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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湖苗寨 次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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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朗气清,云絮疏淡,晨风不燥。
傅韵早立在周宅门外老槐之下,一身素净衣衫,只背一只素色布囊,静影亭亭,不染半分尘嚣。
少时周昭梨挎着小布包快步而出,眉眼依旧清浅,只是面上连日来郁结的阴霾散了些许,气色较前几日柔和许多。
“可是等久了?”
傅韵迎上前来,伸手便自然接过她手中布包,语气温温浅浅:“刚至,走吧。”
二人并肩行至街口,雇车同往车站,一路闲谈,语声低柔,不扰旁人。
“我素来不曾去过苗寨这般山野去处。”周昭梨望向窗外,语声含着几分新鲜。
傅韵侧眸瞧她,目光温沉:“那处山静水清,尘嚣不到,心中郁结,山风一吹,自会散了。”
车行两时有余,穿山越谷,将城中车马喧嚣尽数抛在身后,入目尽是层叠青山,翠色绵延。
一路日光斜洒,树影流转,周昭梨倚窗静看,连日紧绷的心绪,竟一点点松泛下来。傅韵自始至终只默默相伴,不多言语,见她凝神发呆,便适时递上一盏清水,一方软帕,妥帖周全,不着痕迹。
车行至一湖苗寨,恰是日头偏西,暖意融融之时。
四面青山环伺,一湾碧水绕寨而流,连片木构吊脚楼依山层叠,高低错落,檐下悬着彩灯银饰,绣带临风,满目异族风情,清幽古雅。
一脚踏入寨门,尘世烦扰恍若隔世,心下先自静了三分。
傅韵伸手轻牵住她的腕子,缓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凉意沁足。
“先去换一身苗家衣衫如何?既来之,留幅小照,也算不负此行。”
周昭梨眸中微亮,轻轻颔首:“甚好,我素日便爱这般绣衣银饰。”
二人寻了一间雅致衣肆,各拣了一套相配衣衫。
周昭梨着一身月白叠蓝绣裙,遍身缠枝纹样,肩头坠着细碎银饰,叮当作响,衬得肤白胜雪,眉目清柔,如月下寒梅,溪畔清风。
傅韵则是一袭藏青暗纹短衫,肩背缀着冷色银片,身形挺拔,神色清肃,自带几分孤冷风骨。
二人并立镜前,一柔一凛,一温一冷,气韵相契,浑然天成。
出了衣肆行于长街,往来游人目光纷纷投来,低语不绝。
“这两位姑娘气度不凡,瞧着倒像是一对璧人。”
“眉眼间情意绵绵,怕不是闺中知己。”
“衣饰相配,容貌相当,真是难得一见。”
细碎言语入耳,周昭梨耳尖霎时染了一层薄红,垂首不敢四顾。
傅韵五指微收,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稳,身子微微一侧,将她护在里侧,任旁人如何揣测,神色坦荡,毫不在意。
她低首凑近,语声轻得似风拂耳畔:“怎的羞了?”
周昭梨垂着眸子,语声细若蚊蚋:“旁人胡乱言语……”
傅韵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而笃定:“我原是不介意的。”
换罢衣衫,二人缓步沿街闲游,街边皆是山野风味,热气蒸腾,香气漫溢。
傅韵熟知她口腹好恶,一路照料得无微不至。
行至糍粑摊前,她便道:“你素爱软糯之物,这手工糍粑,少放些糖,正合口味。”
说罢接过摊主递来的食盒,亲手拆开油纸,递至她唇边。
周昭梨微微张口,细细品尝,眉眼弯起,露出连日来难得的笑意:“香甜软糯,当真不错。”
行至酸汤鱼小肆,二人临窗而坐,慢享午膳。
周昭梨捧碗轻啜,轻叹一声:“许久不曾这般舒心自在了。”
傅韵凝望着她舒展的侧脸,语声轻缓:“往后若是心下郁结,我便带你出来散心,何时都可。”
一路脆哨、糯饭、酒酿、烤薯,傅韵一路采买,一路相陪,将她照料得如同掌中珍宝。
午后日光最是温软,二人行至山间悬空吊桥。
长桥横亘两山之间,桥身通透,下临幽谷,云雾缭绕,山风一吹,桥身微微晃动,望之便令人心头发紧。
傅韵抬眸望去,轻声提议:“可要一试?桥上视野开阔,山景绝佳。”
周昭梨面色一白,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襟,垂首局促:“我……我素来畏高,这般悬空之桥,实在不敢迈步。”
傅韵立时软了语气,全然迁就:“不敢便罢,不过随口一提,不必勉强。”
周昭梨抬眸,望见她眼底那一丝浅浅期许,心中忽的一软。
她也想,为身侧之人,稍稍勇敢一回。
