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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军 “景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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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施筠词已经不在身侧,身上盖了衣衫,景澈坐起探手摸向枕边,触手冰凉。
阳光从破落窗户洒落,被草叶枝桠滤成碎金斑驳,景澈瞧了半晌,脸上微热,目光怔怔落回胸前长命锁上,他捏在指间摩挲着,想,果然是真的。
他景澈,真的穿越到了自己写的书里。
施筠词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少年撑着头望着地面出神的模样,神情有难以掩饰的悲伤与迷茫。
他脚步微顿,悄无声息走到景澈身后,垂首静静看着:“醒了?”
景澈恍然回神,一抬首正对上施筠词俯身瞳眸,晨光碎金勾勒眉眼清隽,瞳仁静静映着他身影微微晃了一下,施筠词忙弯了腰伸手扶住他手臂:“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不曾,想事走神了。”景澈恍惚笑笑,施筠词不疑有他,探手抚上景澈额间,凉丝丝的触感驱散睡意,他回神抬头,施筠词已挪开了手,发丝衣袖上沾着露水霜华。
景澈看着他:“施筠词,我饿了。”
施筠词一怔,随即一笑:“你坐着。”
景澈点点头,施筠词出门不多时回来,手里提着新鲜野果,一手捧着热腾腾的清水,景澈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大半,这才有了几分力气。
施筠词怕他饿着身子,将大半果子尽数递来:“只有这些,垫垫胃便好。”
景澈却只吃了一个,余下的尽数递给施筠词,清亮目光直直注视着他。施筠词微怔,也就不再推辞,颇为意外地看了景澈一眼,就着他的手三两口吃完。
景澈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吃着果子,施筠词给他添水,素白指节微沾水珠映着日光粼粼,景澈视线跟着水痕一点点上移,发现那人瞳眸在阳光下竟是极致分明的双色——右瞳浅淡琉璃,透明澄澈如雾似幻,左瞳浅灰覆翳,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朦胧。
金红光晕里,他唇齿微启,薄唇微抿饮尽清水。
景澈看得呆了,施筠词放下水碗抬眼,感知到他灼灼视线,长睫轻眨,暗沉灰瞳稍稍敛蔽,澄澈金瞳眸子瞬间转为黑沉,卷翘弧度染上笑意:“看什么呢?”
景澈双颊微烫,施筠词笑起来更显秀雅清俊,明暗相悖的眼眸添了几分诡艳通透,他移开目光,脸颊热意却蔓延到耳尖。
真不愧是自己原文中费了大半工笔描述美貌的病娇疯批反派。实在是……妖孽啊。
即使年纪尚轻,眉眼稚嫩,光华流转却已有惑人之势,景澈知道,再过几年,这少年怕是会真正勾魂夺魄,惊艳世人。
施筠词倒没有多想,少年脸颊微红的模样格外讨喜,他微扬唇角,指尖触上景澈下颌,稍稍力道的摩挲:“你脸红什么?”
景澈茫然抬眼,被施筠词带着笑意的目光搅得心跳一阵失了规律,赧然偏了偏头,他倒也不追问,倾身将尚还温热的手贴上景澈额间,触手温良。施筠词收回手,微一挑眉:“好了。”
景澈还出神未定,施筠词已站起,待他从惊艳迷怔中回神,施筠词已经收拾妥当,将干净衣物递来:“换了。”
景澈接过,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身上还裹着施筠词的衣衫,晨间暖意还未尽消,目光撞上少年带着揶揄笑意的视线,顿时耳尖烧热,乖乖解开衣袍换了干净衣物。
施筠词在一旁瞧着,少年身形纤弱,肤色却极白,晨光中半裸上身露出肩头锁骨,瘦削胸膛线条骨感清晰,虽是瘦弱却骨肉匀称,施筠词眸色微深,景澈穿好衣物抬头便对上他目光,施筠词倒是半点也没有尴尬挪开视线,反倒坦然挑眉:“换好了?”
