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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或许是他…命不该绝 刹那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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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澈如遭雷击,猛地睁大眼睛。
他还没反应过来施筠词却温柔笑了笑,另一只手翻过衾被,瞬间扣住景澈脖颈,景澈痛得呼吸一滞,清晰地听到施筠词一字一句地开口:
“阿澈,替我去死吧。”
景澈骇然地看着施筠词,施筠词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微笑,似浸过水色的清透眼眸紧紧盯着景澈。
景澈明白了施筠词想做什么,手腕剧痛,魂飞魄散地叫出声:“施筠词!”
施筠词却对他一笑。
景澈清楚地看到,施筠词眼底最后的温情也随之褪去,只剩下决绝入骨的杀意。
景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施筠词完全控制,根本挣扎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施筠词藏于袖中的雪亮寒刃骤然破袖而出。
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犹豫,利刃带着彻骨寒凉,精准迅猛,直直朝着少年心口要害,狠狠刺入温热皮肉之中。
血花四溅。
景澈痛到极致,仿佛听到心脏被刀锋剖开的声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施筠词,施筠词深邃的眼眸却定定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和颤抖,只有一种诀别般的温柔。
景澈脑子里一片空白,施筠词握着刀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把刀一寸寸深入,直至没入刀柄。
景澈的心骤然一痛,温热腥甜的液体从胸口喷涌而出,溅得两人脸上都是。景澈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呛了出来,染红了施筠词惨白的脸。
他手上一用力,再刺入半分,似乎是怕景澈死得不够透。景澈眼前一黑,痛得说不出话来。施筠词看着他,声音极低极轻:“景澈……”
刀锋在他心口停了一瞬,微震了一下,景澈痛极、怒极,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死死地瞪着施筠词近在咫尺的脸。施筠词唇上血色尽褪,额头浸出一层细汗,缓缓开口:“别怕。”
景澈目眦欲裂,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他。施筠词眼里终于掠过极淡的愧意,眸中水色涟漪般漾开,交织着疯狂和痛意。
刀仍在景澈胸口停留,景澈的手无力地垂落,被施筠词牢牢握住。掌心里粘稠湿热的血渗出来,十指交缠。
“别动……”施筠词咬着牙,脸色因剧痛而扭曲,但他竟然还在笑,那笑容狰狞而凄厉,“听我说……阿澈……听着……”
他凑近景澈的耳边,滚烫的呼吸带着血腥气,喷在景澈的耳廓:
“阿澈……记住我的话。流影走了,但宁望侯的人马,顷刻便至。我们……逃不掉的。”
“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未竟之事……所以……”施筠词的声音急促而疯狂,“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拖住他们。”
景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只涌上更多的血沫。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施筠词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脸上惨白得已无半分血色,汗水与血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可那双薄透易碎的清浅眼瞳,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温情、戏谑,甚至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冷静,像一潭深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余孤注一掷的决绝。
“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他最后这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景澈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景澈头晕目眩,而施筠词在他耳边呵出的气越来越轻:
“我知道你疼……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别动……”
景澈痛得几欲昏厥,根本听不清他的话,胸腔里难以言喻的痛苦疯狂滋长蔓延,眼角沁出水汽,模糊了视线中施筠词的笑靥。
“乖。”施筠词最后在他耳边轻轻吻了一下,
“很快就好。”
景澈眼前一黑,施筠词手上用力,那把刀终于拔出!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染施筠词半边脸颊,触目惊心,施筠词指尖尤染温热,极致的血腥气充斥着景澈口鼻,恍惚中只觉得施筠词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别怕。”
景澈用尽力气抓紧施筠词手腕,喉中溢出一声破碎呜咽,大口鲜血从唇间咳出,正喷在施筠词脸上。
景澈狠狠地喘息着,死死盯着施筠词血色尽失的脸。施筠词的唇角却勾起,更近地凑近他,唇瓣离他不到一寸的距离。
“对不起。”
景澈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去理解这残酷的逻辑。巨大的荒谬感和深不见底的寒意将他吞噬。他只是看着施筠词,看着这个他曾以为可以交付信任,甚至……或许更多情感的少年,如何在绝境中,冷静地将他推入深渊,作为自己存活的踏脚石。
原来,在施筠词的世界里,感情是如此廉价,可以随时牺牲,用以换取一线生机。所谓的“看着你,不让你走偏”,如今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景澈意识涣散,双眼被鲜血染得通红,连施筠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也看不清了。