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傅韵,神色认真:“我虽是心怯,却想同你一同走过去。”
傅韵心口骤然一颤,目光顷刻间化作一片柔波。
她伸手牢牢裹住她微凉的小手,掌心温热而安稳:“莫怕,有我牵着,一步一步来。”
刚一踏上桥板,悬空之感瞬间席卷而来。
桥身在风里轻轻震颤,脚下通透如无物,万丈幽谷尽收眼底,云雾翻涌,幽深可怖。
周昭梨双腿一软,头皮发麻,呼吸都乱了章法,下意识便紧紧靠向傅韵,十指死死相扣,指节泛白。
她不敢低头,不敢四顾,长睫不住轻颤,面上血色尽褪。
傅韵放慢脚步,将她护在内侧,把所有险处尽数挡去,一路柔声安抚:“不急,慢慢来,我陪着你。”
周昭梨抬眼,视线牢牢锁在傅韵眉眼之间。
那一刻,万丈恐惧,竟被眼前之人,轻轻抚平。
二人步步相依,寸步不离,一座不长的吊桥,竟走了许久。
待双足落于实地,周昭梨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微微喘息。
傅韵心生怜惜,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语声带着几分嗔怪的温柔:“憨丫头,明明那般畏惧,何苦勉强。”
周昭梨抬眸望她,眼神澄澈干净:“因是你,我便心甘情愿。”
离了吊桥,二人避开游人,缓步向后山观景台行去。
后山林木幽深,人迹寥寥,山风清凉,吹尽一身燥热。
蜿蜒石阶,一步一景,尘世喧嚣尽被隔绝在外,正好倾心闲谈。
周昭梨缓步而行,语声低沉,似是积攒了许久心事,此刻终于肯吐露:“傅韵,我常觉自己懦弱,又太过自私……”
傅韵只静静随行,侧耳倾听,不打断,不置评。
“我算不得一个良善之人,是也不是?”
傅韵驻足,认真望向她,语声温厚而坚定:“你本心纯良,原是极好的。伍嘉欣亦是赤诚之人,只是她能陪你扛住外界流言,却给不了你心中所求的安稳。”
周昭梨鼻尖一酸,喉头微涩:“那你呢?”
傅韵抬眸望向漫山苍翠,沉默片刻,方缓缓道出藏了许久的心意:“无论何种身份,我都愿伴你身侧。你若愿与我相守,我们便是知己恋人;你若不愿,我便以家人姐姐之名,守你岁岁平安。”
周昭梨怔怔立在原地,心口又暖又酸,五味杂陈。
一路攀谈,一路释怀,前尘隔阂、心结遗憾,尽数散于山风之间。
及至山顶,暮色四合,整片苗寨灯火次第亮起,万家星火铺满山坡,层层叠叠,恍若星河落于人间,温柔而壮阔。
夜色渐深,山风如水,二人牵着手行于灯火长街,游人如织,眼底却只余彼此身影。
行至提前定下的山间吊脚楼民宿,依山傍水,推窗便见满山灯火。恰逢假期,屋舍紧张,只剩一间大床房,二人便顺势同住一室。
梳洗已毕,屋内只留一盏昏黄小灯,光线柔缓,氛围暧昧沉静。
二人同卧一床,中间隔着寸许空隙,连彼此心跳之声,都清晰可闻。
寂静良久,傅韵缓缓侧身,望向身侧之人。
“阿昭,今日可还舒心?”
周昭梨轻轻颔首,眉眼松弛,满是倦后的安然:“嗯,是近来最开怀的一日。”
傅韵凝视着她柔和的眉眼,藏了数年的情愫,在这暖灯之下,几欲破堤而出。
她微微俯身,气息轻柔地落在周昭梨脸颊之侧。
“往后年年岁岁,我都这般陪你。”
周昭梨长睫一颤,心头大乱,抬眸望她。
四目相对,一室无声,唯余彼此浅浅呼吸。
傅韵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下颌,动作珍重虔诚,如对待稀世美玉。
下一瞬,她微微垂首。
先是极轻一点触碰,唇瓣落在周昭梨唇角,试探、温柔、小心翼翼。
周昭梨浑身一僵,只觉浑身发烫,脑中一片空白。
她未曾躲闪,未曾推拒,只紧紧闭着眼,长睫不住轻颤。
得了默许,傅韵缓缓加深这一吻,绵长克制,藏尽经年隐忍相思,却始终恪守分寸,不曾越雷池半步。
窗外山风穿棂,万家灯火明灭。
一室静谧,一吻定情。
良久,傅韵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促,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情。
她不曾直言求一个名分,不曾索要一句相守承诺。
周昭梨面颊滚烫,垂眸不敢相视,心中情愫纷乱,虽已然动心,却仍未准备好开启一段新的缘分,只任由这份暧昧,停在朦胧界限之间。
傅韵望着她泛红的眼角,语声沙哑而克制:“早些安歇吧。”
周昭梨低低应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将满心纷乱,一并藏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