景澈双颊微热,胡乱应了一声。他本就肤色白皙,此时晕红更甚,唇色水润,施筠词勾了勾唇,眼神敛起笑意,伸手替景澈拢好衣领,景澈耳根更热,这人……真真是……
“施筠词!”他忍不住轻唤,施筠词动作一顿,望过来,景澈避开他目光,有些别扭地将衣袍系好:“我好了。”
施筠词仍微弯了腰与他平视,细细瞧着他脸颊将红不红的样子,景澈微恼,这人是故意的罢!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把施筠词写成了这副样子,原文中明明是阴郁孤傲,心狠手辣的。
再抬眼,施筠词已经站直身,嘴角弧度隐淡,眉眼神色微敛,并不继续逗弄他。
景澈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热度褪去些许。
景澈接过,没动。他看着施筠词就着溪水净手,看着水流冲刷过对方腕间那道狰狞的旧疤——那是西凉禁卫军的烙印,是瑟兰措身份的证明,也是这少年最不想被人提及的耻辱。
“施筠词。”景澈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石入水,“西凉……是个好地方。”
施筠词擦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滴从屋檐落下的滴答声。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景澈脸上。琉璃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景澈再熟悉不过的黑暗——那是被人触及逆鳞时的杀意。
“你说什么?”施筠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
景澈心里冷笑。上钩了。
他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野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他却尝出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说,西凉多草原,多烈日,是个好地方。”景澈抬眼,目光清亮,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茫然,“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施筠词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从皮到骨都拆开来,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半晌,那股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审视。
“没什么。”施筠词转过身,继续擦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凉薄的平静,“死了很多人的地方,算不上好。”
死了很多人的地方。景澈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没错,那是他写的。瑟兰博战死,王妃自焚,三千死士全部殉国。那片土地被血浸透,再也长不出青草。
“那你呢?”景澈追问,步步紧逼,“你怎么会从西凉,流落到这里?”
施筠词终于擦完了手,将湿帕扔在一旁。他走回来,蹲下身,与景澈平视。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景澈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能感受到他呼吸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野兽的冷冽气息。
“疫病。”施筠词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像如青蛇般凉薄的语气,无端让人胆寒:“死光了。”
“那你恨吗?”景澈问得直白,目光灼灼,“恨害死你全家的仇人?”
施筠词笑了。那笑意极淡,却让景澈后背窜起一股寒意。那不是少年的笑,那是未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的笑——阴冷,残暴,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恨。”施筠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景澈颈间的长命锁,像在抚摸一件即将易主的玩物,“所以我活着。”
“活着,才能让他们偿命。”
“一个,都不放过。”
景澈屏住呼吸。他知道施筠词不是在开玩笑。原著里,这少年后来真的把东曜皇族屠戮殆尽,把那个篡位的皇帝做成了人彘,扔在粪坑里活活憋死。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景澈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软,“继续流浪?”
施筠词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景澈完全笼罩其中。
“我往西。”施筠词指了指西方连绵的群山,“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你呢?”他垂眸,目光落在景澈胸前那枚象征东曜皇族的锁片上,“你应该往北,回到你那个‘家’里去。”
分开。
景澈怔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施筠词要与他分道而行。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家人?那个篡位的皇叔,正满天下搜捕他这个侄子,要把他挫骨扬灰呢。
这是原著的节点。一旦分开,剧情就会按照既定的轨道滑行,施筠词会一步步走向黑化,而他景澈,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在这个人手下。
他脸上露出错愕与茫然。
原著不是这样写的啊?他的剧情线,怎么就与原文偏离了?按照原本,应该是两人同路,一路互相扶持,艰难度过了最初的半年,然后在一年后被宁望侯收养。从此命运转折,各自经历迥然不同,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施筠词被侯爷所看重,授他兵书、礼仪、策论、权谋之术,推举他入朝为官。
施筠词忍辱负重潜伏在东曜朝堂,步步为营,而景星明成了他手里刺向东曜最锋利的刀,两人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如今.…却是半路分开,各自独行?
