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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体育课 “况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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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晟高中对纪律的要求十分严格，最具体的表现就是——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上课的时候要认真学习，这是当然的；午睡的时候要睡觉，不可以学习；体育课的时候要在室外，不可以回班级。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细节：比如室内不可以跑（快迟到了也不行）、要在上课前两分钟回教室（即便离厕所很远，人多的时候根本回不来）、桌面上不可以放与本节课不相关的书（但是完全不考虑东西太多了完全没地方放的问题）。
种种莫名其妙的规则让同学们常常怨声载道，不过，也有一个好处，得益于这一严格的规定，从高一到高三的学生都保住了自己的体育课。
体育课虽然照常上，体育老师却不敢让这群时间相当宝贵的学生做什么有受伤风险的事。万一耽误个十天半个月的课，问题就大了。
所以每次体育课，体育老师最多组织学生集体慢跑十分钟，剩下的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但是不许回班级。
活动范围限制在操场和篮球场地。
同学们多是去打篮球或是围成一圈玩“狼人杀”，也有一些同学会选择三三两两安静地坐在树下聊天，或是带两张纸出来补作业或是学习。
上体育课时，要是没有迫切需要写的作业，洛言会带两页学习资料，然后去室内篮球场，找个看台边缘没人的角落看热闹。
这是一种能够避免社交又不显得可怜的智慧。
如果独自一人坐在树荫下，就会显得孤零零的，有概率引起附近热情善良的同学注意。一但陷入这种情况，他们就会貌似不经意地围过来，试探着让洛言加入他们的聊天。
但是在篮球场旁边，一个人独处就会显得很正常。再拿一页学习资料就是双重保险，确保她能安心地在学校里获得一点独处时间。
看台上很冷清，没几个人，场地上倒是很热闹。
洛言不懂篮球，只知道把球投进篮筐多的就赢了。她也不强求看懂，大多数时间是眼睛看着场上的人敏捷地跑来跑去，脑子已经神游天外了。
“那是……楚栩？”洛言刚要把注意力转移到不知是哪里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突然闯入眼中。
熟悉的人就像一个锚点，重新把洛言的注意力拉回场地上。
场上的人洛言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楚栩倒是和他们都很热络，好像和谁都能聊上几句。还没开始打球，他们在热热闹闹地商量着什么。
洛言把眼睛从楚栩身上转向其他人，努力辨认。有的是她们班的，有的是其他一起上课的班级的学生，有男有女，洛言想不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楚栩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洛言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疑问。“或许是经常一起打球认识的？或许根本不认识吗？只是暂时地因为共同的爱好聚集在一起。”
洛言想到自己。自己与楚栩因为同桌这个身份产生连接，就像是之前的同桌一样。
她能和他们友好相处，可是，一但分开，就会失去联系。
“是我的问题。”洛言常常这样归因。她和别人的关系基本上要靠着对方的主动维系，除非对方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但是，凭什么要求别人来一味地迁就她呢。
“况且，我不会孤单。”洛言想。
可是楚栩似乎有些不同。
洛言能感受到，楚栩在邀请她去做各种事这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执着到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身边有个随时会和她说话的人。
她想，或许只要她尝试主动一点，她们就会成为更加稳定的关系——朋友。
毕竟楚栩朋友那么多，多她一个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可是，当洛言开始想应该要邀请楚栩做点什么的时候，困难突然接踵而至。
“看书？学习？”似乎没什么两个人一起的必要，“散步？”不说话的话似乎会有些尴尬，可是她又不擅长找话题。
洛言正纠结着，就听见场上传来一阵欢呼，把洛言的思绪打断了。
场上，楚栩举起手伸出了两根手指。
洛言合理推测，应该是楚栩进球了，于是和其他观众一样，拍着手。
毫无预兆地，楚栩突然转过头，对上了洛言的视线。
