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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云澈,你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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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吧,别藏了。”
一听那种淡淡与慵懒混合双打的声调,云澈就晓得是陆拾三。
她窸窸窣窣地从竹林里探出头来,一脸意外:“拾三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拿什么编筐,又拿什么养我?”陆拾三轻哼,戏谑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这种介于正经与不正经之间的五十度灰,就像一片水草丰茂的沼泽地,让人沦陷。
云澈大脑好半天才转圈。
呃,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是个顶级竹艺师,没有竹子你编个毛线啊?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云澈猝然绽放的笑靥里有了不可言说的成分。
云家这大姐儿加不加戏分,陆拾三才懒得管呢。他早就敏锐地察觉那是个小戏精,小嘴一张,金豆子一掉,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问题的关键,被她拿捏了,你还甘之如饴。
陆拾三想不通鹿亦楚一个连皇位都能视之如敝屣、连侯府千金都不屑一顾的人,咋个就被一个大集上卖竹篓的小娘子拿捏了,动辄肝脑涂地。
想不通就不想,是缘不是劫是劫躲不过。
陆拾三一挥手,三辆马车上跳下十多个乞儿哥,有的扛斧有的提刀,跟猛虎下山样跳过水沟扑进竹林。
能调来那么多人手,他莫不是丐帮扛把子?云澈眼睛一下子瞪得溜溜圆。
夜风很是清凉,秋虫呢喃田间。
这伙乞儿哥人狠话不多,月光下除了虫鸣、咔咔砍竹声和竹子带风倒地的沙沙声。
砍的砍,运的运,等到天光熹微时,竹园光秃秃地只剩下一地竹茬子。
云澈抬袖擦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淡定指挥的陆拾三心潮起伏:平常半死不活的臭咸鱼,没想到也有这般古道热肠。
这种好人可遇不可求,谁遇上都是上上签。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为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这个咸鱼夫君她得好好养着才是。
竖日一早,云术和云芷看见院里兀地现出一座竹山,日光在这些青秆碧叶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好似神话。
云芷揉揉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原来拾三哥哥会变戏法哦。”
云术不认同:“肯定是阿姐变的戏法。”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云澈笑某甜甜地端着两屉蒸包走进来:“别争了,快来吃。”
枣树下,正趴在陆拾三耳边嘀嘀咕咕的小德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两眼登时眯成一条缝:“澈儿姐姐,有没有小德子的份。”
“有,”云澈笑着递过来一屉。
那十几个人干完活儿悄没声地走了,就剩这个叫小德子的半大小子。
小德子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香得嘿嘿直乐:“真好,跟着澈儿姐姐有肉吃。”
“不白吃哦,吃完帮我去买套工具。”
香菇肉的包子一个要一文钱,贵着呢,云澈奢侈一回,就想庆祝一下昨晚的胜利。
“没问题,本小子最擅长跑腿。”
陆拾三伸手抢了一个,一口就吞掉了半个,昨晚干到大半夜早就饥肠辘辘了,他有点囫囵吞枣。
云芷和云术洗完手,也凑了过来。
吃完朝食,云澈拿出一百二十文钱,放在小德子手上:“篾刀,锯子,小凿子,如果有度篾齿就更好了,大中小买一套。”
度篾齿不光能刮蔑竹,还能把它修饰得光滑圆润,那可是好宝贝。
小德子背了竹篓往外跑,云术和云芷也跟了去。
院里登时清静下来,陆拾三扫了一眼云澈,淡声道:“你在等他们?”
照常理,这么重要的工具,云澈应该自个儿去买才是,能挑挑拣拣不说,还能试试趁不趁手。
“嗯。”云澈啪一下拍死一只飞到手臂上喝血的蚊子。
杨树坪这片村落隶属于海州,海州明明小船欸乃山光富丽,却被前朝一个皇帝生生骂成“穷山恶水,泼妇刁民”,不是没缘由的。
云澈赌人性的善,也赌人性的恶。
所以,她从来不会一网打满河的鱼。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遇到的坏人多,好人也很多,眼前就站着一个,还有朱娘子、云二坡、刘娘子、猛子哥……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但善良也一代代薪火相传,否则人类早就灭绝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云澈的判断,她话音未落,大门便“咣”的一声被踢开,粗门大嗓不堪入耳的叫骂声随即充斥了整个院落。
“云澈,狗娘养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敢偷砍毛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
云澈冲着这些恶意私闯民宅者扬扬下巴,轻笑一声:“说曹操,曹操到。”
说着缓步走到竹山前站定,抱了膀瞅着气势汹汹的云家兄弟和婆娘们:“竹子是我砍的,怎么啦?”
“竹园是我们云家的,你这是偷盗!”
