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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小王爷的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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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娘子意识到自个儿失态,忙敛了敛神色,换上一脸温和:“小妹子,你晓得我一个寿桃才多少文?二十文。”
云澈抿唇一笑:“福掌柜有没想过,吃了这寿桃,这食盒素常是能用的,装炊饼啊做针线筐都可。”
福娘子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你看这样可好?”沉吟半晌,福娘子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头一回买卖,你呢先放我这,卖了后你来结账。”
云澈晓得福娘子心里没底怕担风险,欣然同意。
道了别,云澈牵着云芷的小手出了福娘子店。小丫头小眼巴巴地望着路旁的炊饼摊:“阿姐,我肚子饿。”
云澈摸了摸荷包,还剩三个大子,若是这桩生意不成,明天便有饿肚子的风险了。
“炊饼一文一个,三文钱够咱吃一顿。糙米两文一斤,三文钱够咱吃一天。小药八,你说咱买啥?”
给这么小的娃算这种经济账,云澈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可没法子,穷啊,一个大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买糙米,小药八喜欢喝糙米粥。”云芷笑脸甜甜。甜得让人心酸,懂事得让人心疼。
云澈良心复苏,一脸赧然:“放心啊小药八,阿姐会让你和术儿过上好日子。”说着,指尖捏了捏云芷软绵绵的手掌心。
“还有拾三哥哥。”云芷仰脸提醒道。
云澈宠溺一笑:“好,还有拾三哥哥。”看来这小丫头早就拿乞儿哥当家人了。
可不就是么?那是她云澈未来的夫君,她都大包大揽说要编竹筐养他了,可不就是一家人么。
回到家中,云术正抱着一杆大扫帚唰拉唰拉地扫院子。陆拾三头发蓬乱伸着懒腰打柴房里出来,扫了一眼云澈:“起这么早?”
早?都跟你样那不得喝西北风啊。云澈腹诽。
“拾三哥哥,不早啦,日头都晒屁股蛋蛋了。”云芷快人快语张口就来,似乎是阿姐肚里的蛔虫。
还真是童言无忌,云澈噗嗤笑出了声。陆拾三有点尴却也不过一息,他捏了捏鼻尖翻白眼道:“睡得晚另当别论。”
倒也不假,前日暗卫头子风神来报,说海州有飞贼打家劫舍,官府巡捕奈何不了,整个海州人心惶惶。
昨夜,陆拾三便带着他的乞儿哥军团直奔海州,蹲守了三个时辰,最终以魔法打败魔法,手刃二十余人。
云澈不知道底细,只以为那夜倾巢出动帮她砍竹的乞儿全是丐帮兄弟。
其实不然。
这伙乞儿哥明面上蓬头垢面,实际全是晋王陆不难养的死士。晋王知道儿子逃出皇宫后,便派风神带人寻找。
十八罗汉按照线人提供的线索一路找到海州,最后在泉水镇这疙瘩找到了装疯卖傻、醉生梦死的陆亦楚。
陆亦楚不回王府,风神便让兄弟们全换上丐服留下来护卫。没承想,公子明面上乞讨摆烂,暗里却是行侠仗义。
罗汉团的二当家雨神和三当家雷神,背后给这他起了个浑号叫剃头匠子,说公子专剃江湖刺儿头
有这位晋王府的公子悄咪咪压着,那些牛鬼蛇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一时间海州地面海晏河清,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
……
都说了要养着人家了,云澈倒也不真的计较陆拾三几点起。
她淘了米放进锅里生了火,便让云芷烧火。自己则跑到竹堆前,挑选了几根碗口粗的竹子。
“阿姐要做啥?”云术放下扫帚过来帮忙。
“弄几张竹榻。”云澈脚踩着竹竿,抡起斧头哐哐截成几段,比着头尾一连截了十多根老竹方才罢休。
一个睡惯了席梦思的现代人,你让她睡草堆上,她的细皮嫩肉受不了这番蹂躏不说,她的自尊也不答应。
约摸过去小半个时辰,云芷奶声奶气地喊:“煮好了,阿哥阿姐还有拾三哥哥,都来喝粥哦。”
陆拾三喝了一碗糙米粥,眼皮艰涩翻不动,便又回柴房睡回笼觉。昨晚折腾到天破晓才回,不补个觉今儿个一天没精神。
院里锯割声,锤击声,毛竹熏烤时竹节噼噼啪啪的爆炸声,汇成一曲交响乐,扰得他难以成眠。
约摸挨过几盏茶的工夫,才沉沉睡去。
等陆拾三醒来时,日已偏西。喉咙干得出火,他出了柴房,来到水缸前提瓢就喝。
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抬眼发现枣树下有东西晃眼。他眯眼细瞅,原来是五张竹榻,日光打在榻面上形成一道道瑰丽的反光。
我的个娘吔,这不是做梦吧?短短半日光景,那素手纤纤的小娘子就能做出五张竹榻,还一水的精美,这不是活神仙么?