可能是因为刚刚做着有关她的计划，洛言有些心虚，强作镇定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洛言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偷看楚栩都会被发现。
楚栩看上去很开心，露出个开怀又得意的笑容，朝她挥挥手。
楚栩自从发现洛言在捧场，每次打出满意的球，就立刻转过身，朝向洛言这边，露出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这下洛言就不敢走神了，可以说比上课还认真，视线一直粘在楚栩身上，适时地给出反应，难得看完了一整场篮球。
楚栩一下场就立刻跑了过来。
洛言原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执行自己的计划。可是现在机会来得太突然，洛言还没想好要
邀请楚栩做什么，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眼看着楚栩转眼间就要到自己眼前，洛言纠结到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回教室找机会说吧，可能会显得自然一点。”洛言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怎么样怎么样？”楚栩一到洛言面前就自信又期待地问。
洛言凭着仅有的一点关于篮球规则的了解判断，楚栩队应该是赢了。
“嗯……很厉害。”洛言试探着评价。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楚栩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直接问道。
洛言原本纠结着，结果机会送到嘴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你晚上要干什么？”虽然问得没头没尾，但是这个语境里“晚上”一般是指第二节晚自
习下课那个20分钟的长课间。
楚栩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去跑步，快运动会了嘛，练一练。怎么了？有什么事？”楚栩反问。
“没……没什么事。报名了吗？什么时候……”洛言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有些心虚地岔开了
话题。
“前几天，班长课间时候统计的。”楚栩略作思索，“你可能睡着了，没听见。”
洛言点点头，找回了一点记忆。
初中的时候，运动会是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班主任老师总是要花费小半节课的时间动员学生，尽量让每个学生都上场。学校还会统一组织训练，反复排练开幕仪式。从九月初开始，
准备工作就大张旗鼓地展开了，热闹得像是一场举校欢庆的盛会。
但到了高中，运动会的存在感就小了很多，洛言几乎忘了这件事。
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原本端正坐着努力保持清醒的同学整齐地倒在了桌子上，诡异得像是恐怖片。
洛言半梦半醒间听到一点说话声，就侧了下头，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
“是班长，在和楚栩前桌说话。”洛言模糊地想，“可能是有活动安排？”
班长在她心里几乎是十项全能，成绩永远是第一名，各种活动只要参加了就能拿到名次。人
缘很好，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优秀到连李明这样常见的名字放在她身上，也只会让人想到“明
明如月”的美好意象。
班主任苗老师是个甩手掌柜，好多琐碎的班级组织工作就都落在了班长身上。
说话声又持续了一会儿，洛言刚要睡着，楚栩突然坐了起来。过于剧烈的动作带动桌子，撞
在了与其相连的桌子上，发出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首当其冲的当然是离得最近的洛言，被吓的困意直接消失，一下子清醒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叫醒你……”前桌正转过身，慌张地向楚栩道歉。“不，我是故意的，但是我不知道……不，我是说对不起。”
“是我有事找你，不要生她的气。”班长也跟着解释。
楚栩也是一副刚醒过来的样子，自顾自地把左手缩进袖子里，又重重擦了两下。
“没事。”她朝前桌摆摆手，可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嫌恶，完全不是
“没事”的样子。
“什么事？”楚栩又转向班长。
“运动会报项目，你看2000米……”班长简要说明了情况。
“好。”楚栩爽快答应了。
洛言跟着听了一耳朵，但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楚栩身上了。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楚栩时的印象——对她来说很难相处。
