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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分手 几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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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公里的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偏偏隔断了少年情爱最单薄的温存。
伍嘉欣守在旧校的方寸天地里,一力扛下满城流言。那些细碎的讥讽、扎堆的排挤、擦肩而过的指指点点,像细密的灰尘,日日落在肩头,拂不去,积得厚。她什么都认,什么都忍,咬着牙撑着,只为屏幕那端一点缥缈的暖意,守着一段摸不着、碰不到的异地情分。
少年人的爱恋最是天真,也最是自苦。以为真心能填山海,以为熬过距离,就能换得岁岁如常。
可屏幕两端的陪伴,到底太轻了。
抵不过新环境的磋磨,抵不过日复一日的猜忌疲惫,抵不过无人撑腰的孤立无援。
周昭梨在新的校园里,也是一身风雨。外头是全校沸沸扬扬的闲话脏水,内里是异地拉扯磨出来的空洞与倦怠。人心是慢慢凉的,不是骤然崩塌。思虑辗转无数个夜晚,她到底是动了收场的念头。
这段情,起于一时感动,终于无尽消耗,原是早有预兆的。
她开始慢慢退潮。回复的字句愈发清淡,间隔越来越长,往日细碎的日常分享尽数掐断,一点点抽离自己的温度。不动声色,却最残忍,温水煮水一般,让对方在茫然里慢慢失重。
旧校的寝室里,伍嘉欣攥着手机,对着沉寂的对话框坐得久了,心底漫上来密密麻麻的不安。说不清哪里变了,可偏偏处处都变了。消息淡了,语气疏了,热度散了。
可她舍不得疑心。
人总是这样,对攥紧的东西,甘愿自欺。她只当是异地磨人,只当是学业繁忙,只当熬过这阵子,一切便能归位如初。
为了这点虚妄的如初,她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的零碎零花钱,挑了一对银质情侣手链,精致细碎,像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真心。她悄悄筹划月假的奔赴,隔着几十公里的山河,想着当面递上这份羁绊,扣住两人摇摇欲坠的缘分。
她心里软软地想,戴上一对手链,岁岁年年,就再也拆不开了。
一腔赤诚,满船期待,半点没察觉,对方早已在心底,悄悄为这段感情落了终章。
这一切起落、拉扯、自欺与守候,尽数落在傅韵眼底。
她静静旁观,不插手,不言语,像坐在戏台外最清醒的看客。
书桌前灯光清淡,笔尖悬在习题册上,久久未落一字。眼底藏着一缕极淡、极隐秘的松弛暗喜,凉薄的,安静的,无人察觉的。
看着伍嘉欣为一段注定腐烂的情爱奔波劳碌,患得患失,日夜煎熬,傅韵心底的沉郁与紧绷,竟一点点散了。
旁人的痴缠,旁人的热烈,旁人的求而不得,于她而言,是落得清闲的解药。
她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等这场错位爱恋,自行土崩瓦解。
月假如期而至,像命运特意铺排的一场送别。
伍嘉欣揣着精致包装的手链,坐大巴奔赴市区。路途颠簸,她一遍遍摩挲着手链的纹路,心底塞满单薄又热烈的幻想。重逢的拥抱、久违的牵手、私藏的思念、专属的羁绊,她把所有温柔期许,都压在这一场奔赴里。
远远望见路口伫立的周昭梨,清瘦、安静,依旧是那副温顺柔软的模样。
伍嘉欣眼底瞬间亮起来,所有路途疲惫尽数散尽,快步上前,笑意纯粹得无一丝杂质:“昭昭,我好想你。”
周昭梨抬眸,撞进她滚烫真诚的欢喜里,心底漫出浓重的愧疚,软软地沉下去。可那份疲惫积攒太久,早已撑不起半分温存。她只轻轻应了一声,淡得像风。
伍嘉欣全然不觉异样,迫不及待拆开礼盒,银色手链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微光,体面又温柔,是她攒了许久的心意。
“我攒了很久的钱,特意挑的情侣款,我们一人一条,戴上之后,就再也不分开。”
她说得认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虔诚,伸手便要去扣住周昭梨的手腕。
周昭梨侧身避开,动作很轻,却彻底隔断了所有期许。
空气骤然僵住。
伍嘉欣的笑容一寸寸凝固在脸上,眼底的光,倏地暗了大半:“怎么了?”
