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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叔伯欺孤 义丐援手 滚?哪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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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腿软得迈不动步,颤声问:“啥,啥事?”
孙猛偏了一下眼,看见白术怀中鼓囊囊的的药包,愣怔了一下:这些药,朱娘子再也用不上了。
云芷眼巴巴瞅着邻家哥,小脸煞白,眼里全是惶惶。
孙猛咬着唇,一把将她拎到架子车上,又把男孩也拎了上去。
“你上不上?不上,我走了。”这话自然是冲云澈说的,他的目光却极力躲开云家大姑娘。
他不敢和澈儿妹妹对视,云家的灭顶之灾,他一个外人都扛不住,何况一个十五岁的姑娘?
要冷,要硬,否则那些泪蛋蛋就会像决堤的海。
他径直坐到车辕上,扯起缰绳,作出下一秒打驴就走的架势。
云澈顾不上拾地上的竹篓,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孙猛一甩鞭子,大黑驴跑四蹄生风,车板险些颠得散架,就不要说云澈姑娘的小蛮腰了。
她一手揽着妹,一手抓着弟,手僵麻了都不觉。
大黑驴往死里跑,赶回杨树坪,不过两炷香功夫。
离云家还有半里路,以往这时候能看到那几间茅屋,看到屋顶上的炊烟随风飘逸,此时不要说炊烟,就是茅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夹了乱石的山土堆得山高,矗在在原先茅屋的地基上。
云澈瞬间懵了,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还是。
刘娘子迎过来,拿帕子不断抹着眼睛。
她告诉云澈,山体滑坡,山根下云家被埋了。事发突兀,躺在床上的朱娘子,坐屋里编竹筐的云二坡都没能跑出来。
云澈两眼黑了黑,险些出溜到地上,是孙猛一把架住了她。
门口站了很多乡邻,有的沉声不语,有的低声叹息,看见云家娃回来,让出一条路来。
白术手中的药包一下子滑落,芦苇纸破了,连翘黄岑栀子撒了一地。
“爹——!娘——!”男孩尖叫一声,冲过人群,一下子扑到硕大的土堆上,用一双小手狠命扒土。
他双眼猩红,就像一头野性桀骜的小狼羔,一双小黑手很快见了红。
白芷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人腔地大哭。
云澈不哭也不叫,跟呆头鹅一样傻站着,她感觉自己在梦中,正做着一个可怕的梦,梦里有个山妖,抓走了云二坡和朱娘子。
都说好人好报,云家为何遭此横祸?天上的各路神仙那个瞬间莫不是都打盹了,就没一个睁着眼的吗?
“造孽哟!”一个白发老太,拖着长腔,一进来就扔了拐棍,拍手跳脚地哭骂。
“我就说山里捡来的东西不能留,不是狐狸精就是山魈子,哎哟喂,坡子媳妇不信哟。”
云家奶奶?云澈回过神来,骂谁呢?
自她来到云家,这老太太就照过一回面,临走时还顺走了朱娘子喂得一只芦花大公鸡,现在却来编排她,安的什么心?
“你个扫帚星!”云大山指着云澈鼻子大骂,“我老二一家这多年过得好好的,你一来就出事了。”
“哼,让她滚出云家滚出杨树坪。”掐腰的胖壮女人,是云大山的婆娘。
云三岭一脸横肉抽搐了一下:“滚?哪有那么便宜。跟族长说,沉塘,叫她给老二和老二家的偿命!”
“人都没了,庄后那半亩多竹园就是咱的了。”这个钻进钱眼里的,自然是三岭家的。
三岭婆娘此话一出,云澈总算清醒过来。
这支队伍是打着亲情牌来吃绝户的。
云澈忍住泪水,冷声道:“竹园是术儿和小药八的,谁也拿不走。”
上千杆毛竹都快赶上擀面杖粗了,明年开春就能卖。除了日常编竹篓,两年出一茬的笋也能换几两纹银。
云二坡活着时把全部翻身的希望都寄托在竹园上。
现在想来,朱娘子当初之所以那么豪横敢收养她,应该也是竹园给的底气。
若是被这些不讲武德的叔伯拿了去,云家真就没日子可过了。
“术儿和小药八都是我们云家人,我们云家人说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就是,这里哪有你小蹄子说话的份!”
“找个人牙子,把这扫把星发卖了。”
……云家这伙人,一个个眼剜着云澈,大有把这小娘子生吞活剥了之势。坐地上撒泼的老太婆忽的爬起来,抓起拐杖就要打云澈,被孙猛一把抓住。
老虔婆瞅着塌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一把把拐杖抽回来:“甭找了,屋头没了地契自然也没了,竹园是咱们的。”
“就是,费那鸟工夫,咱们走。”
四人拥着老虔婆挤出了人群,剩云澈一人凌乱:亲顾亲顾,无亲不顾,云家这些人真是不讲武德,都这样了还想来薅羊毛。
他们甩手走了,这烂摊子要留给谁?
云澈看一眼被掩埋在山土下的爹娘,又看一眼幼小的弟妹,忽然痛苦扶额,她真的想再死一回。
没准再死一回就能穿越回现代,能躲开这些头疼事儿不说,她的竹编厂也能红红火火搞下去。
可是,云家夫妇待她不薄,她得有人肠子。
犹记得,认了爹娘那日,她半夜起夜经过堂屋窗下,格子窗里透出昏暗的灯光,还传出低语声。
“娘子你说得轻巧,咱穷得掉渣,多双筷子还不就等于多座大山?”