这段时间，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洛言也在不断刷新着楚栩的形象。只是，刚刚那一瞬间，
洛言突然觉得楚栩有些陌生。
“她不喜欢被别人碰到吗？”洛言暗自推测，但是洛言想起来自己似乎碰到过她，没这么大反
应，“所以是起床气比较大？”
“吵到你了吗？对不起。”楚栩已经整理好了表情，转过来问。
洛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睡吧，睡吧，我不出声了。”说着轻轻拍拍洛言的脑袋。
洛言顺着她的动作趴在桌子上，牢牢记住了“不能叫醒睡觉的楚栩”这条原则。
楚栩朝她露出了个安抚的笑，就出去了，上课前才回来，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
再印象深刻的事也很快就被繁重的学习任务挤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了，提到了相关话题才又想起来。
“你陪我一起去吧？怎么样？”楚栩见她没说话，便主动提议。
“什么？训练吗？”洛言不自觉睁大眼睛，表达自己的惊讶。
“对呀，不用陪我跑完全程，就当锻炼，好吗？”楚栩没有强求，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洛言纠结半天也没想出拒绝的理由。话题毕竟是她提出的，现在没了反悔的余地，只好硬着
头皮说下去。
“好啊。”洛言心情复杂地同意了。
楚栩明显开心起来，“你确定吗？”
“对。”洛言坚定得像是在测试卷上写下1+1的答案。
一整个下午，楚栩都处在一种莫名兴奋的状态，主动给洛言分享了种种关于跑步的经验。
可是听着是那么回事，真上了跑道，种种痛苦回忆就逐渐浮现了出来。
洛言在跑完第一个400米之后就已经呼吸困难了，腿重得抬不起来。
可是，洛言能感觉到，楚栩已经在照顾她，放慢速度了。
她勉强地跟在楚栩身后，跑完一圈，又一圈。
直到第三圈跑完，洛言身体和意志都支撑不住。还没等她开口，楚栩就停下来，扶着她往操
场边缘走。
“先别喝水，也别坐下，在这走走。”楚栩的语气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洛言感觉两个鼻孔不够自己呼吸，可是张开嘴嗓子又疼得厉害，一时间实在没有嘴能回楚栩的话。
洛言也想按照楚栩的话走一走，但是腿不受想法的控制，死死定在原地，看着地上一根从地砖逢里挤出的小草一下一下轻轻摆动。
楚栩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有些担心，试探着问。
“你不开心吗？还是只是累了？”
“没有，”洛言闻言终于抬起头，艰难出声，“怎么……这么说？”
楚栩思考了一下今天她的种种奇怪之处，避重就轻道，“有的人不开心会来跑步，我想你可能
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我猜得对吗？”
“不。”洛言习惯性地想要从头开始讲起，但身体不允许，被迫精简到了一句话。“我只是……
想找一件能和你一起做的事。”
楚栩闻言在心里炸了个小小的烟花。
“好啊好啊，我陪你一起找，你喜欢做什么呢？或者你讨厌跑步吗？”楚栩噼里啪啦说了一串，
带着非要讨论出个结果不可的气势。
“不知道。”洛言脑子暂时受限，无法思考，“只是……好累。”
“那下次，你陪我慢跑两圈热身，就不会这么累了，可以吗？”
洛言感觉今天跑两圈的时候也很累了，但是楚栩说“不会那么累。”她选择相信她。
“好。”洛言仍旧简短地回答。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栩瞬间觉得每天的长跑都有了乐趣。
“对了，为什么要找能一起做的事？”楚栩后知后觉地问，“我们不是一起做了很多事吗？”
“嗯？什么？”洛言发出了两声疑问。
“我们每天不是都有聊天？还会一起学习。”楚栩想了一下，“对了对了，还记得之前你陪我买
东西那天吗？”
“嗯……偶遇？”洛言说了个关键词。
“对。”楚栩有点心虚地含混笑了两声。“那天你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你自己的事，很有趣，我特别开心。”
洛言认真回想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肯定道，“我也很开心”
她在假日里很少出门，时间总是就那么无知无觉地过去了，留不下一点痕迹。只有那天的回
忆还很鲜明，像是独立于其他时光存在着。
“那就不要想这些事了，如果你还是很累我们就一起做其他的事，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楚栩直接一锤定音，结束了讨论。
楚栩跑步的速度控制得很好，也可能是心理作用，第二天跑的时候洛言真的好了很多。
跑完两圈洛言就到看台上歇着，看着楚栩逐渐跑远，又逐渐跑近。直到完成一天的跑步指标，
过来找到她，一起回班级。
跟着楚栩跑了一段时间，洛言跑步速度没什么提升，身体素质倒是好了很多。
也算意外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