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鹭儿 ...
-
孙氏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明晏现在的模样与几年前的小豆丁有些差距,这才一时没能认出明晏来。
转而拍了秦时明脑袋一下:“你这憨货!连你明晏妹妹都不认得!”
又一边拉着就进了门:“晏晏怎么来州府了?你同谁一起来的?”
莫名其妙挨了一个爆栗的秦时明很是无辜,明明方才阿母一时也没认出来,偏偏还打他。
“来就来了,还买这些个玩意做什么?你这孩子……”孙姨母让秦时明接过明晏带来的东西,牵着明晏进了房。
明晏打量着孙姨母家,这是一个小院,一间正房,东西两侧各一间房,天井里打了一口小井,西侧搭了个小棚当作厨房。
虽小,却也干净整洁。
“晏晏,你是同谁一起来州府的?”孙氏怜爱地看着自己妹妹唯二的孩子,听说明大出去很多年了,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外头如何了;明二……一岁时得了病夭折了;再就是面前的明晏了。
“我自个儿来的,我寻思着来州府找个活计做,比在村里见世面。”
“自个儿怎么来的?!”孙氏噔的一下站起来,仔细看明晏没什么不妥才放下心来,这丫头打小就机灵,可这胆子也太大了,竟一个人跑来州府!
再听下去,明晏在明老实家里过的那是什么日子!孙氏又将明晏搂在怀里,一口一个心肝儿,泪眼朦胧。
她还以为送一些银钱回去明晏的日子能好过些,怎么说也是同宗同族的族人,没想到竟是吞人血肉的豺狼。
“姨母莫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明晏反倒来安慰孙氏,孙氏见她这样,更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应该把她一起带来州府的,让她这么小的孩子在那明家村受人搓磨。
可那时她一个外家姨母,那明家人也不知会不会让她把明晏带走,只是可怜了明晏这几年。
秦时明也很是愤愤,这一家人当真是不要脸。表妹那会儿才多大,就这般对她,简直不是个东西。
“阿母,表妹,我去打他们一顿!”
“表兄不必生气,那等人自有人收拾的。”明晏摇头,她走后,族长应该也会惩戒明老实家的。
而且明老实的破事,有她在临走前的提醒,王氏应该也快发现了,只是她不在看不到这热闹了,真是可惜,明晏想到这里忍俊不禁。
这时小院的门被推开,来人便是秦姨父了,身后还有个泪眼婆娑的小妇人。
孙姨母也迎了上去:“当家的,鹭儿的事怎么样?”
“那老妇如今又要五十两了,我看她就是不想我们把鹭儿赎回来。”秦姨父握紧拳头,满目通红。
身旁的小妇人又开始垂泪。
孙姨母一听整个身子晃了晃,就到倒下,明晏快步上前扶住孙姨母,才没倒在地上。
“这位是?”
秦姨父这才注意到自家院里还有一位陌生小娘子。
“姨父,我是明晏。从高安县来。”
秦姨父听到高安县就明了,是那早逝妻妹的小女儿。
只是这半大的孩子,怎么来州府了,遂也问道
“那你同何人一起来的?”
秦时安又快速将事情讲了一遍。
秦姨父果然也如秦时安一般,气得就要去高安县暴打那明老实夫妇。
好容易才被明晏劝下,仍是愤然。
这会儿明晏也看清了小妇人的模样,泪眼婆娑。依稀看得出长得像秦姨父。
“想必这位是表姐吧,只是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
秦时明握紧拳头一一道出,原是秦表姐所嫁非人,那人是一小吏,刚开始几年很会做样子,对秦表姐很是顺从,对岳家也颇有礼貌。
到了前两年,自从秦表姐生下一个姐儿后便未再生育,这小吏不知从哪儿染上了赌瘾,散尽家财不说,一个不顺就对秦表姐和孩子拳打脚踢,秦表姐好不容易和离了却带不走孩子。
前些日子,更是过分,为了还赌债将那姐儿卖进了窑子,那孩子今年也才堪堪五岁。
秦表姐知道后大哭了一场,想要去把孩子要回来,与秦姨父上门去讨要,那窑子里的老鸨张口原先只要三十两,他们回来凑钱,没成想今日却要五十两。
秦家人日日凑钱才凑够的三十两,哪儿成想如今又还差二十两,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秦家在大户人家当差,积蓄还是有一些的,可早两年借了些出去,要他们一下子拿出五十两银子来,也实属艰难。
一时之间,院里都是凄叹声。
”我,我去求一求主家夫人借!”孙姨母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就被明晏拉住。
“如若只差二十两,我这里便有。”明晏从衣兜里取出自己的小口袋,细细拿出二十两银子,捧在手中。
几人皆是一惊:“你怎的有这么多钱?”
原本从王氏那里,明晏拿到了二十八两银子,在各种买买买了一些东西和做驴车来州府。
此刻拿了二十两出来她只有四两银子了,不过她另一个包里还有一些银子,约莫二十两。
至于这多出来的二十两银子,便是在路上得的。再说怎么得的,那便是替天行道得的。
这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秦家人一时感激涕零,明晏叫他们赶紧去把鹭姐儿赎回来,时间长了还不知道如何了。
秦家人又着急忙慌地赶紧出门去,只留了明晏一人在家中。
明晏这才坐下歇了一会儿,既来了州府,那她也需去找个事情做。
如姨母所说的,去寻家大户人家做个丫鬟也是不错的路子。
不签身契,每月领月钱。
又在院里打了桶水将脸洗干净,才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一双剪水的眸子。
而在花柳街的秦家人。
兰香院,秦家人拿出五十两银子,老鸨不悦地皱了皱眉:“这说好了卖到我楼里来的,这才几日又嚷着要赎回去,我还白养了几日呢,哼!”