朱娘子跪床榻上,边给男人按摩伤腿,边劝解:“他爹,云澈大了,在咱家其实也呆不了几日,及笄了咱帮她撒摸个好人家嫁了便是。”
“嫁妆钱打哪出?”大颂王朝兴厚嫁,嫁个姑娘,可比娶房儿媳陪衬得多。
“有多大头发窝多大髻,咱就没有,人家也不可能把咱抱到井里。”
朱娘子手上力道轻轻柔柔的,笑容在橘红色的灯影里要多恬静有多恬静。
云二坡呆了一呆,自己命好,娶了个好脾气的女人,日子再苦,她脸上也是云淡风轻。
不像堂嫂相瑶,男人干巡捕,一次出任务受伤后半身不遂,她卷巴卷巴跟着野汉子跑了,剩下四个娃嗷嗷待哺。
再难,也得成全娘子,他喜欢的就是她这份善良。
“他娘,这事你说了算。”云二坡咬咬唇说,又道,“有咱一口吃的就不能让她饿肚子。”
“我就知道当家的心善。”朱娘子给男人抛了一顶高帽后,便吹熄了桐油灯。
云澈无意中听了一耳朵墙根子,悄咪咪地回了东屋。
云二坡也就嘴上硬点,人还是极好的。
朱娘子生病卧床后,云澈要上山拾菌子补贴家用,背着小背篓刚偷偷溜出家门,便被他七颠八簸地拿着扁担揍了回来:“你这傻丫头,莫不是不知道山里有老虎吃人?”
“澈儿十五岁,刚及笄,又俊得像一枝山桃花,这样的小娘子听说能要天价,可不敢被人牙子惦记上。”
“若是被那人牙子惦记上,要能卖个富贵人家哪怕当个妾室也认了,要是被卖到那腌臜地方,一辈子不就毁了么。”
云二坡放下扁担进屋来这样跟朱娘子解释,听得云澈眼窝一热。
事实上,云二坡真个就拿她当亲闺女疼的,脏活累活都不让她插手,就连那份赶集卖竹筐的活计,还是朱娘子卧床后,云澈跟他干了一仗硬抢来的。
人家拿真心待她,她也不能寒了逝者的心,最其码得让他们入土为安,让他们的骨血幼有所长。
可惜自己那袋银子落崖了,去寻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半座山都塌方了,土层这么厚,当务之急是找几个汉子,把人扒出来。天气热,这事儿着实耽搁不得。
云澈一手抱了云芷一手拉起云术,朝围着的乡亲们鞠了一躬。
“各位叔婶大爷大娘们,我爹娘,遭此大难,我得……把他们扒出来,好好安葬。也不枉娘救我一回,爹养我一回——”她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看不出,这澈儿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切,要不收养她,云家说不上不会有事呢。”
“就是,人一辈子有几个儿女都是命里担的,怎么能乱认呢,出事了吧。”
……
在场的乡邻,好听的难听的,说啥得都有。
云澈浑不在意,她咬咬唇,几乎一字一顿:“今儿个,谁若是出钱,厚葬我爹娘,并允许我带着一弟一妹,我便,嫁了他。”
女人终归是要出嫁的,只要不是东宫备胎鹿亦楚,不是泉水镇上恶心人的麻子脸,张三李四王五,她嫁谁个都行。
如果她的聘礼,能够让云家夫妇入土为安,于他们而言是善有善报。于自己而言,也算不昧良心。
“这不等于卖身嘛?看不出这丫头小小年纪,还很仗义。”
“诶,扒出来,买墓地,备棺椁,都得钱,还有两个小拖油瓶,财主家才有这个实力。”
孙猛扛起铁锹就往前挤,被刘娘子一把抓住:“猛子,不可。去年给你定亲咱掏空了家底,你万不可掺和。”刘娘子摇着头,眼神里全是乞求。
儿子的心意,她又焉能不知。
她多次警告猛子,说云澈细皮嫩肉的,朱娘子救来时虽穿着粗布麻衣,那眉眼里可是写着贵气。
虽说是失忆了,哪天想起前尘往事,或者家里人寻摸来,人家拍拍屁股就飞了,到时你哭都没地哭。
“娘,我先前还担心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可澈儿妹妹表态了,她又正值难处,咱得拉她一把。”
“你爹不过是在码头上卖苦力,你以为咱有万贯家财?你要退亲,那头一分礼钱不退。”
不要说丧葬费,光这术儿和小药八他们家就养不起,刘娘子是真急了,死死抱住儿子胳膊不放。
“这银子我来出,小娘子你嫁我便是。”就在孙家娘俩拉扯之际,墙头上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众人都抬起头来看,但见枣树头旁有个人,灰头土脸,破衣烂衫,他随手摘了个青枣扔进嘴里,噗的吐出一个枣核。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孙猛手中的铁锹一下子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神功?围观的人脸上全是惊诧,见识多的人已经认出他来:拾三郎,那不是泉水镇的乞丐吗?
他怎么来了?云澈撩起红肿的眼皮,猝然对上陆拾三颓靡慵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