“偷盗?这叫物归其主好吧,我爹娘是不在了,还有术儿和小药八,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伙老鳖三?”
“你敢骂人?信不信老娘拔了你的舌头!”膀大腰圆的云大山婆娘叉步上前,一把薅住了云澈的头发。
云澈吃痛,攥起拳头,一下捅在她腰眼上,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云大山婆娘的身子早就躺在了地上。
云大山一看自家婆娘吃亏,脸登时就绿了,扑上来就要踢云澈。
站在枣树下淡定吃瓜的陆拾三,伸手薅了一个青枣,往外一弹,那枣不偏不倚直奔他的膝关节而去,云大山只觉关节一麻,登时跪地。
云澈瞪着云三岭:“说我偷盗?我不介意报官,不行咱就到衙门里掰扯掰扯到底谁是强盗。”
云三岭婆娘一看情势不好,急忙抖机灵:“澈儿啊,我跟你三叔就是来看看术儿和小药八,没有别的意思啊。”
云大山婆娘坐在地上气得直喘:“老三家的,你个臭婆娘!有好处你头插蜂窝里,出了事你脚底抹油?!”
云三岭脸也黑了:“嫂子,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还不就是你怂恿我们来的?”
云澈可没工夫看他们狗咬狗,她抬手把一缕乱发掖到耳后,冷声道:“我再说一遍,那竹园是术儿和小药八的,谁也别想拿走。”
云三岭狠狠瞪了老婆一眼,“等屁吃呢?走!”说罢,转身往门外走去,云三岭婆娘亦步亦趋地跟上。
云大山婆娘爬起来,拉起自家汉子:“他爹,咱走。”
云大山瘸着腿站起来,啐了一口:“云澈,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云澈掐着小蛮腰,冷哼一声:“大伯有什么本事,只管使,我接着呢。慢走,不送!”
“云澈你跟人掐架的样子甚是可爱。”陆拾三瞅着她,脸上头一次露出谜一样的笑容。
云澈回头刚好看到,不由得呆了一呆,原来她的乞儿哥哥也会笑。他的笑容如晨曦微露一般朗润,整个世界都能跟着亮起来。
“不好啦,拾三哥,澈儿姐姐……”小德子两手支膝上喘着粗气,后背上的小竹篓跟着一晃一晃的。
“怎么啦?”云澈问了一句,瞬间发现不对劲,“小药八呢?”
“小药八被大伯抢走了,说要拿竹子竹园来换。”,后面跟着的云术咬着唇,眸中恨意跟火苗子一样忽忽往外蹿,“还说要不就把小药八卖给牙婆。”
明着打不过就玩阴的啊,云家这些叔伯真是没眼看了。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云芷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
云澈缓了下心情,接下小德子背上的竹篓,眼睛却看着云术:“别急,阿姐会想法子。”
陆拾三瞥了一眼云家大阿姐:“打上门去?”
云澈沉吟半晌,摇了摇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大山家有三个小崽子,大的在竹青镇鞋匠铺子里学徒,两个小的不过七八岁光景。
“不用脏你的手,这事儿我来整。”陆拾三言罢,晃着出了门,从脖子里扯出一个竹哨。
哨声未落,三个乞儿打扮的人从邻家墙上跳下,皆半跪拱手:“主子有何吩咐?”
陆拾三眼梢几不可察地流过一丝狠戾:“去趟杨树坪……”
不肖一个时辰,云大伯家的两个小崽子云未和云来便被扔到了云澈脚下。
这么麻利的么?云澈一愣。
陆拾三一挥手,两个乞儿迅速离开。
云澈望着那两个背影出神,大高个眉眼不俗,一看就是北方出产,好手好脚的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呢?
她收回视线,看向两个娃,两个小鹌鹑皆不敢抬头,身子抖成一团。
云术攥着拳头冲出来,抬脚就踢:“敢动我小妹,我踢死你!”
云来痛得小声抽泣,云未爬了两步挡在阿弟面前:“术儿,你别打他,都是我阿爹和阿娘干的,我俩不知情。”
“我就踢,踢死你!谁让你阿爹阿娘坏得流脓!”云术一脚踹在云未心窝子上,痛得云未跟杀猪一样叫唤。
不过是城门池火殃及池鱼,小药八是,这两个小子也是。一念及此,云澈急忙喝住气得咬牙的云术:“术儿住手。”
云术收住脚,白了一眼两个小堂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哼,看阿姐份上,先饶你俩狗命。”
云术这小子身上有股子江湖气,等挣了钱,送他去练武才是。小药八稍大一点,也得送她念书,不能科举也得明理。
云澈唇角勾了勾,眼里漾起些微笑意。
她压根不晓得杨树坪云大坡家里正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