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君前夜，他吻了我》寻南渡川

13、景澈，不可以 “现在还不

　　两人决定暂且在小镇蛰伏，等待时机。下山前，施筠词特地寻来石灰，在一块平整的石壁上绘制了一张精细的当地地形图。山川河流，附近的村镇，乃至几条隐蔽的小路，都被他一一记录下来，做好了周密的路线规划。

　　收拾妥当，二人并肩离开了生活了数月的山谷，踏上了通往小镇的山路。

　　身后是朝夕相伴的安稳岁月，身前是风波四起的乱世红尘。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平静避世的深山，正式踏入风雨飘摇的征途。

　　过了两日，两人来到了林间小镇。

　　镇上人口不多，却远比想象中繁华。青石板路两旁，商贩随处摆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市井热闹，却有条不紊。沿街茶肆酒棚林立，来往行人熙攘如潮，挑夫的号子声、骡马的铃铛声、食客的划拳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景澈身处其间，感到既惊奇又隐隐兴奋。从前他只在电视剧或影楼中看到过这般市井景象，如今却身临其境，心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施筠词牵着他的手，在大街上随意逛着。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时刻留意四周动静，不时向路人问询当地情况，借机打探消息。

　　景澈跟在他身侧，像只出笼的小鸟，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新奇的事物，眼神发亮，不时小声惊叹。施筠词侧头看他一眼，微微蹙眉，低声道：“你怎么跟没见过世面的孩童似的？”

　　景澈不以为意，笑嘻嘻地晃了晃他的手：“这镇子比我们之前待的山谷热闹多了。你不觉得，这里比深山好？”

　　施筠词脚步一顿，见少年心情飞扬，眼底满是兴致勃勃，嘴角不自觉微弯。终是心软了，他没有出言泼冷水，任由他满大街新奇地左顾右盼。

　　他一路留心观察，果然，沿途随处可见朝廷张贴的通缉告示，严查西凉余孽，律法严苛，株连甚广。但这小镇临近柔然边关，来往龙蛇混杂，东曜官军也不敢太过张扬，并未大肆搜查，两人混迹在人群中，倒也相安无事。

　　逛了大半条街，景澈仍有些意犹未尽。忽然，前方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街口挤满了人，热闹喧哗，隐隐传来锣鼓声与喝彩声。施筠词蹙眉，拉着景澈上前，绕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清了闹哄哄的原因——竟是有人在搭台比武。

　　擂台四周围着一圈简陋的栅栏，足有七八丈长。十余名江湖人士正在台上切磋比试，拳风掌影交错，激烈对战，时不时引来观众的大声喝彩。

　　景澈看得兴致勃勃，手心发痒，跃跃欲试。

　　施筠词默默看了几招，便摇了摇头，低声道：“都是些花拳绣腿，只是寻常切磋，无甚看头。”

　　景澈却来了劲，他拉着施筠词的手，眼巴巴地央求道：“施兄，难得出来一趟，我也想上场玩一玩。”

　　施筠词微愣，随即哭笑不得：“你疯了。”

　　景澈趁他不备，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哀求道：“就玩一玩嘛。施兄，我保证，只过过瘾，绝不惹事。”

　　施筠词拗不过他，无奈地松了手，只低声叮嘱道：“小心。”

　　景澈勾唇一笑，身形一纵，如轻燕般跃上擂台，朗声道：“我来也！”

　　擂台上的众人一愣，有人看出他是生面孔，起哄拍手。擂台正中，一名使刀的中年男子见有人挑战，打量了景澈一眼，颇有气度地抬手示意。

　　景澈抱拳，轻轻笑道：“请赐教。”

　　话音刚落，他身形如风，提掌直攻。

　　那刀客招式沉稳，大开大合，步步紧逼，刀光霍霍，颇有气势。景澈却是以巧借力，游刃有余地周旋，掌影飘逸，出招洒脱随意，毫不拖泥带水。在场观众渐渐被这精彩的打斗吸引，哄喝出声。

　　施筠词负手站在台下，静静看着台上少年的身影。那一刻，他眸光幽深，眼底竟泛起一缕浅浅的笑意，那是为人师者看到弟子成才的欣慰。

　　约莫一炷香后，景澈找准破绽，一招破势，逼得对方连退数步。刀客眼底闪过一丝激赏，随即长刀横劈，招式陡然加紧，不留半点破绽。

　　景澈迎身而上，掌风如灵蛇般环绕对方周身要害，顷刻间攻出十余招，最终巧妙借力，三指如电，轻点对方的腋下穴道。

　　刀客身子一僵，长刀脱手，局输势败。

　　景澈退后两步，拱手一礼：“承让。”

　　擂台众人喝彩声如雷。那刀客也是个爽快人，抱拳一笑：“小兄弟身手过人，佩服！”

　　景澈扬眉，爽朗一笑，潇洒转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刚好与台下的施筠词对视。后者眸中含笑，轻轻鼓掌。少年眼神一亮，飞奔下台，朝着他伸出右手。

