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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小娘子务必 ...

  •   从来都是民不告官不究,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云澈端着碗站起身来,茫然地问:“官爷,我所犯何事?”

      来泉水镇不过几日,她一门心思编竹连抬头看天的空都没有,不可能上赶着去得罪谁。

      要真有人使绊子,怕也是熟人或宿敌。

      麻子?云大山?镇北侯府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都说同行是冤家,她是靠手艺讨生活不错,可竹编她才刚开了个头,且与编筐编篓相比她走的是高端路线,也没动了谁的奶酪。

      云澈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却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与两个捕快围着云澈不同,里正蓝青玉,一进门目光便锁定了那个屁股都没抬的家伙。

      穿破衣却神色从容,骨格也清奇,观其面相龙困浅滩,日后必有一飞冲天之势。

      倒是显贵之相。

      蓝青玉抚须暗暗点头,蓦地记起泉镇人这阵子茶余饭后都在聊一个“义丐”,说他专爱虎口拔牙,雁过拔毛的麻子都被治得不敢哼哼了。
      莫非是这人?

      “两位官爷来找我,说咱这街上有流民……”老人说着,目光扫上女子那张脸,一下子顿住,他有点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还是。

      日月角丰隆?这丫头想必是二月出生的时柱癸卯女,传说中的凤凰命/格?

      一个小镇一日之内连遇两个贵相之人,蓝青玉瞅瞅陆拾三又望望云澈,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有户牒就是流民,是地方治安的不安定因素,云澈小娘子,你被拘捕了。”白脸的捕快嫌老头磨叽,提起腰牌晃了晃。

      拘捕?蓝青玉回过神来,这泉水镇上没户牒的人无一千也有八百,不传唤不拘拿,独独跟一个小娘子过不去?

      这是何因由?会不会是方胡释那个老秃瓢在背后使绊子?

      听闻蒋太师致仕海州故里,嫌子孙没出息,一个劲地托老秃瓢替他找时柱癸卯女,想凭贵女改变家族命运。

      纵是给儿子寻妾给孙子寻媳也就罢了,据说是那老不要脸的还觉自个儿宝刀未老,要一树梨花压海棠。

      “两位官差,有话好说,”蓝青玉神色一凛,连忙制止道:“给云小娘子一个期限补办上就是了,何至于拘捕?”

      黑脸捕快年纪大些,比白脸显得稳重,他点点头:“那就劳烦里正给做个担保?”

      蓝青玉忙不失迭地点头:“老夫自是愿意。”

      白脸掏出一份文书来,让蓝青玉在上面摁了个手印。

      “里正,你可记住了,一月内你须督促云澈把户牒办了,这一月期间云小娘子有什么不法,你负连坐责任。”

      黑脸捕快临走,回过头来这样交待蓝青玉。

      蓝青玉点头应着,心下暗戳戳松了一口气。

      官差没强行带走,这就说明他们今日不过是例行公事,这小娘子并没多大危险。

      想必是方胡释那老秃瓢还倨在五鹰岭,还未跟这位小娘子照过面。

      云澈并不晓得老人心底波澜,急忙道谢。

      蓝青玉摇摇头,笑道:“不必客气,还请云小娘子尽快把户牒办了,还有啊——”

      他迟疑了一下,“小娘子务必记住,若见到一个姓方的胖和尚,一定要绕道走。”

      “此话怎讲?”一直未开口抱膀站在一旁的陆拾三,撩了下眼皮淡声问道。

      “莫问,不过是老夫一个推测,却也须小心。”

      印像中自己前世与白映雪这一世,都与僧人没什么交集,更不可能有什么不对付,怎的就要妨着他们?

      云澈怔了一怔,打量起眼前这位老人来。

      约摸六旬出头,方巾束发,青衫洗得发白,身子骨硬朗,眼眸中有一份通透和睿智,倒也是个可信之人。

      蓝青玉缓步朝门外走去,云澈急忙相送。

      “云小娘子请留步。”出了大门,蓝青玉拱了拱手。

      “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免尊,姓蓝,名青玉。”老人言罢,转身离开。

      目送老人身影消失在青苔小巷的尽头,云澈揣着一肚子心事转身回院。

      福娘子定下的十个食盒要编,家里也要添置用具,她还真没闲工夫头痛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儿。

      算啦,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云澈跑竹山前选竹,云术跟过来:“阿姐,你教教我呗?”