又叫人去把鹭姐儿拉了出来,虽说才过了几日,在秦家人心中却是度日如年,如今看到鹭姐儿没什么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忙不迭地将五十两银子递给老鸨,秦表姐早已将鹭姐儿搂在怀中。
看到秦家人这幅生怕老鸨反悔的模样,老鸨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当初可是她亲爹卖给她的,一个老赌狗。
这样的姑娘她见多了,没成想这才几天又有人来赎,她本想着故意多喊些银子赎不起就算了,在她这楼里怎么也不会饿着,没想到这家人还真凑够了五十两银子来赎,听说还是外祖家呢。
她也只好言而有信放人,希望这丫头回去以后能好好长大相个清白人家。
别说净挣三十两呢,这丫头来的时候一身的伤她还请了大夫来开了三两银子的药呢!
一边用帕子掩面:“去去去,打哪儿来的打哪儿去的,别耽搁我这楼里做生意!”
秦家人此刻也不计较这些,只赶忙带着鹭姐儿回家。
明晏刚换了身干净衣裳,这几日赶路身上很脏,她擦了擦身上,就听到秦家人开门的声音。
秦表姐搂着鹭姐儿,鹭姐儿生的有些瘦小,却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此刻紧紧地挨着秦表姐,想必还未缓过来。
秦表姐上前却对明晏行了一礼:“此次多谢表妹出手相助,你的大恩,我们母女二人铭记于心,二十两银子我暂且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还你。”
明晏扶起秦表姐:“表姐,不必在意,都是自己人。”
“晏晏,这回真是多谢了,姨母,姨母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孙氏也过来握着她的手,今天要不是明晏拿出这二十两银子帮忙,他们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把鹭姐儿赎回来,若是他们在去晚几日,鹭姐儿不知道要如何了。
秦姨父与秦时明也都对明晏感激不已。
孙氏让明晏去秦表姐屋子里休息,鹭姐儿也跟着进去,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明晏,良久她才开口
“多谢表姨!”
“不用谢。”明晏莞尔,要不是爹娘意外去世,她也是受爹娘宠爱长大的小姑娘,不过她会活得很好的。
孙氏与秦表姐做起了暮食,秦时明也在一旁劈柴。
今日做的很是丰盛,有胡饼和粟米饭,还有清炖鸡,炙羊肉,烩鱼片,炒葵菜韭菜酱瓜。
明晏还从未吃过这样美味可口的食物,往常在明家村她去打猪草就去一整天,王氏他们也不管她死活,她去山里有时候能猎一些兔子或一些小野味填填肚子,但也只是能吃,寡淡无味。
秦家人一直在不断地给她夹菜,她的碗都快堆成了小山。
整个秦家小院里很是热闹。
吃过饭,明晏主动帮着收拾碗筷,就被孙氏与秦表姐拉走:“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这些都是男人的事。”
秦时明与秦姨父吃完赶紧麻溜地收拾桌子碗筷去洗。
明晏在秦家住了七八日,将城里转了个遍,便打定主意去寻个活计做做,譬如孙姨母说的做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是不错的,月钱比外头多,存几年出来学个什么手艺或是支个摊子做做小买卖也能糊口。
虽说秦家人良善,但一直在秦家这样吃白食,日子长了是不行的。
夜色褪去,又是一日清晨。
明晏穿着秦表姐找出来改过的旧衣出了门。
秦家人一家子都在长史府中做事,今日都要去当值,没办法陪她去找活计。
起先明晏说要去找个活计,刚开始秦家人是不同意的,无他,明晏这样子太瘦了,他们怎么也得给她养些肉出来。
直到明晏撩起衣袖,不是,你这肱肌隆起,能一拳轰得那王氏起不来吧?
明晏只是漏出两颗小虎牙,打王氏一顿,那可太容易了,但族里估计就容不下她了。
明晏挑着大户人家聚居的街巷走,一边朝有人进出的府邸打听。
可接连问了好几家,要么是不招人,要么是见她衣着破旧,直接挥手将她赶走。
再往前,行人渐少。
明晏蹲在街角思考,是不是她的方法不对,不过既要找,那就要找最好的宅邸,这样月钱拿得也多。
又走到巷口一处朱漆大门的府邸前,府门有一对巨大的石狮,高约七寸,很是威风。
门外有一她从未见过的华贵车架,而拉车的两匹马,很是高大,皮毛油光顺滑。
马是明晏从未见过的,她很是好奇,不禁多看了两眼。
从车架后出来一个穿着青衣丫鬟,看见蹲在一旁的明晏,从鼻子嗤了一声,扬起下巴站在一旁。
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从车架上下来,捧着一个精美木匣子,一身藏蓝衣衫,那料子,明晏不曾见过,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穿的都好,手上戴着个金镯子,通身气派如同她在县里见过的官夫人。
不过为何是嬷嬷而非此间夫人,这样富贵的人家,夫人是不会自己捧木匣的。
嬷嬷都如此气派,在这里做活计想必是不差的。
忽地,那嬷嬷脚下一滑,就要从车架上掉下来,明晏快步跑上前去,一把扶住了那嬷嬷,避免了嬷嬷从车架上掉下来。
张嬷嬷赶紧看向怀里的木匣,抚了抚胸口,还好,木匣好好的,差点她这把老骨头就要遭罪了。
转而看着这扶住她的小丫头,模样有些黑瘦,劲儿却是不小,竟能扶住她,让她免遭一难,也算是她的恩人了。
“多谢小娘子,不若我这把老骨头可要遭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