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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作戏 裴妲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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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妲骑着马在前方开路,阿鹫在队伍后方压阵,萧长明坐在马车内,阿福赶车,一行人就这么朝着北境出发了。
出了京城,四人一路往北,走了大半天,官道旁的村子越来越稀疏。
冬日的天总是灰蒙蒙地,大片大片的乌云悬在头顶,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萧长明抱着暖炉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心中不停的盘算着。
他这算是找了个护卫,虽然这个护卫身份沉迷,不过应该能顺利到北疆,到了北疆就要想办法查边防的事。
该用什么身份呢?
他现在没有官职也没有明确的身份,要是被皇帝发现偷跑到边疆,参与军国大事,指不定要找借口治罪,说他谋反都有可能。
萧长明掀开车帘悄悄看了前方的裴妲一眼。
不知道这个护卫的身份能不能借他用一下呢?
裴妲似有所感地回头,正巧与他对视上。
裴妲安抚他道:“外面风大,姑娘还是将窗户关紧,免得受风着凉。”
“多谢公子提醒。”萧长明躲回车中,心中烦躁,他无意识地想转动手上玉扳指,复想起为了男扮女装他给收起来。
想到这里萧长明更烦躁了些,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打扮成女子了。
傍晚时分,天陡然暗下来,天空中飘落起片片雪花。
裴妲:“下雪了,我记得前面不远有个土地庙,我先去看看情况。”随后她又吩咐道:“用粗绳将车轮捆好,当心路滑。阿鹫,保护好萧姑娘,我去去就回。”
裴妲朝阿鹫使了个眼色:看好他们。
说完,裴妲一夹马腹朝土地庙的方向奔去。
片刻后,裴妲回来了,“土地庙勉强能住人,再过一会雪怕是要下大了,今晚我们就在那里过夜。”
萧长明和阿福对视,而后垂眸,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全听公子安排。”
土地庙不大,屋顶塌了一半,另一半勉强还能遮风挡雪。
阿鹫和阿福捡了些干柴,裴妲将马车上的棉被拿进庙中,铺着贡桌后的干草上,“今晚我和阿鹫轮流守夜,阿福也一起,阿蘅姑娘去里面休息吧,那儿不漏风。”
萧长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算是勉强能睡人,他也不推脱,“多谢。”
上半夜是裴妲和阿鹫守着,阿福跟着萧长明一起躲在避风处。
阿福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地问:“侯……小姐,我们真的要和他一起去北疆吗?”
“那不然呢?”萧长明摘下斗篷,理了理乱掉的头发,“他身手好,北边不太平,就当是多个护卫吧。”
“但是您这身份……”
“他现在以为我是女子吧,”萧长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裙,“我和他约定了不过问对方的事,只要不说漏嘴就没事。”
阿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嘴,闭眼休息了。
外间裴妲和阿鹫凑在一起。
阿鹫:“将军,你相信这个女人?”
“现在要叫我少爷,”裴妲纠正她:“不信,但是她确实很可疑,一个女人带着个随从就敢北上,还知道探子的事情,比起放她出去,还不如放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阿鹫点点头,觉得自家将军说的很有道理。
夜深了,火堆的柴烧得噼啪作响。
阿福打了个哈欠,从贡桌后走出来,“裴公子,我来看着吧,您去休息会。”
裴妲点点头,“有事不要逞强,立刻叫我。”
阿福憨憨一笑,“这您放心,我肯定小心。”
裴妲到了里面,发现萧长明倚着贡桌还没有睡。
“怎么还不睡?”裴妲坐在他身边,轻声询问。
萧长明一愣,垂下眼睫,“睡不着,认床。”
裴妲差点笑出声,忍不住调笑道:“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认床认到破庙里来了?”
