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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运动会（一） 只剩下洛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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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在十一假期前一天，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即便是阳光明媚的中午也只有头发会被晒得烫手，风吹起来就凉飕飕的，同学们有了去年的经验，都把校服棉袄带了过来。
运动会当天，早上七点就在操场上集合了。早上的凉风轻松吹透了单薄的外套，洛言一走完方阵就赶紧回看台上把棉衣穿上了。
“诶！”洛言刚要径直走向最后排，就被苗老师叫住，“洛言你没项目是吧？”说着从地上提起一
个药箱，“你负责看着场上咱班同学，有谁受伤了你就过去帮帮忙。”
“坐这。”苗老师拍了拍她旁边的桌子，没等洛言发出声音就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你坐这，筛一筛加油稿，然后给主席台送过去。”
不一会儿第一排就被安排满了，洛言只好纠结着接下了这个任务。
但是现在坐在老师身边，又在第一排，总觉得后脑勺被密密麻麻的视线盯着，心里毛毛的。
正在此时，洛言感觉自己的头发被碰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没有那么轻，也不是有人路过不小心碰到。洛言被突然的触碰吓得激灵一下转过身。
猝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楚栩？”洛言发现自己误判了和后面人的距离，往后仰了一下。
“我在这里哦。”楚栩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坐在后面这排，“可以找我玩。”
洛言小心地转过头，看了老师一眼，又分着心，关注赛场上的情况，生怕有人受伤。
“你不是有比赛？什么时候？我给你加油！”洛言压低声音问。
“长跑要在很后面了。”楚栩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手动帮她把头转了回去。
“我可以这样和你说话。”楚栩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
洛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楚栩时不时说着想到的事，洛言用点头或者简短的句子回应。就这样沟通竟然也挺顺畅，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没人受伤，“很好！”洛言在心里庆祝。虽然什么忙都没帮上，但是还是顺利完成了半天的任务。
到了下午同学们都有些坐不住，借着“迎接运动员”的由头跑出去，座位上少了一半人。
“我去换衣服了，一会儿记得给我加油！我听得到哦。”楚栩拍拍洛言的肩膀说。
“嗯，会的。”洛言点点头，在心里补充，其实不用提醒她也不会忘。
离楚栩上场还有一段时间，跑道上没人，只有沙坑那边正在进行跳远项目，他们班参加的是班长。
按照洛言的记忆，这是班长今天参加的第三个项目，不愧是她。
正在感叹之时，已经轮到班长。她熟练地助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沙坑里。然后……没起来。
洛言的表情凝在脸上，几乎要怀疑此情此景是她因为太害怕别人受伤而出现的幻觉。
但显然不是。
“老师！班长好像受伤了，我去看看。”洛言说着站了起来。
“啊？快去！”苗老师有些状况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等她说完，洛言就拿着医药箱跑了出去。
洛言到时班长已经被扶了出来，坐在地上。
“哪里痛？”洛言快速扫过她的全身，没发现明显外伤。
“崴脚了。”她神色痛苦，惜字如金说道。
洛言根据姿势判断应该是右脚，但还是问了一句，“这里吗？”
她点了点头。
“明！你没事吧！”洛言正要问，一个人突然快速跑了过来。
是同班同学，洛言略微回想，“她们经常一起出现，应该是朋友。”
“怎么办？洛言。她没事吧！”这位同学也是个自来熟的，抓着洛言胳膊问。
洛言突然感受到一种庸医遇到真正有需要的病人的无力感。
班长把她扒拉开，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无语。“你小点声我就没事了。”
洛言尽着一个“庸医”的职责，仔细查看了一番。
“从摔倒到现在已经几分钟过去了，但没有肿。”洛言认真思考，“这可能说明扭得不严重，也可能很严重……”
洛言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于是默默拿出了一瓶消肿止痛喷雾，试探着问，“有没有好一点？”
“没事，没那么疼了。”班长从两人拌嘴的间隙回答了她的问题。
“能动一动吗？会很疼吗？”洛言继续问。
班长尝试着让脚转了个角度，认真感受了一下，回答道，“还好。”
洛言终于一颗心落地，“那你稍微忍一下哦，有点凉。”说着将喷嘴对准脚踝，喷了上去。
洛言做完了一切能做的事，开始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救护车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洛言看了眼救护车的方向，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去给你找校医来。”洛言终于下定决心。
“不，我没事了，不用。”班长挣扎着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
“不行，万一你以后瘸了怎么办，我送你去医务室！”她的朋友一惊一乍地说。
“盼我点好吧！”班长终于忍无可忍。“你去告诉老师我去医务室了，没什么大问题。别添油加醋！”
又转身对洛言说，“麻烦你送我去一下。”
这下洛言确定班长是真的没问题了。
最初还需要她扶着，有些一瘸一拐的，但是到最后，有得快比她还快了。
“没事，小伤。”校医捏了捏她的脚踝确认道。
“你要是想休息就在这躺会儿，”校医忍不住继续补充，“我看你也不用，要是不说我都没看出
来谁受伤了。”
“怎么样？没事吧？”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点声！”校医制止道。
“对不起对不起。”那位同学又转过来，“没事吧。”
“没事……”班长再三强调。
“我先走了。”洛言终于松了一口气，留他们在这聊天，自己离开了。
