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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官兵入城 盘查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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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才刚刚透出一点鱼肚白,薄雾还未散尽,小镇的街巷便骤然被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踏碎。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滚雷般碾过青石板路,铿锵有力,瞬间撕破了边陲小镇清晨特有的宁静与祥和。
“官兵入城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卸门板准备开张的铺子瞬间乱作一团。
边关调遣的正规驻军。
玄铁铠甲在晨曦中泛着凛冽的寒光,腰间的横刀映着初升的日头,刺得人眼疼。
他们没有丝毫停歇,直奔镇上各处客栈、茶寮以及流民聚集的据点而去,所过之处,肃杀之气弥漫。
街上的百姓瞬间慌了神,叫卖声戛然而止,推车的小贩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钻,方才还鲜活热闹的市井,顷刻间染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寒意。
这绝不是平日里那些只会收收规费、巡逻偷懒的城防兵。
这是一支真正见过血的军队。
数十骑玄甲卫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街道,马蹄溅起的泥水甩在路边摊贩的招牌上。
他们身着制式的黑铁铠甲,肩吞兽首狰狞,腰间的横刀在晦暗的晨光中泛着令人胆寒的凛冽寒光。为首的一队人马没有丝毫停歇,直奔镇上各处客栈、茶寮以及流民聚集的破庙而去。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肃杀之气如严冬的霜雪,瞬间覆盖了这座边陲小镇。
二楼临街的客房内,窗纸透进微凉的晨光。
施筠词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底还凝着昨夜温存余韵,听见马蹄声的刹那,暖意尽数褪得干净,只剩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本能警惕,冷得像浸在寒潭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极快地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干脆、冷厉,连衣褶都未乱半分。那个昨夜还温软任由少年依偎的人转瞬不见,余下的是西凉浴血存活下来的少主。
“官兵入城。”
他语速极快,压着音量,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听马蹄声,是玄甲卫。来得蹊跷,不是常规的搜捕。”
景澈也立刻敛去慵懒,心神一凛,迅速坐起身来。
他穿书熟知剧情,脑海中飞速闪过原著脉络,心头瞬间掠过一丝不安。按照原著时间线,边关战事将起,朝廷为稳固后方,临时加派密探下乡,彻查西凉余孽潜藏据点。这座边关小镇地处要道,正是首轮清查的重中之重。
他竟一时疏忽忘了这事!
“咚!咚!咚!”
楼下已经传来官兵粗暴的拍门呵斥声,桌椅翻倒的巨响混着百姓惊恐的求饶,一层层往上飘。
“开门!官府核查身份!磨蹭什么!”
“所有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出入!”
逐间盘查,身份、来路、户籍逐项细审,稍有可疑立刻锁拿,半分情面都不留。
风声骤紧,危机近在眼前。
施筠词飞速理清对策,赤足踩上冰凉木地板,几步挪到窗边,顺着窗缝往下瞥了一眼,转身看向景澈。
他伸手按住景澈肩头,神色沉定:“待在屋内别出声,收好行囊,我去应对。”
话音落,他径直走向屏风。
转瞬之间,周身戾气尽数收敛,掩去骨子里王族的锋芒。随手披上一件半旧灰布长衫,粗糙布料蹭得肌肤微微发涩。脊背刻意微微佝偻,几缕乱发垂落颊边,瞧着便是漂泊落魄的寻常游子。
可景澈看得清楚,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悄然扣住袖中短刃,杀机暗藏。
“咚!咚!咚!”
门板被重重撞击,门框落灰簌簌往下掉,桌上茶盏轻轻震颤。
“里面的人!开门!再不开门直接破窗!”
门外吼声粗蛮,刀鞘撞门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
屋内静了一瞬。
施筠词眼底掠过一丝冷杀,正要上前开门,一只手忽然从旁攥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温热,藏着细微的颤抖。
施筠词动作一顿,侧头看向景澈。少年神色平静,目光却格外执拗,分明是不愿让他独自直面凶险。
景澈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前一步,反倒挡在了素来护着自己的人身前。
“来了!官爷别急,这就开门!”