陆拾三呆若木鸡,手中端着的水瓢咣一下掉进水缸里,水花溅起老高。
半晌醒过神来,几步跨到竹榻前,他用手轻轻摩挲着榻面,竟平整得跟镜面一样,三面围板,更难得是那围板上还雕了松竹梅兰菊。
花卉逼真到连蝶儿蜜蜂都分不清真假,有那么两三只嗡嗡嘤嘤围着飞。
晋王府的好东西多,皇宫里的好东西更多,陆拾三自谓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这手艺面前还是折服得五体投地。
二十两白银,换来个手艺高超长相俊俏的小娘子,这桩生意他简直赚大发了。
陆拾三嘿嘿笑出了声。
西边隔壁院,东墙边趴着一溜脑袋。
“哎哟喂,你别碰我。”
“哪个碰你了?”
“别嚷嚷,小心公子听到。”
……
“一个个唧唧歪歪趴那干啥?有啥好看的?”刚进门的风神呵斥道。
雨神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他过来看。
风神一拔身子便跳到了墙边槐树上,见东院里小王爷一个人站在竹榻前发神经嘿嘿傻乐呵,他也乐了。
能够看到小王爷的笑脸,倒也是个新鲜事儿。
风神跳下来:“行了,都下来干点正事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别那么没见识。”
回应他的是一片哭爹喊娘的猪嚎声。
原来陆拾三听觉灵敏早就察觉这伙乞儿哥的小动作,头都没回,嘣嘣嘣朝西墙头上弹了六个青枣子,六个罗汉个个捂着鼻头跌下长凳。
风神抚掌大笑,一脸的幸灾乐祸:“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小王爷的瓜你们也敢吃?不晓得他是储君?”
“小王爷不是逃出皇宫了吗?听说老皇不待见他。”
“少哔哔,这事难说,天选之子,人力不可为。”风神翻了个白眼,低斥道。
永安帝再排斥他这个便宜侄子,也改不了膝下孤寡的现实,鹿家血脉不用,难不成去用赵钱孙李?
任他再不甘心,也会被老天爷掰弯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在这点上,风神甚是笃定。
……
陆拾三刚弯下腰要搬那张遒劲的松图竹榻进柴屋。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澈赶着马车进来。
车上摞着厚厚的被褥。
陆拾三又眯起了眼睛:这么多崭新崭新的被褥,少说也得有几两银子吧?
“拾三哥哥,”云芷笑着跳下车,“有竹榻,有铺盖,不要趴在草堆上睡了,你开不开心?”
“发财了?”陆拾三不理小嘴巴巴巴的小丫头,冲着云澈淡笑一声。
“阿姐送的那四个食盒卖出去了,福娘子派人送来二两银子,还多送来五两定金。”云术插嘴道。
云澈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点点头:“都老秋后了,晚上凉,我这不是想着置办几床被褥省得冻着。”怕云芷冻着,昨夜她把小丫头搂在怀里睡的。
陆拾三一屁股坐在竹榻上,身子往后一仰,跷起二郎腿惬意地打着晃说:“有如此能干的小娘子当家,本乞光负责吃和睡就行了。”
话音刚落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竹榻斜眠书漫抛,一枕余,心闲梦稳……”
人虽疯癫却也是个有学问的。云澈咂摸了一下唱词觉着还挺应景,都想拿本书扔一旁做道具了,可惜家中无书。
好遗憾啊,家中居然一本书也没有。
想起丐哥刚才的嘚瑟,云澈正了正神,大咧咧地说:“没问题,拾三哥,我说过要养你。”自家夫君嘛,自个不惯着难道要留给别的小娘子?
