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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大不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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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三拇指和食指之间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张纸,他轻吹了一下,那张纸便晃悠悠飘到了云澈眼前。
“捡的。”他说。
云澈一把抓住,原来是柳大夫给朱娘子开的那张药方。
陆拾三又从破了边开着线的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扬扬眼皮说,“接着。”
一道银色弧线划过,云澈张手接了,砸得手心生疼。银锞子?掂量着足有二十两,成色也好,闪耀着明亮的光泽。
一个乞丐出手这么阔绰,是偷人了还是抢钱庄了?云澈满肚子的困惑,抬眼望去人早就扑通一声跳下墙头走了,还能听见他咿咿呀呀地唱。
得亏有陆拾三江湖救急。
安葬完二老,云澈烧了纸钱,又把摘来的山果当供品:“爹,娘,放心就是,小弟和小妹有我呢,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们的。”
这是一个很朴素的承诺,云澈觉得这也是云二坡和朱娘子最想听到的。
不要阿姐开口,云术和云芷也跪下来磕头。两个娃自打出事,眼泪哭干了,小脸干巴了,眼眸也失了神气,活脱脱就是两个霜打的茄子,
云澈起身,摸了摸举丧后剩下的二两碎银,把他们扶起来:“走啦,咱去泉水镇。”
云芷仰起小脑袋,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阿姐,可是要去找拾三哥哥?”
“鬼精灵!”云澈爱怜地戳了戳她鼻尖。
因为那个银锞子,她跟陆拾三算是有婚约的人了,她得去践约啊。
孙猛套了驴车等在路边,云澈摆手拒绝了:“爹娘没了,以后的路都得俺们自己走,这脚底板子不能怕磨。”
孙猛点点头,递上一个褡裢,说是炊饼路上吃。
云澈接过,隐约听见金属的脆响声。她把手插进去,窸窸窣窣摸出一串钱足有百文,递给孙猛:“猛子哥,我身上还有余钱,这个你拿回去。”
孙猛知道她性子倔,便也不相强。云澈挥挥手:“回吧,别让家里等急了。”
唉,终久要错过了。
夕阳把转头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孙猛手里攥着钱串子满眼怅然,
杨树坪到泉水镇有七八里远,三人还是把天光走暗了。
安和堂就在街头上,一进泉水镇就能瞅着。
天一擦黑,安和堂檐下的四盏风灯就点亮了,大老远便能看到,摇曳的橘红色灯火下坐着一个人。
“像拾三哥哥吔。”云芷眼力夜间也出奇地好。
果然就是,陆石三慵懒地靠着立柱坐在石阶上,手里抓着陶瓷小酒坛。
云澈眉眼间当即就溢出了笑容,原本以为他不好找今夜要露宿街头呢,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跟上。”一身酒气的陆拾三,披着灯光站起身来。
月亮还在爬坡,夜色尽是苍茫。
云澈和弟妹跟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拐了两条街,来到一条小巷。
小巷的尽头有一个破落院,陆拾三推门而进。
院中有三间屋头,墙皮斑驳,门也走了扇。
南墙根下传来牲口打响鼻的声音,云澈顿住脚步,顺声望去,石槽边一字拴着好几匹马,树底停着几辆木轮板车。
这哪是乞丐,明明是阔财主啊。云澈心下一喜。
“前院疯爷的。”陆拾三后脑勺上仿佛长了眼,一张嘴就把云澈打击到了。
进了屋,他扔下酒坛,拿火折子点了油灯,又蹲下身把自己的破铺盖卷巴卷巴,打横抱了:“这里空大点,你住。”
什么叫一穷二白?这就是啊。云澈打量那堆干草,想笑又想哭。
前世他们云家虽说不上富甲一方,却也是几代经商。原身白映雪就更不用说了,侯门千金,除了天上的月亮摘不来,要嘛有嘛。
如今,两手空空就罢了,还有两个弟妹要养啊,夫君还是个乞丐,没钱还爱喝酒。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哦。云澈心底有点老气横秋地发出一声哀嚎。
算了,值足吧,破屋头也是屋头。
嗨,一个竹艺师要是把自个儿饿死,那就没真事了。
只需一把刻刀,几根竹子,她就能沧海变桑田。
对,关键是要有竹子!
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办法总是人想的。前世有首歌怎么唱来着?心若在,梦就在……记得好像是刘欢唱的。
这一刻,云澈打定了一个主意。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云术和云芷这两天被折腾得够呛,一看有干草堆,眼皮便翻不动了,倒头就睡。
陆拾三再过来时手上多了半锅子熟竽头,云澈一摸还热乎。
来而不往非礼也,云澈急忙扯下肩上的褡裢,掏出最后一个炊饼。陆拾三也不跟她客气,接过来就吃。
屋里有几个蒲团,歪七扭八,两人各摸一个坐了。
云澈手里捏着竽头,结结巴巴地开口:“陆爷,跟您商量个事呗?”