良久的沉默,长睫轻颤,压下所有不忍。周昭梨的声音轻缓,却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嘉欣,我们分手吧。”
六个字,碎了满船星月,碎了整场奔赴。
伍嘉欣怔怔看着她,眼眶瞬间红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仓皇的不解:“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不是你的问题。”周昭梨垂着眼,避开她通红的眼眸,“是我扛不住异地恋了。”
这句最体面的借口,最是伤人。
伍嘉欣上前半步,近乎哀求,声音带着哽咽的慌乱:“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可以考去你的高中,我不怕流言,不怕距离,我只怕失去你。”
周昭梨轻轻后退,避开她伸手的动作,眉眼间是看透疲惫的漠然:“我坚持不下去了。”
“哐当”一声。
精致的礼盒脱手落地,两条银链滚落水泥地,清脆一响,轻得像她们短暂易碎的情分。
伍嘉欣的声音碎在风里,委屈、不甘、茫然尽数翻涌:“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没喜欢过我,对吗?”
周昭梨心口发疼,愧疚层层堆叠,却终究只是一句凉薄的抱歉:“对不起,耽误了你这么久。”
最无用的抱歉,最敷衍的收尾,偏偏封死了所有退路。
伍嘉欣死死咬着唇,眼泪大颗滑落,再问不出一句挽留。爱到极致,原来只剩体面退场。
她弯腰,指尖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手链,紧紧攥在掌心,攥得指节泛白。
良久,才哑着嗓子,轻轻一句:“我明白了,祝你幸福。”
转身的背影单薄又孤凉,一步一步,把所有热烈与赤诚,尽数埋进风尘里。
周昭梨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眼底泛红,满心空洞。像丢了什么,又像终于松了口气,悲与空,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旧校很快传开分手的消息。
深夜寝室,熄了灯,月色从窗缝漏进来,浅浅铺在床沿,凉得刺骨。
伍嘉欣蒙着被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细碎、隐忍、破碎,漫在寂静的夜色里,是无人过问的情深与狼狈。
而同一片夜色里的傅韵,静静躺着,眼底漫开隐秘又舒展的欢喜。
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郁、忌惮、紧绷,一朝尽数消散。
那块横在前路的绊脚石,终于自行挪开了。
她的喜欢从来不急,隐忍、克制、蛰伏多年,耐得住所有等待,熬得过所有旁人的情深。
期中三天长假如期来临。
刚结束一段情的周昭梨,心底是空落落的荒芜。愧疚缠着凉意,疲惫裹着茫然,整个人沉在低谷里。课间沉默,独处发呆,不爱言语,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颓色。
喧嚣人海留不住她,破碎情爱困住了她。
晚自习落幕,寝室寂静无声。
傅韵点开聊天框,字句温柔妥帖,耐心得恰到好处,不见半分急迫,只余妥帖的温存:“放假三天,你打算怎么过?”
不过片刻,周昭梨回复,带着掩不住的倦怠:“不知道,应该在家躺着吧,不想出门。”
心里太乱,太闷,懒得见人,懒得周旋。
傅韵指尖轻敲屏幕,字字皆是精心铺排的温柔:“别闷在家里,出来散心好不好?我带你去玩。”
周昭梨微微意外。
“去哪里呀?”
“我订车票,带你去一湖苗寨。不远,车程两个多小时,刚好适合短途散心。”
温柔、周全、刚刚好。
那是一处隐于山野湖畔的小众古寨,不喧闹,不商业化,远离城市人潮与是非纷争,是最适合逃离俗世烦心事的清净去处。
周昭梨心头轻轻一动。她此刻最想逃离眼前的是非、流言、破碎与亏欠。而傅韵于她,从来都是旁人比不得的安心与信任,是乱世里唯一稳妥的落脚点。
她迟疑片刻,轻声问:“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傅韵的回复很轻,却重逾千斤,藏着数年隐忍的执念:“不麻烦,我早就想带你去了。”
简简单单一句,藏着无人知晓的蓄谋已久。
没有突兀的热情,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经年累月、细水长流的惦记。
周昭梨心底的荒芜,悄悄泄进一点暖意,轻轻应声:“好,那我跟家里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