景澈扬声应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恰到好处掺着小民面对官差的畏怯。
说着从门后挪开木栓,拉开半扇门,脸上挂着惺忪迷糊的模样,一手揉着眼。
“吱呀——”
老旧门轴发出刺耳声响,门缝刚开,一柄亮刃长刀径直顶进来,刀锋贴着门框,离他鼻尖不过寸许,铁锈与淡淡血腥味清晰可闻。
“盘查身份!”
领头士兵面目凶悍,鹰隼似的眼上下扫视单薄少年。
景澈顺势往后缩了缩,做出受惊模样,侧身让路,神态忐忑嗫嚅:“是……官爷请进,请进。”
三名黑甲士兵带着一身寒气与汗味踏进屋子。领头人没有急着问话,先警惕扫遍全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椅,别无他物。
灰布长衫的施筠词从床侧阴影里缓步走出,身姿低敛垂首,看着便是体弱书生,半点锐气无存,脖颈肤色偏白,瞧着弱不禁风。
领头官兵心中疑虑消了大半,大马金刀坐向椅子,开始逐项盘问。
“姓名,籍贯,何处来,何处去?路引拿出来!”
“回官爷,小的叫阿澈,这位是我家公子,姓施。”景澈摸出备好的路引双手递上,语气谦卑圆滑,“我们本是江南人,家乡遭了天灾,一路北上投奔远亲……”
二人一问一答,条理清晰。
景澈负责周旋铺垫,演足小民的慌张怯懦;施筠词适时补充细节,来路落脚的由头说得滴水不漏。
“江南?江南哪处?”官兵指尖摩挲纸面,眯眼打量。
“云州府临溪县。”施筠词轻声答话,嗓音清润,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刻意掺了几分江南软调,“官爷若不信,可查验路引火漆。”
他抬手递出路引,指尖微颤,装作被官兵气势震慑的模样。
官兵接过仔细核对,反复比对两人容貌,没找出破绽,便盖上印记,将卷宗收好。
本以为盘查就此了结,领头头目起身时,目光又折返回来,绕开从容的景澈,死死盯住垂首立在少年身后的施筠词。
这人看着孱弱,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违和感,哪怕刻意压低姿态,久居上位养出的矜贵气质仍隐隐显露,扎得人心头发疑。
那道审视狐疑的视线落下来,景澈袖中手指骤然攥紧,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施筠词始终垂着眼,气息平稳,温顺无害。
片刻僵持,那头目沉声开口:“抬起头来。”
施筠词缓缓抬首。
苍白清俊的脸落在晨光里,眼底平静无波,不见慌乱躲闪。
官兵盯着他眉眼端详半晌,若有所思,低哼一句:“看着像西域来的。”
“是。”施筠词应声低顺。
“西凉人?”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风声仿佛都静了,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细微爆裂声。
“……不是,柔然人。”施筠词答话流畅利落,口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听不出异样。
官兵眼神微变,意味不明地嗤笑:“落难在外?”
施筠词垂首哑声答:“前朝战乱流离至此,只求官爷容我们暂住几日。”
头目盯着他,神色阴晴不定。
景澈背脊绷得发僵,掌心满是冷汗。
僵持间,那头目扬手招呼:“你过来。”
他朝施筠词招手,抬手握住腰间刀柄。
施筠词脚步未动。
景澈暗中凝力,正要上前阻拦,却被施筠词一道浅淡眼神止住。
“过来。”头目再度呵斥,语气带着轻慢戏谑,“难不成本官还能吃了你?”