施筠词看着他,静静开口:“阿澈。”
景澈听不清他说什么。
施筠词低头,吻住了他。
最后一点温情与怜惜,在那个吻里全然融化,纠缠着血的腥甜,分不清是告别还是最后的眷恋。
景澈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施筠词的舌尖,撬开他的唇,极其温柔地探进来。
景澈只觉得施筠词轻轻吮着他的唇,一点点深入,舌尖擦过牙齿,触动那深处的敏感,缠绕着他的舌。鼻息、呼吸、心跳,都交融在一起。
耳边仿佛又响起施筠词的声音,极低极轻,像是喃喃细语,贴在他的耳边:
“阿澈,别恨我……”
景澈神智模糊,心口剧痛,紧握着施筠词的手,终是无力地松开了。
施筠词缓缓放开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景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施筠词冰凉的指腹,在他脸颊轻轻抚过,残留着血的温热,景澈呼吸沉重而急促,涣散的视线中施筠词的脸逐渐模糊。施筠词却对他一笑,唇瓣柔软而温热地贴住他的额头:
“再见了,阿澈。”
景澈只觉得心口的剧痛尖锐得难以忍受,脑子一片空白,手一松,施筠词终于从他的桎梏中挣脱。他再也无力抓住施筠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施筠词放开他,一步、两步,施筠词退后了两步,深深看着景澈,忽然对他微笑,那笑容温柔得仿佛诀别。
景澈意识模糊,拼尽全力抬起手,手指痉挛般地想要抓住施筠词,施筠词却没有再停留,转身踉跄几步,飞快地窜入夜色中。
景澈眼前一黑,鲜血从胸口疯狂涌出,施筠词的身影转瞬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景澈再也无法支撑,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心口剧痛如火,呼吸艰难。耳边只听到施筠词最后那句话,在风中飘散:
“景澈,别怪我。乱世里,谁不是别人的棋子?”
“活下去吧。如果你命够硬,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景澈跪在血泊中,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视线模糊不堪,施筠词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追过去,被鲜血染红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划下血色的痕迹,眼前天旋地转,重重地栽倒在地。
景澈身上冷汗湿透,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耳中隐隐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叫声。意识越来越涣散,景澈侧过头,看到门口昏黄的灯光,外面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施筠词,走了。
景澈被剧痛和失血的眩晕折磨得不能思考,身体却奇异的沉静下来。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侧躺在地上,鲜血迅速蔓延,流淌到他所在之处,在冰冷的地面上晕染开来。
景澈眼中泪光模糊,喉中尝到鲜血的腥甜,景澈抽搐着蜷缩起来,每一寸皮肤的疼痛都愈演愈烈。他无意识地屈起手臂,按在胸口的伤口上,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
原来如此。原来施筠词是这么打算的。
利用他,把他当成替死鬼。
他竟还无药可救的认为那人尚有几分良知。
景澈觉得自己从灵魂深处都被剜出一个洞,空荡得无法填满。原本在他胸膛跳动的生命,正迅速流逝。极冷和剧痛中,他的眼前浮现出施筠词离开时最后那一笑,那么温柔,那么凉薄。景澈手指颤抖着,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料,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浸入身下冰凉的地面,一点一点,缓缓蔓延。
原来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逃不过被一剑穿心的结局
景澈闭上眼,忽然笑了。
施筠词让他替他去死。但他不会死,他会活下来。活下去,等着再见他一面。
景澈费力地蜷起身子,唇间溢出一声低喘,眼睛缓缓闭上,隐约听到外面的马蹄声愈发
清晰。
景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还在从胸口汩汩涌出,浸湿了他的鬓发,黏住了他的衣裳。剧痛一阵阵袭来,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睁着眼,看着屋顶那根熏黑的房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之前打斗时溅上的血点。
他想起施筠词挡在他身前时,那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脊背;想起他揉自己头发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低声说“我会帮你”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让景澈误以为是柔情的微光。
全是假的。全是算计。
一股狠戾的恨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揪紧起来。这恨意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的痛苦。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成为施筠词计划中一个无声的注脚,一个被随意丢弃的替死鬼。
他要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再见施筠词一面,亲口问他,为什么如此残忍,为什么连一丝真正的怜悯都不肯给予,为什么……要将他……
施筠词……若有一日再见,我要你……百倍偿还。
火把的光亮刺破了门窗的纸,将屋内映得一片猩红。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已在院中响起,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冷硬声响和粗鲁的呵斥。
“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弓弩手就位!防止他狗急跳墙!”