“养多久?”唱声中断,陆拾三哼笑一声。
多久?要同床共枕做夫妻的人,自然是一生一世。云澈红了脸却也不扭捏,抿抿唇,低声道:“一辈子。”
话音未落,她便一扭身跑进了堂屋。
屋子要收拾出来,要不何以安放她的新被新褥新竹榻?
咯得她腰酸背痛的草堆,她早就咬牙切齿了,今天得一根毛不留才是。
云澈把手帕子系在头上。
云术和云芷也挽了袖子上阵,姊妹三个收拾了不下一个时辰,终于把主屋和柴屋收拾利落,连屋梁上的破蛛网都拿竹竿挑了。
云澈扫了一眼地面光洁的屋子,一把扯下头上帕子:“走啦,云术,抬竹榻去。”
“阿姐,我要有菊花的。”
“好,有菊花的给小药八。”
“那阿姐,我可不可以要刻竹子的?”
“没问题啊,术儿。我要梅花,松树给拾三哥。”一想再不用跟猪打圈一样睡草堆,云澈忍不住咯咯地笑。
榻很快抬进屋里摆好了,东墙根放了两张,云芷的挨着云澈。云术是男娃子,竹榻放到西墙靠窗的地方。
云澈打量了一下空旷的屋内,便觉着竹案、竹椅也该来一套了。
两个孩子跳着蹦着把被褥枕头抱来,铺好榻,便都跑上面坐着不舍得下来了。
“术儿,小药八,你俩记着:不管什么时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云澈说。
两人说记住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样。
陆拾三把刻松的那张竹榻扛进柴屋,云澈抱着被褥枕头跟了进来:“拾三哥,我给你铺吧。”
说罢,手脚麻利地把褥子铺在榻上,又把枕头放正,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地摆在正中间。
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陆拾三眼眶有点润湿,打四岁进宫他遇到的都是冷眼,似乎头一次被人这么体贴入微地心疼着。
他逃到泉水镇当乞丐破罐子破摔,就是为了啪啪打皇帝大伯的脸:
叫你拿豆包不当干粮,人家陆亦楚那小子宁愿去当乞儿,也懒得当这狗屁的东宫备胎了吧?
接触民间疾苦一段时间后,他才发现自己终久是浅薄了。
同底层草民相比,他在皇宫受得那些苦楚不过是毛毛雨。
不受磋磨不成人,不受烟火不成神,他还得给自己一些历练才是。
如此,风神刚找到他时拿出一袋银子,说是他爹晋王爷给的,被陆拾三严词拒绝了。
陆拾三是陆不难的侧王妃所生,在家排行十三。
对于四岁就送他进宫这事,他是有怨言的。在皇宫那么多年不关心他死活,如今他逃了倒想起他来了。
银子拒绝了,他却收下了十八罗汉。除恶务尽,他需要帮手。
宁愿吃糠咽菜也不要老爹资助,云澈给他改善生活,他却欣欣然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
陆拾三觉着有点搞不懂自个儿的心思了。
是因为她说要养他,而且是一辈子?陆拾三隔窗望着天上的流云和南飞的雁群,眉梢生出丛丛笑意。
……
天色渐晚,云澈拿出买来的面粉和肉馅,包了一竹扇的云吞煮了,让云术去柴房喊陆拾三。
“靠小娘子,看来我真是过上好日子了。”陆拾三唇角轻勾,端起碗来就吃,得亏云澈放到三分凉才喊他,不然一准得烫着。
云术和云芷好久没有打牙祭了,呼噜呼噜吃得额上直冒汗。
一家人正吃得不亦乐乎,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正带着两个捕快走进来:“谁是云澈?跟咱去衙门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