广播已经响起来，洛言听得断断续续的，但这个时间应该就是楚栩的长跑项目。
洛言跑回操场，比赛已经开始了，跑道外侧聚着一堆一堆从座位上溜出来的人。
场上的运动员正朝这边跑过来，越来越近，原本互相遮挡重叠在一起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洛言看了一眼远处班级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就近在跑道边选了个位置站定了。
加油和欢呼声随着跑道上的身影像海浪一样蔓延过来。
“楚栩！”
“加油！”
洛言的声音和身边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各种人名交织着让人听不清，只有接在后面的那声“加油”整整齐齐，像是排练过一样。
“加油！”楚栩跑远时，洛言就默默在心里给她加油。
运动员们跑远又绕回来，身边的欢呼声也跟着退下去又涌上来。
“楚栩！”
“加油！”
不远处好像有自己班的同学，洛言听见楚栩的名字像是回声一样传进自己的耳朵。
莫名有些开心。
比赛进程过半，原本挤在一起的运动员们逐渐分散，拉开距离。
原本喧闹的加油声也变得断断续续，清晰起来。
洛言远远地看着跑到另一端的楚栩，突然想起这大半个月以来她每天晚上在操场上练习的场景。
明明是同一个地点，发生的事却像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样。
洛言绕了半圈，提前到了终点附近。
楚栩仍然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又跑过一圈。
在洛言的记忆里，楚栩好像一直都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赛场上是这样，跑完也是这样，
熟练地控制着呼吸，好像一切都意料之中。
最后半圈。
“她会在这个弯道加速。”洛言记得她之前跑步时的习惯。
赛场上，楚栩在弯道结束时开始加速，超过了第一名，即将到达终点。
“加油！加油！加油！”围在周围的同学沸腾起来。
刚刚被超过的第一名也突然加速，两个人原本就不大的距离逐渐缩短，眼看着就要反超。
突然，她腿脱力般一软，像踩空一样向前扑过去，绊得楚栩失去平衡，也摔到了地上。
围观同学口中的的欢呼变成了惊呼。
洛言脑子空了一下，手里紧紧攥着药箱的把手，克制着要过去查看情况的冲动。
场上两个人好像说了些什么，迅速达成了某种一致。
楚栩立刻站起来跑向了终点，另一位同学也挣扎着站起身，跟了上去。
场上的名次没变，楚栩甚至速度还像摔倒之前一样。要不是前两个人腿上都红了一片，刚刚
短暂的变故就像没发生一样。
楚栩先冲了线，靠着惯性又往前几步，扑进了等候已久的洛言怀里。
洛言扶着楚栩登记完成绩，就找了个远离场地中间人少的位置，让楚栩坐下，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
最严重的是右膝盖，破了好大一片。
洛言熟练地拿出一小瓶生理盐水，打开包装。
“会疼，忍一下。”
简短的提醒话音刚落，一小股透明的液体就流到伤口上，冲掉伤口上的灰尘和渗出的血。
楚栩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加重的痛苦让身体本能地想躲避，腿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洛言立刻抓住她的脚腕，不让她乱动，小心地控制着水流，冲洗完整个伤口。
水带着伤口上的杂质，顺着小腿流下来，滴在地上，把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
用完了一瓶生理盐水，洛言便立刻利落地把伤口和腿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没让它打湿衣服。
又娴熟的拿出两根自带碘伏的棉棒，单手掰开，看着棕色的液体迅速把顶端白色的棉头浸透，均匀地把它涂在伤处。
楚栩感觉自己的肌肉紧绷着，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洛言小心的触碰。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洛言给自己处理伤口，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天。
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穿越时空吹了过来，连带着当时尖锐苦涩的情绪。
可是真实的冷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洛言给她带来的那一点柔软，留存至今。
被处理过的地方已经不是纯粹的疼，还有些麻酥酥的。一个地方疼痛减轻了，其他的感觉就更加明显。
例如，洛言那只越攥越紧的手。
楚栩本想提醒她不用那么用力，自己不会乱动的。可是，从她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洛言一个低着头的侧脸。她无端觉得洛言担心得要哭出来了，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我没事，”楚栩轻轻摸了摸洛言对着她的头顶，“皮外伤而已，没两天就好了。”
洛言抬起头，眼睛仍是黑白分明，清澈地看着她，没有一点氤氲的水汽。只是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显得认真又严肃。
“唉，那孩子……”苗老师小跑着过来，人还没到，叹气声和高跟鞋“哒哒”的响声就先传了过来。
“摔什么样，让我看看……诶呦，怎么这么重！”苗老师语气里带上几分不忍，安慰小狗似的拍拍楚栩的脑袋。
楚栩微妙地躲了一下，露出了个像往常一样爽朗的笑容，“没事没事，您别害怕，就是看着吓人。”
原本只是伤得最重的地方泛着血色，现在被碘伏的棕黄色显得伤口大了一圈，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了大半个腿，极具视觉冲击力。
苗老师收回目光，“那孩子也伤得不轻，人家说不是故意的，我也说不得什么。”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有点生气。
“您别想这些，我这不是还是第一嘛，给您争光了！”楚栩赶紧往回劝劝。
洛言没说话，继续给楚栩细碎的伤口消毒。越来越多皮肤染上了棕黄色，这下显得更严重了。
“我让她之后来给你道歉了，你也别生气。”苗老师又补充，有些义愤填膺地。
“好，谢谢老师。”楚栩趁机提议，“那我们先回班级了。”
“行，去吧。”苗老师没多犹豫，“有人问就说我让你回去的。”
洛言把医药箱送了回去，顺便拿回厚外衣，披在了楚栩肩上。扶着她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