      也是,技多不压身。

      “好,阿姐教你。”云澈痛快地应着。

      破竹、烤色、去节、分层、定色、刮平、划丝、抽匀,煮软……

      这些工序差不多花了云澈三个时辰,忙完这些才开始手把手地教这个便宜小弟。

      云信这小子悟性高,手灵巧,很快编得有模有样。

      姐弟俩联手一连编了五个食盒,才把天编黑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云澈便从竹榻上爬起来。

      她用冷水洗了脸正拿帕子擦着,云术悄没声地走了出来,打着长长的呵欠。

      云澈不知身后有人,一转身吓了一跳:“术儿,你吓死阿姐了。”云澈纤手按在胸口上,好似心真被吓飞了似的。

      “我跟阿姐一起编。”云术睡眼迷登登的,抬手抹了一把。

      “你这么大正长个呢,不可以起这么早。”云澈脱口而出,忽然呆了一呆。

      呀,这不是爷爷的口头禅么?

      前世她要是哪日天光不亮就起了,爷爷云谷原一准把她吆回去,跟赶小鸡小鸭进笼一样。

      还真是想爷爷了,祝他老人家健康长寿。

      云澈咬咬唇收起这些小心绪,两手搭在云术肩上,亲昵地用脑袋把他拱回屋里:“再睡一个时辰,听阿姐的。”

      云术虽说性子烈,却是最听阿姐的话儿,他没争竞乖乖躺回那张刻了修竹的竹榻,头一搁枕便又入了黑甜之乡。

      把小弟轰走,云澈这才蹲下身来接着编食盒。中间起来用葱花炝锅煮了几碗面片,喊弟妹起了床。

      她摸起桃木梳给云芷梳头,爹娘走了还没出头七这红头绳是不能扎了,她又不想老是给娃扎白,便把自己一件黄色中衣的袖子剪下一圈当头绳。

      三下五除二,两个小揪揪便给扎好了。云澈刮了一下云芷的鼻尖:“小药八,去柴房喊拾三哥哥吃饭。”

      云芷晃着小身子跑过去又跑回来,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样:“没人。”

      怎么会没人?她一大早就起了,也没见人出去啊。云澈心下诧异却没多言语,招呼两个小家伙赶紧吃,莫要凉了。

      完工时便已接近日中。

      云澈起身捶了捶木咯登登的腰眼,喊云术云芷一起将食盒送到福娘子店。

      “来了,老妹?”福娘子袅袅娜娜,笑着迎出店外。

      “刘员外定了一份大寿桃,说是海州蒋太师七十大寿,说包装务必要精美,我这正忖度要不要去你家催催呢,没想到就送来了。”

      蒋太师?那不是蒋飞嫣的爹吗?

      蒋飞嫣是永安帝最宠爱的妃子,从小宫女到贵妃,她擅仙人跳打得一手好牌。

      恩宠太盛,一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蒋家爹爹从一个没品没阶的县衙师爷,直接被提为正一品的太师,位列三公。

      当时,生了女娃的人家与有荣焉,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天祐二年到天祐五年,不过三年光景,整个大颂王朝差点疯了。

      很多不得志的士大夫,把官途钱途都寄托在曲线救国上,谁家正头娘子若不能生个奶香小团子,不光吃夫家挂落,还有被和离的危险。

      把没出阁的姑娘称为姑奶奶,也是打这开的头。

      从京师到地方,很多家族达成共识:这个世界上你开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没出阁的姑娘,谁晓得她明儿个攀了哪宫哪府的高枝?