景澈茫然,施筠词似是不想过多停留,转身往外走去,景澈尚还怔忪,下意识便伸手拽住他衣角。
施筠词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我可以与你同路么?”景澈凝视着他,目光清澈,施筠词微一挑眉,景澈继续道:“你救了我,我无以报答,便陪你一段吧。”
开玩笑,这可是日后阴狠暴戾,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十年后会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敌手。怎么能轻易分开?说什么也要赖在他身边,将他牢牢握在掌心里才是。
趁他现在还羽翼未丰,趁他还未黑化,趁还来得及,将他想法掰正,改掉原书路线。
陪在他身边,不要让他有接触朝堂的机会。
施筠词没料到他会如此说,微怔之后却是笑了:“我一无家人,二无依靠,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这样觉得。”景澈倔强看着施筠词,目光清澈认真:“我愿与施兄同行。”
施筠词静静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景澈看不懂的情绪。他知道施筠词在想什么——这少年在权衡利弊,在判断他这个“累赘”是否还有利用价值,是否值得带上路。
“你知道跟着我,会是什么下场吗?”施筠词俯身,气息喷在景澈耳畔,声音轻得像毒蛇的信子,“也许明天,你就会死在路边,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我不怕。”
“我不怕。”景澈回答得斩钉截铁,“死在你手里,总好过死在那些脏东西手里。”
良久,施筠词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
“随你。”
景澈一喜,施筠词伸手弹了弹他额头:“但也不准拖后腿。”
景澈忙不迭点头,施筠词笑笑,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景澈连忙跟上。
日光正好,被少年垂落肩侧的发丝遮映一半,身形融在微晃的晨曦光影中,清俊纤细,神采飞扬。
景澈步伐加快,几步追上并肩而行。
施筠词侧目看着他,忽而唇角微扬。
景澈回望,也跟着弯起嘴角。
施筠词,今日,便从这一刻开始。
景澈暗暗想着,十指不自觉握紧。
就从此刻,将你……
彻底扭转。
晨光熹微,林间小径被昨夜露水浸得湿软,脚下踩着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景澈紧跟在施筠词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和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施筠词步履轻快,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他时而拨开横生的枝桠,时而提醒景澈脚下的坑洼,话虽不多,却很实用。景澈默默记着路,心思却大半飘在身旁的人身上。
关于施筠词的身世,原著只是寥寥几笔带过。景澈想象不出幼年的施筠词是如何在乱世中颠沛流离,艰难求生地长大,生性孤傲凉薄,又经历怎样跌宕坎坷,在血海沉浮中登上权力顶峰。
高处不胜寒,他猜得到少年后来的路,带着一身血砺和滔天权势,睥睨天下,但究竟又是怎样的无边孤寂,无人倾诉,无人共赏。
两人一路同行,施筠词偶尔会教景澈辨认沿途野果、补足水源,他心思细,行事周密,考虑周到。景澈一路跟着他,几乎无需操心,只觉得与施筠词同路是极为轻松惬意的一件事。
很快到了中午,施筠词在河边洗净猎到的野兔,景澈便动手捡干柴生火,两人席地而坐,烤兔肉的香气随着风飘散开来,引得景澈肚子咕咕叫,施筠词屈指弹他额头,唇边笑意无奈。
景澈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接过烤好的兔肉,向施筠词递去:“你吃吧。”
施筠词却道:“你先吃。”
景澈推拒几番,施筠词似是耐心耗尽,直接塞进他手里:“别磨叽。”
景澈缩了缩脖子,不再推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兔肉烤得外焦内嫩,又香又鲜,不消片刻便吃得干干净净,景澈满足地放下手里的骨头,抹了抹嘴角,不好意思地看向施筠词。
施筠词盘腿而坐,正单手支颐看着他,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伸指拭去他嘴角的油渍。
景澈脸上微微发热,低声道:“吃饱啦。”
施筠词没再客气,接过来慢条斯举吃了起来。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林间归于宁静,只闻耳边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施筠词动作优雅,不急不徐,自有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味。
景澈看着看着,就不觉发起呆来。
施筠词吃完兔肉,回首见他托着下巴傻傻盯着自己,将唇边笑意敛起,轻敲他额头:“看什么?”
景澈赧然回神,立刻挺直脊背端坐,目不斜视道:
“没看什么。”
施筠词笑笑,起身将灰烬清理干净,扔掉残骨,用溪水净了手,对景澈道:“走了。”
景澈点头,随着施筠词继续上路。
沿途景致不错,两人聊得也越来越多,景澈作为一个现代人,知识储备本就丰富,加上他有意引导,很快便让施筠词感到惊奇,不再将他看作无知孩童。
谈起各地趣闻、风云乱世,景澈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引得施筠词不时投来目光,感兴趣地发问。景澈应对自如,心中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愉悦。
毕竟,这是他笔下的世界嘛!他忍不住想,骄傲感油然而生。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施筠词寻一处地势稍高的开阔处,停下脚步。
景澈松了口气,在施筠词身后席地而坐。
施筠词从包袱里取出干粮、水囊,递向景澈。
景澈接过来,分一半给施筠词,两人就着潺潺水声和星星初现的夜空低声闲聊。
施筠词渐渐卸下防备,谈及少年往事,语气不似白日平静,平添几分低沉怅然。景澈静静听着,心头怜惜,想安慰,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抬手轻轻握住施筠词的手。
施筠词抬眸看他,怔了一瞬,唇边弧度温柔。反手握住景澈。
十指相握,彼此掌心的温度逐渐交融。景澈胸口如被熨烫,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夜风拂过,景澈微微发困,身子不知不觉靠向施筠词,将头抵在他肩上,眼帘低垂,呼吸渐趋均匀。施筠词将剩下的干粮收起,放好水囊,扯过外衣铺在地上,轻揽景澈,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景澈睡得很安稳,呼吸温热均匀。施筠词凝视他片刻,屈指轻摩他的脸颊。再收回手时,嘴角隐带笑意。
“阿澈。”施筠词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唤。景澈睡得很沉,没有动静。
施筠词弯起嘴角,音调更轻:“阿澈。”
景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施筠词放大的眉眼,细碎光线在他眼底晕染开融融温柔。
景澈瞳仁瞬间漆黑,又转为一片明亮。
施筠词低笑,揉了揉他的头顶:“起来。”
景澈心中甜蜜,蹭地坐起,声音还带着困意,瓮声瓮气:“干什么?”