“何事?”陆拾三问得漫不经心。
“那个,是,是这样,咱们先把堂拜了,我把户籍拿到手。”
“拜堂?拜什么堂?”陆拾三眼梢微动,一脸错愕。
云澈确认了一下眼神,认为他不是装相,眼睛眨巴了两下:“那日陆爷说‘这银子我来出,小娘子你嫁我便是’,原来陆爷不过随口说说。”
“太好了,谢谢陆爷大德仁慈,那二十两银子,我会挣了还上的,您且宽限我一些时日。”云澈捋了一下胸口,大喜过望地长舒一口气。
“我大德仁慈?你哪只眼睛看出的?”陆拾三捏了下鼻尖,语速很慢,话锋却透着一丝凌厉,“本乞吐个唾沫是个钉。”
似一瓢凉水兜头浇下,灌了云澈一个透心凉,她不由得缩了缩脖:“陆爷,你涮我?”
“咋理解是你的事,想跑没门。”陆拾三翻了个白眼。
云澈焉巴了一息,又急忙支棱起来:“没,没想跑,谁个想跑了?本姑娘最是讲诚信,这不坪里事了,我接着就来了。”
陆拾三掰下一块炊饼扔进嘴里,不置可否。
云澈挠了挠头,压低嗓门说:“陆爷,可不可以,先,不要碰我身子?”她活了两世,嘴皮子一直很溜,说话第一次磕巴。
不碰身子?陆拾三眯起眼,嘴角牵了牵,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她的身子。
前凸后翘,玲珑有致,脸也生得白净好看。京师的名门闺秀他当真认识不少,好像哪个都比不上眼前人水灵。
陆拾三神思恍了一息,但也只是一息。
“人家这不身上还有重孝的么。”云澈低下头,昏暗灯光隐了她的脸红,却隐不了她的局促,“我保证,三年,只要三年。”
看着云澈郑重举起的右手,陆拾三差点噎着,他很想问问三个年头在她心目中是弹指之间还是电光石火。
最终却挠挠头,假装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人家一口一个陆爷叫着,他焉能小家子气?
“拾三哥,谢谢你。”云澈的嘴登时像抹了蜜,却是从爷到哥连降两级。
“怎么谢?”
“这个嘛,”云澈大脑飞快地转了几个圈,作为一个乞丐最大的安稳无非是一日三餐有着落,“这样,从今往后你不用乞讨了,大不了我编竹筐养你。”
小女子说得义搏云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拾三答应得干脆利落,唯恐她反悔似的。
他的皇帝大伯和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生了一大群公主,独缺带把的传承江山,便把他这个皇侄四岁就弄到宫里,名义上是储君,实则是招弟。
他的存在就等于把永安帝和曹皇后钉在了耻辱柱上,在宫里碍眼,爹不喜娘不爱也就罢了,就连那些狗日的太监和宫女也轻贱他,饭都不给吃饱。
后来,皇帝大伯也有过三个儿,都早夭了。每次一生,他就被退货王府,一死便又被召了回来。
招之即来,挥之则去,凉了一个少年满腔的热血。终于他十八岁那年,永安帝给他和镇北侯的千金白映雪赐婚的消息传来时,他逃了。
什么狗屁的皇位,老子不稀罕。
什么狗屁的赐婚,不过是政治联姻。
当招弟哥不如当乞丐,当储君不如当咸鱼,如此他便逃到了泉水镇。没承想在这里还
能攀扯上一个愿意养他后半生的巧手小娘子。
陆拾三把最后一块炊饼塞进嘴里,悠悠然背着手回了柴房。
云澈熄了灯,在干草堆上躺下,上下眼皮直打架,睡意像涨潮的水席卷而来,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月黑风高夜,刀人放火时,她给泰山老奶奶保证,今夜她不刀人只刀竹子。
半个时辰过去,估摸着隔壁乞丐哥进入黑甜乡了,云澈才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
她走出屋子,借着朦胧月色逡巡了一圈,发现屋前石榴树下有几把斧头。
就套了马车抄起两把斧头放车上,上千竿呢,得妨卷刃不是。
出门后直接坐到车辕上,打马杨树坪。
月挂中天,夜风飒飒,不过两炷香工夫,便到了地头。
云家竹园在杨树坪后面两里开外,不难找。云澈下车确认了一下,找棵道边树拴了马,拿着斧头跳过了水沟。
竹园里除了千竿修竹,还有低矮的紫竹丛和刚竹丛,全是云二坡和朱娘子的希望呢,希望怎么能留给那些黑心肠的人呢。
云澈卷起袖子,举起斧头咔咔咔地砍起来。
原身白映雪到底是将门虎女,是个练家子,云澈自己前世也没少砍竹子,会使巧劲加上轻车熟路,几十棵毛竹很快应声倒地。
毛竹倒下有一分地的光景,路上传来驼铃声,云澈抬头望去,发现三辆马车疾驶而来。月光笼罩下,她甚至能看清轻扬的四蹄和飞起的马鬃。
什么人?云澈机警地隐到竹林深处,蹲下身来观察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