施筠词这才缓步上前,在两步外站定。
官兵直接抬刀柄抵住他下颌,强逼他仰头对视。施筠词顺从抬下巴,眼底不起波澜,任由粗糙刀柄磨得下颌发疼,一身落拓衣衫衬得他格外单薄。
官兵肆无忌惮打量他的眉眼脖颈,许久才冷笑道:“本官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施筠词垂眸低答:“或许路上偶遇过。”
头目疑心淡了几分,收回刀柄嗤笑:“柔然人?巧了,前些日子抓的柔然细作,全都招认和西凉余孽暗中勾结。”
施筠词恭顺垂身:“军爷明察,我们只是逃难之人,和西凉逆贼毫无牵扯。”
头目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重重拍揉他单薄肩头,低笑出声:“算你们运气好。”
说罢将笔录一卷,挥手带人离开。
一众官兵吆喝着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景澈紧绷的身子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施筠词微不可察地吐出口气,眼底暗藏的冷杀缓缓散去。
安静片刻,他抬眼对上景澈忧心忡忡的目光。
施筠词浅笑着安抚,转身落栓锁好房门,回头便被少年一把攥住手腕。
见他眼底后怕藏不住,施筠词心头一软,反手扣住他指尖温声安抚:“没事,吓着了?”
景澈抿唇不语,只牢牢攥着他的手,一瞬不瞬望着他。
施筠词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抚他后背:“不过例行盘查,无碍的。”
景澈安静靠了片刻,低声应了句,伸手环住他腰身,紧绷的心绪才稍稍舒缓。
施筠词轻柔顺着他后背,垂眸间满是柔和。
半晌景澈抬头看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愠怒:“方才他持刀抵着你,还刻意刁难,你为何一味忍让?”
那人举止轻浮,打量时眼神毫无分寸,拍肩的动作粗鄙不堪,分明借着巡查肆意折辱人。一想到素来傲骨、身为西凉王族从未受人轻慢半分的施筠词,要对着一介武官俯首隐忍,任由对方试探拿捏,景澈心底火气翻涌。
施筠词轻轻叹气,抬手理顺他乱了的鬓发,神色平和淡然:
“如今身陷险境,只能隐忍。一旦当场起冲突,身份暴露,我们二人难逃牢狱,之前所有筹谋蛰伏都会尽数作废。”
他见惯乱世风波,早已懂得藏锋隐忍,面上不见委屈,只眼底还残留一丝方才被冒犯后的淡冷。
景澈依旧郁结,指尖轻轻摩挲他方才被刀柄抵住的下颌:“可我实在看不惯他这般肆意拿捏你,言语试探、举止轻薄,分明是故意欺辱。”
施筠词唇角微弯,重新将人搂回怀中,轻拍他后脑安抚:“他所言并非全无依据,柔然与西凉地界相邻,昔日也曾交好,本就极易被当成同党。眼下局面,不得不忍。”
景澈满心不甘,手臂紧紧圈着他腰,沉默许久。
施筠词垂眸,耳尖悄悄泛上一层浅绯。
方才那人无礼打量、刻意刁难,纵使他心性沉稳,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羞恼。他自幼执掌部族杀伐决断,旁人皆是敬畏避让,何曾受过这般无端轻贱调戏。
“无妨,一点闲气,忍忍便过去了。”他低声宽慰,覆上景澈的手,“比起安稳蛰伏等候时机,这点委屈不值一提。”
景澈望着他隐忍温和的模样,心口发酸,用力抱紧他,语气笃定郑重:“今日暂且退让,往后我定会变强护你周全,绝不再让任何人这般冒犯欺负你。”
施筠词靠在他怀中,听着少年恳切誓言,心中郁结尽数化开,只剩暖意。他抬手环住少年腰腹,浅柔应声:“好,我信你。”
屋内重回安稳,窗外巡查的喧闹渐渐远去,方才惊心动魄的盘查总算落幕。武官那番轻浮试探与刻意刁难,却悄悄落在两人心底。
乱世行路步步荆棘,往后这般忍辱藏锋的时刻,恐怕还有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