施筠词示意他看天。
景澈仰起头,只见满天繁星璀璨,一轮皓月皎洁,光华通透,施筠词抬起的手指在空中轻划,指点星象。“二十八宿,”施筠词轻声解说,“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
景澈静静看着,跟着施筠词的手指,辨认天象,最终定格在北斗七星之末上。
施筠词语气安宁:“摇光,是我的故乡。”
景澈由衷道:“很漂亮。”
施筠词一笑,重新靠回树干,淡淡嗯了一声。
景澈又枕回他腿上,施筠词抬手,再次抚上他的头顶。
“摇光,又名破军,是我的故乡:西凉国所在的方位。”施筠词语声柔和,“也是我生来便想守护之地。”
景澈将侧脸靠得更近些,掌心覆住施筠词的手背,能清晰感觉到施筠词的呼吸温热,落在自己耳后、发间。
施筠词低笑一声,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施筠词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捏在景澈手背上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景澈能感觉到他指尖薄茧摩擦过自己腕间皮肤,微微的痒,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西凉……”景澈低声重复,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关于这个国家的更多信息。在原著的宏大版图里,西凉是个遥远而彪悍的西域国度,常年与北方游牧民族交战,民风剽悍,女子亦能骑马射箭。而“破军”星,在古星象学中主肃杀、征伐,是一颗将星。
这与未来那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形象,隐隐重合。
“嗯。”施筠词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星空某处,侧脸线条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日那份刻意为之的疏离,“西凉多风沙,但也多烈日与草原。那里的狼,比这里的野狗更凶悍,也更忠诚。”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让景澈听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与眷恋。或许,那是他仅存的、关于“家”的模糊印记。
景澈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仰头看着施筠词的下颌线,轻声问:“那……你怎么会流落到中原来了?”
施筠词沉默了片刻,久到景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淡淡道:“西凉曾派兵进攻中原,战败。”顿了顿,又补道:“是我父王亲率。”
景澈愕然,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施筠词的语气却仍很平和,似乎只是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父王战死,我在乱军之中随幸存部众逃了出来,”施筠词侧过头,对上景澈震惊的目光,微微莞尔,“不必这样看我。活着,才有报仇的可能。”
景澈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你未来会成为大虞的摄政王,甚至可能颠覆中原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所以,你是为了活下去,才一个人来到这里?”
“算是。”施筠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怀中人,琉璃色的眸子在夜色里点染清辉,“不过现在,我更想先找到能让我‘好好活着’的理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景澈的手背,动作轻柔却带着某种执拗的力道。景澈忽然想起原文里描写施筠词的一段话——“他总在寻找值得攥紧的东西,一旦发现,便会用尽手段,至死方休。”
景澈心尖发颤,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握紧了施筠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找到为止。”
施筠词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透过衣料传遍景澈全身。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蹭到景澈的额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景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很像在哄骗单纯少年的骗子?”
景澈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强作镇定地瞪他:“我看起来像骗子吗?”
“不像。”施筠词从善如流地改口,眼底却漾开真实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挑,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承认了景澈的话,还是只当他自作多情。
景澈听不出来,心里倒反而安定了些,索性厚着脸皮将话说得更冠冕堂皇:“就算我是骗子,那你愿意相信我吗?”
施筠词这回回答得很干脆:“愿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心甘情愿。”
他唇边噙着笑,眼底却一片清亮坦荡,与景澈对视,再无犹疑
景澈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只觉这一刻万籁俱寂,唯有施筠词的声音在耳畔低沉而清晰:“我信你。”
霎时间像是漫天烟花同时炸开,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酥酥麻麻的,好像有一束光从心底骤然绽开,照亮了整个黑夜。
再开口时,声音已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谁的:
“……我也是。”
施筠词长久地凝望着他,最后轻声道:“那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