澈微微笑了笑:“不是很清楚,不想解释。”
陆显维缓缓笑了起来,仰起脸,盯着屋顶看了片刻,然后他说:“行,不解释就不解释呗。我相信你。”
景澈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陆显维转过头,又望了片刻墙壁,忽然毫无征兆地往后一倒,双臂枕在脑后,翘起腿:“睡会儿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景澈看着天花板上隐约的纹路,轻轻出了口气,闭上眼,忽然觉得有些困倦。
静了一会儿,陆显维忽然又出声:“哎,温澈。”
景澈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
陆显维偏着脸,嘴角噙着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会待多久?”
景澈无声地与他对视。过了两息,他忽然也笑了笑,慢慢靠着墙壁躺了下来,目光平视着屋顶:“天黑。”
陆显维的笑容更深,也闭上眼。
两人并肩坐在那张窄窄的草席上,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窗外的天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灰色,没有人来送饭,没有人来问话。禁闭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夜深之后,气温降了下来。陆显维抱着手臂缩在墙角,咬着牙不吭声。景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外衣,扔了过去。外衣落在陆显维腿上。陆显维低头看了看那件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景澈,表情复杂:“你自己不冷?”
“冷。”景澈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显维握着那件外衣,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把衣服扔回去。他默默地披上了那件外衣,缩在墙角,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高窗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景澈醒来时,发现那件外衣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墙角——陆显维蜷缩着身子,还在睡,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景澈看了他几息,没有叫醒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天光斜斜切割着禁闭室冰冷的石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一夜寒凉熬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僵。
身旁陆显维睡得不安稳,眉头死死拧着,身子下意识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单薄里衣根本挡不住石屋深夜的寒风,方才悄悄把外衣还回来时,指尖都冻得泛青。
景澈安静侧眸打量他,从前只觉得此人张扬跋扈,仗着兄长权势在学堂处处压人一头,动辄出言讥讽、盛气凌人,处处透着世家子弟的骄矜刻薄,此刻独处禁闭一室,才看清那层尖锐外壳底下藏着的脆弱。
景澈目光回到房顶,静静望着,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又过了多久,陆显维终于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景澈。他怔了片刻,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外衣,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默默起身,靠着墙壁坐直。
景澈也睁开眼,看向他。
陆显维垂着视线,轻轻将衣服递还给他。景澈接过,拢在手中,没有披上。陆显维沉默片刻,又看看他:“你……”
景澈笑了笑,把外衣重新扔还给他,语气很干脆:“你披着吧。”
陆显维低头看着那件衣服,没有再拒绝,轻轻将它接了过去。他裹紧,坐直身子,过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真的相信不是我?”
景澈转过头,与他对视。
陆显维说:“我说不是,你就信?”
景澈想了想:“信。”
陆显维深深地看着他。
景澈嘴角微弯:“没有证据,我不信是你做的。”
陆显维微微睁大了眼睛,怔了片刻,忽然也扬唇笑起来。他往后一靠,仰着头继续盯着屋顶:“好。”
景澈也复又躺下,闭上了眼。陆显维的目光从房顶回到景澈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也重新闭上眼睛,蜷起腿,学着他的姿势枕着手臂,嘴角笑意敛了,呼吸归于平稳。
阳光斜射进禁闭室,在石地与草席上划出斑驳光影。两人并肩靠墙而坐,昨夜一整夜的寒意消退,身旁有人暖暖的温度。
景澈侧过头,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的陆显维。陆显维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景澈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了他几息。陆显维的呼吸很平稳,眉头舒展着,和平时那副浑身带刺的样子判若两人。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景澈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