      这类似于开盲盒或者押宝的游戏,古代人其实一直在玩。

      蒋飞嫣终是福浅命薄,连个龙麟儿没留下就一病归西。如此这蒋家,虽有永安帝时时挂怀,与鼎盛时比也是日薄西山了。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致仕老太师跺跺脚这海州还得震三震。难怪刘员外大老远都要去巴结。
      ……

      “我这不是怕耽搁福姐姐用嘛,就紧赶慢赶地编。”云澈温婉一笑。

      “快进来,外面风大。”福娘子说着,拎下云术背上的竹篓。

      姐弟三个跟福娘子前后脚地迈上门前五步高阶。

      五步阶寓意五福临门可终究是高了点,以后自己若开铺子,三阶就可。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里焉能不包括白哗哗的银子?

      云澈把自个逗乐了,赶紧抿了抿唇。

      来到店里,她把十个食盒一字摆在柜台上。

      她的手艺整个大颂没几人能比肩,却也不能王婆卖瓜,你得让人家验货,人家说好才是真的好。

      福娘子惊喜发现,这第二茬食盒,在福寿禧禄的基础上,上面还加了各色云纹。

      团状、飘带、勾形、交叠、如意……处处透着吉祥如意不说,美得含蓄,美得空灵,你手往上碰一碰都有亵渎感。

      此物只应天上有,不知何以在人间?

      福娘子心下恍忽:这么鬼斧神工的东东,咋可以装凡物呢,不应该摆在高案上再燃三炷香吗?

      “福姐姐?”

      “福姐姐?”

      云澈连叫了两声,手在福娘子眼前晃了晃,福娘子才回过神来。

      “哎呀,”福娘子不好意思地轻笑一声。

      “姐醉过烈酒,醉过浓茶,也醉过郎君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情话,没想到今儿个被老妹的竹编迷醉了。”

      言罢,掏荷包抓一把铜钱塞到云澈手心里:“这是补你的,你这手艺五十文的确拿不到。”

      “不可,福姐姐,咱随没写契书也有口头约定。”云澈坚辞不受。

      她活了两世,好人也遇到不少,却头一回见上赶着提价的生意人,人家宽厚自己焉能小气?

      “老妹,你小小年纪拖家带口不容易,我沾你便宜心有不安。”福娘子远比云澈想得要固执,云澈便接了过来。

      “这是三十两,姐再跟你定五十个。”福娘子说着掏出一张银票,“按六十文一个,老妹你亏点就亏点吧,好歹姐要的多,你呢就算薄利多销好了。”

      福娘子笑容中依旧带着歉意,倒仿佛她找云澈做生意,就是支付了也还欠着她八担黑豆似的。

      “福姐姐莫这么说,六十文一个真不少了。”云澈急得连连摆手。竹子不值多少钱,她卖的完全是手艺和时间,价活络点是她打市场的一种策略。

      再说了,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福娘子愿意扶她一把,这种仁义和慈悲,又哪是银子能衡量的?

      云澈把银票装进荷包,又将荷包仔细地揣进怀里,这才告别福娘子。

      她带着弟妹,拐到另一条街找到三生钱庄,拿银票换了一个二十两的银锞子,另外十两要了碎银子。

      这个银锞子就拿给陆拾三还账吧。

      当初陆拾三扔给她一个银锞子,那二十两他从哪搞来的,云澈一直没敢问。不过看着疯爷有好几驾马车,云澈猜测他应该是借了疯爷的。

      奇怪的是,云澈至今没见过那疯老头。

      “说吧,你俩想吃啥?”

      有银子啦,这种踏实感真是难得。云澈一脸春风,开心地拍了拍两人的小脑袋瓜。

      “我要吃云吞,上次阿姐做的云吞好好吃哦。”云芷拍拍小手,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吃货本质。

      “阿姐襦衣破了,该买件新的了。”云术答非所问。

      云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险些失笑,自己这身衣服褴褛的真可加入丐帮了,只需弄点锅底灰抹把脸就可。

      一来无暇顾及,二来兜里空空,现在有银子了,的确该去成衣铺看看,一人添置一身换季新衣。

      云澈买好了肉和面,又往成衣铺赶,心里正估算着陆拾三穿多大的尺码。

      五十步开外,闪出一袭穿土黄色僧衣,一肥头大耳的胖和尚正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若见到一个姓方的肥胖和尚,一定要绕道走。”云澈蓦地想起蓝青玉的提醒,心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快往回走!”成衣店自是去不得了,她一把抱起云芷,又冲云术低喝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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