　　施筠词凝望他片刻，眼底流溢着暖意，缓缓抬起手，与他重重击掌。

　　景澈扬唇，意气风发：“施兄，我厉害吧？”

　　施筠词淡笑点头，不再吝啬夸赞。景澈更是得意忘形，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闹了一阵，施筠词不愿再招摇，拉着景澈离开了人群。

　　二人继续逛了小半条街，夕阳西下，傍晚时分才回到落脚的客栈。

　　时值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两人叫了一壶热茶，边品边坐下休息。景澈喝了口滚烫的茶水，想起刚才比武之事，心情仍有些兴奋，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的精彩对战，滔滔不绝，手舞足蹈。

　　施筠词静静听着，偶尔出声指点一二。到后来见他越说越得意，忍不住轻笑着泼他一盆冷水：“那只是寻常切磋，侥幸获胜而已，有什么好得意？”

　　景澈撇了撇嘴，不死心地争辩：“我分明赢了。”

　　施筠词微微摇头，语气耐心而严肃：“胜负瞬息变化，战场上又哪有那么多侥幸？你记住，与人对战，胜不骄，败不馁，切忌轻敌自负。”

　　景澈渐渐敛了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施筠词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自然地为他揉捏穴位，温声指点道：

　　“你的手法、力道还欠缺变化，讲究虚实相生。出招时要注意变幻，趁对方破绽追击，方能一击必中。”

　　景澈舒适地闭上眼，鼻间萦绕的是施筠词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心底一股暖流缓缓流淌。他抬手，握住施筠词按在肩上的手，轻笑着转移话题：“施筠词，你今天好反常，竟然愿意陪我玩闹。”

　　施筠词手上动作未停，只轻笑了一声：“难道我平日很无趣？”

　　景澈刚要反驳，想起两人一路相处的情形，不由若有所思。是啊，这些日子以来，施筠词一直在照顾迁就自己。自己想玩的，他会陪；遇到危险，总是挡在身前；吃住起居，事无巨细，皆是他亲手打点；偶尔被自己吵得头疼，也不动怒，反倒耐心地柔声安抚……

　　有时候，景澈不禁恍然。他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好兄长，亦像一个温柔宽容的爱人。

　　这样好的施筠词，叫他如何不喜欢？

　　景澈心头触动，猛地转过身来，凝望着面前的人。

　　施筠词与他对视，见他眼底似有流光闪动，不由微讶：“怎么了？”

　　景澈一把握住他的手，唇畔扬起笑意，星眸清亮，语气坚定：“施筠词，我不嫌弃你无趣。”

　　施筠词微怔，看着他眼底那灼灼的神采，倏地明白过来。

　　他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头。景澈却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少年的声线微哑，认真道：“施筠词，我喜欢你陪我玩闹，喜欢你对我好。”

　　施筠词睫毛颤了颤，不敢与他对视。

　　景澈目光炽烈，一瞬不瞬地凝视他。施筠词沉默半晌，终于抬起眼眸，星眸之中，点点柔和的光如同落在深潭的涟漪，荡开一丝温柔的情意。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少年的脸颊，指腹微凉。

　　景澈执住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唇舌纠缠，情意旖旎。

　　起初施筠词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他便化被动为主动，环住少年的腰，覆身将他抵在墙边，加深了这个吻。

　　景澈热烈地回应着他，心跳怦然如擂鼓。施筠词只觉全身血液都热了起来，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年，扣着他的腰，不留一丝空隙。

　　良久，两人分开唇舌，呼吸相缠，气息凌乱。

　　施筠词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喘。景澈眼底盛满笑意，鼻尖轻轻蹭着他，声音沙哑：“施兄……”

　　施筠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后退两步。眸底的情潮还未褪去，脸上却已染了浅浅的绯色，三分窘迫，七分羞涩。

　　景澈纵是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脸颊发烫。

　　施筠词正了正衣襟，掩饰般移开视线，抬手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中的燥热。

　　景澈情不自禁地靠近他，施筠词抬眼，眼神深藏着些许无奈，警告地瞥了他一眼。景澈故意作出委屈的样子，扁了扁嘴。施筠词拿他没辙，终于伸出手臂，将少年揽入怀中。

　　景澈心满意足，笑着依在他怀里，听见他低声道：

　　“景澈，不可以。”

　　景澈一怔。

　　施筠词覆在他耳侧，声音微哑，带着些许克制的温柔：“现在不行。”

　　景澈眼底的灼热渐褪，随即释然一笑，柔了眉眼，扬唇微带笑意：“好，我听你的。”

　　施筠词松了口气，不再逃避对视。他低头，与少年额头相抵，收紧了手臂，将余下的情意，深深埋进心底。窗外是乱世的风雨，屋内是难得的安宁。这一刻，所有的仇恨与防备，似乎都在这个小小的客栈房间里，暂时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