听到这话,萧长明脸色一僵,偏过头不愿意多说。
裴妲心中咯噔一下,不会是说中了吧。
她仔细打量着萧长明。
只觉得她看着柔柔弱弱的,说话却是十分有条理,不卑不亢。既不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也不像市井里长大的野丫头。
倒像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
“北疆很乱,你到底要去哪边干什么?”裴妲还是没忍住问道。
萧长明:“裴公子出城前可是与我约定好了,不过问对方的情况的。”
他咬着唇,一副被逼无奈的难堪模样。
裴妲一下子心软了,“抱歉,是我冒犯了。”
萧长明摇摇头,不说话。
两相无言,沉默片刻后萧长明开口:“我的老家在荣城,与兄长相依为命。”
荣城,离北境防线只有二百里。
“几年前北边的蛮子打过来,兄长死在那场战乱中,我躲在地窖中侥幸逃过,”萧长明声音哽咽,继续说道:“后来我来京城寻亲,也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是就在早一个月前,家里的太太欺我无人撑腰,竟然要把我送去给太监做妾,我不愿受辱,偷跑出来,这才遇上了公子。”
说着,他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萧长明捏着帕子擦去眼泪,解释说:“我根本没有什么主人,那令牌是我从那太监身上偷的,城门说的那些事也是我在他身边偷听的到的。”
萧长明朝着裴妲跪下磕头:“欺骗公子,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求公子垂怜。”
裴妲吓了一大跳,赶紧扶起他,“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萧长明不肯,“公子若不答应送我平安返乡,我就不起来。”
裴妲“哎呦”一声,更用力地拉他:“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吗?”
萧长明这才盈盈起身,哽咽道:“多谢公子。”
裴妲叹了口气,“我谢谢你才是。”
萧长明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笑完他又觉得不好意思,扯出手帕遮住脸,不肯再看裴妲一眼。
这副娇羞的模样彻底说服了裴妲。
裴妲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你早点休息吧,我去换阿鹫过来。”
萧长明乖巧点头,“裴公子当心,多添点柴,别着凉了。”
裴妲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继续守夜去了。
裴妲走后萧长明彻底放松下来,他躺在被褥上,把帕子盖在脸上,忍得辛苦才没有笑出声。
真是心软的人呐,他想:女孩哭诉一番,掉几滴眼泪就能心软地许下保证保证,实在是……
蠢。
萧长明自视甚高,裴妲这种容易被蒙骗的德行在他看来可不就是愚蠢吗?
这么哭了一场,萧长明还真有些累了,他揉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雪停了,几人收拾好行囊,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半日,快到下一个城池,路上渐渐有了人烟。
起初裴妲看着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还以为是回乡探亲的,可渐渐地裴妲觉出了不对劲。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的甚至还有伤口,用破布草草包扎着,撑着根枯木艰难地走着。
这不是普通的探亲或者行商的,倒像是逃难的。
她翻身下马,拦住领头推车的汉子,递过去半吊铜钱,询问道:“几位大哥,你们这是从哪里来的?”
汉子接过铜钱,眼睛发亮,小心地收进怀里才回答到:“多谢公子!我们从定州来的。”
定州,北境的第一道防线,离边境还有一百多里。
“定州怎么了?”裴妲的语气陡然沉下来,带着点急切的询问。
“打仗了!蛮子打过来了!”汉子苦着脸,“就是十来天前,蛮子趁晚上大家睡觉的时候打过来了!”
“他们一下子冲过了彭城,直接杀到了定州,大家来不及躲,就那么……那么……”话说到这里,汉子忍不住哭出声。
十天前,正好是裴妲回京述职的日子。
她声音干涩,“北境的边防军呢?他们不应该是最先和蛮子打起来的吗?怎么会是定州先出事呢?”
汉子擦擦眼泪,继续说:“边防军都在白城,听说是裴将军走了,留下的将军不顶用,把边防军调去了白城,结果蛮子没有打白城,绕到了彭城,定州就这么遭了殃啊!”
听到这里裴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朝中有内鬼,不仅泄露了她回京述职的消息,更泄露了布防图,要不然蛮子怎么能时间卡得那么好,就能绕过重兵把守的白城直击定州呢?
裴妲又想起她在京城遇到的北蛮探子,从他身上还搜出了官方的路引和籍贯凭证。
想了这个内鬼必定身份显赫,要不然怎么能弄到籍贯凭证呢?
裴妲深吸一口气,从马车上拿出大半干粮,分给众人,“这些吃的够你撑几天,赶紧往南逃难去吧。”
汉子感激地接过,“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真是好人!我……我……”他磕绊半天说不出其他感谢的话,干脆跪下给裴妲磕起头,不停念叨着“谢谢谢谢”。
裴妲扶起他,“好了,赶紧走吧,再耽误就要天黑了。”
汉子擦擦眼泪,哽咽着应着,而后推着板车继续往南走去。
萧长明听到了全部,掀开车帘问:“裴公子,北境我们还去吗?”
裴妲翻身上马,“去,”她声音坚定,“而且我们要加快行程了。”
远处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是乌云或是其他什么。
裴妲看看天色,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