景澈躺在血泊里,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体温一起,从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流失。但他不能昏过去,至少现在不能。施筠词那句“活下去”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一群身着玄甲的士兵蜂拥而入,刀剑出鞘的寒光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为首之人身着暗金鳞甲,面容刚毅,正是宁望侯本人。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鲜血,最终定格在靠墙瘫坐、浑身浴血的景澈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侯爷!是他!”有士兵认出了景澈,惊呼出道,“就是他!施筠词不在,只有他在这里!”
宁望侯挥手示意士兵们稍安勿躁,他缓步走近,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景澈,眼神锐利如鹰隼,试图从这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找出破绽。
景澈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宁望侯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嗬嗬的声响,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就是你杀了这些人?”宁望侯的声音沉冷,不带一丝感情。
景澈无法回答。他胸口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烧,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他只能用眼神传达着某种信息,是愤怒,是绝望,还是嘲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施筠词呢?”宁望侯蹲下身,剑尖挑起景澈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说!”
冰凉的触感刺得景澈浑身一僵。他看向宁望侯,忽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笑意底下裹着嘲讽,掺着不甘,还有一股压不住的疯劲。
宁望侯眉头紧锁,被这笑容刺到了。他猛地收回剑,站起身,冷冷道: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把他给我吊起来!用刑!直到他说出施筠词的下落为止!”
士兵们一拥而上。粗糙的麻绳勒进景澈腕骨,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被粗暴地从血泊中拖起,伤口撕裂,鲜血再次狂涌而出。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拽着向外走,经过门槛时,头重重地磕在硬木上,眼前金星乱冒。
外面的夜空无比辽阔,星光冷漠。火把的光亮晃得他睁不开眼。他被拖过庭院,穿过长廊,一路留下暗红色的血痕。宁望侯的府邸很大,但他的路,似乎只剩下了那条通往地牢的、潮湿阴暗的台阶。
“把他关进死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宁望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渐行渐远。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地牢里的气味扑面而来——霉味、腐臭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气息。
景澈被拖到刑具台前,施以铁索,牢牢缚在木架上。他半垂头,长发狼狈地披散开来,遮住了大半脸庞。白色的衣袍已被鲜血染透,伤口扯开,血还在不断往外渗,黏腻而冰凉。
景澈微微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他眯着眼,透过凌乱的发丝,看着前方那一排排令人胆寒的刑具。
有烙铁、有竹杖、有火盆、有夹棍……
他忽然扯动嘴角,很轻地笑了。
曾以为就算死也无所谓。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要活着,要活下去,等施筠词回来。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雨声滂沱。施筠词捂着手上的伤,跌跌撞撞地在夜色中狂奔,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施筠词咬紧牙关,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和寒风透骨的冷,拼了命地向前跑着。
他不敢回头看,耳边风声呼啸,雨声如注,耳中只听到自己急促而杂乱的喘息,还有越来越近的马蹄和人声。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不断地从他鬓发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不知不觉,眼眶中也有泪夺眶而出。施筠词唇角咬出深深的血迹,拼命提起最后的力气,避开每一处可能绊倒他的障碍,向前飞奔。
景澈……对不起。
只有这一句歉意,如梗在喉,混着胸中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回头,唯恐一旦停下,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景澈。不要怪我……就把对我的恨,当作……你活着的支撑吧。
施筠词咬紧牙关,在瓢泼大雨中亡命狂奔,身后追兵声渐近,施筠词忽然看到了前方昏暗的山道尽头,一点隐约的火光。
施筠词浑身力气在瞬间如潮水般褪去,脚下一软,跌跪在泥水中。
追兵已经很近,施筠词喘息着,狼狈地挣扎起身,一步步向前挪去。
快要撑不住了。也许……就此死在这里,也不算太坏的结局。施筠词疲倦至极,脑中一阵发昏,眼前的火光越来越近,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前行。
山道尽头的灯火愈来愈明亮,竟是一幢山庄。
他终于看到了庄门上匾额上的四个字
——落月居。
施筠词蹒跚着走到门前,不顾一切地叩响大门。
门内有脚步声匆匆靠近,门扉打开了一线,施筠词眼前一黑,踉跄着倒了下去。
朦胧中,有人扶住了他。施筠词意识模糊,听到耳边有人焦急地低声呼唤。
“施公子!”
雨声嘈杂,有人在耳边响起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惊叫与呼喊此起彼伏。施筠词在铺天盖地的晕眩中,低低苦笑。
或许是他……
命不该绝。
雨水如帘幕,流泻在他身上。施筠词闭上眼,终于放心地合拢疲惫不堪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