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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妆样模特   赵文隽 ...

  •   赵文隽始终绅士地站在她旁侧半揽住她的腰,递来半杯度数很低的金黄色香槟,小声叮嘱“吃点东西,我待会儿去找你,嗯?”

      李宁故被她拦得一愣,胳膊上的温柔触感隔着皮肤传过来,眼见着她皱着眉头戴上黑色丝绒手套,优雅从容地不动声色。眼神亮了亮又莫名暗淡下去。

      “好。”

      赵文隽的眼睛没往这边侧一分,可是李宁故就是觉得她在看她。或许这也是某种程度上一点自恋,像是天罗地网,密匝匝,砸得人睁不开眼睛。

      从一开始盼望的不就是像这样,分得一点余光。

      李宁故又露出一副极其自厌的表情。

      赵文隽小时候是很善良的女孩子,现在也是。

      错的一直都是她李宁故。

      是她当了骗子。

      是她代替了别人的身份,不知廉耻地纠缠着,非要留在她身边。

      一切的痛苦都是自找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会这么这么痛。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李宁故分明瞧见她隔着一层丝绒手套。同那些人的笑意不达眼底,可就是难受,如鲠在喉,像是喝不惯的人第一次吞下一口,浓烈的干红酸涩,从胃里头往上反,险些吐出去,又强行压着。吐出来就显得更不雅观。

      硕大的水晶灯在聚光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打下钻石的光斑,她漂亮的脊背顺着黑色棉质蕾丝透出几分精致的羸弱来,像是引得飞蛾扑火似的。自然而然就有许许多多人为她前赴后继,一株山巅上生长着的雪莲,清澈,澄明,淡泊,仿佛那些旁人趋之若鹜的利益到了她这儿,还比不上她面前这一盘草莓蛋糕。

      至于吸引出来的是什么人,在这海市没名没姓,又生的这样形貌昳丽,出现在这样的酒宴里,也不过是活脱脱的一盘菜。

      “美丽的小姐,我叫周豪,有幸能邀您跳一支舞吗?”

      “我叫李宁故。抱歉,我是赵总的女伴,她并不允许我在外面跟其她人跳舞。”

      无论多少人前来搭讪,统统被李宁故一口回绝,那些轻佻、肮脏、黏腻,恶心的眼神,统统被回绝在一个温润的笑之外,搬出赵文隽的名号便忙不迭地跑了。

      她最恨这些玩弄女人的男人,更别提她们还有这样见不得人的关系,也只有这种时候,李宁故会心安理得地搬出她的名字,有些恶意地露出一个彷徨无措的眼神。

      等着赵总过来大步推开人,将她揽进怀里。手套一摘,赵文隽捂了层薄薄的汗,热乎乎的揽在手臂上,几乎是紧箍着,强硬大力不容拒绝地质问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谁准你跟他说话的?”

      “怎么?害怕?害怕怎么不叫我?!”

      “那男的的手都差点碰到你肩膀了!”

      李宁故很平静,“我拒绝了。”

      赵文隽这才有些生气地瞪了那男人一眼,对着助理耳语什么,重新换上对方拿来的一双新的黑色丝绒手套,回到属于她的圈子。

      是啊,她有她的圈子。她连碰到那样肮脏的念头都觉得恶心,要亲自换一双手套的。为什么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要跟那些人虚与委蛇?李宁故甚至有点担心。担心她被人欺负了,担心她觉得恶心难过。

      赵文隽快27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是日趋逼近的毒蛇,嘶嘶叫着,预示着即将蚕食的清醒的可能,预示着每年都要爆发的一场争吵,愈发着激烈的情事,和那些强硬执拗的暗无天日的黑夜白天。

      有人说,作为一个人,生和死都是痛苦的,生的痛苦是母亲承受了,所以死亡就变成人类普遍的恐惧。

      李宁故代替了赵文永。

      理所应当地承担一部分生的痛苦,作为对受害者的补偿。

      或许有些时间是撕下一层一层遮羞布的手,怎么会只隔两个月呢?

      孕期出轨吗?

      恶心到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李宁故心里想,私生女本身就是背叛和伤害的象征,赵文隽的母父离婚了,父亲不知所踪,母亲去了国外,会寄回数不胜数的糖果礼物。可是没有一样礼物能够代替母亲。

      所有关于孩子家的构想里,唯一不可或缺的是母亲。

      只要有母亲的地方就是家。

      李宁故没办法赔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白姨怀上赵文永的时候,赵文隽在妈妈的肚子里已经两个月了。

      李宁故被助理安排在一个漆黑的角,隔绝名利场的浮尘,她也曾是里头搅动风云的一个。只是后来的后来,赵文隽要安全感。她就毫无保留地连同自己掳回来的,一并交出去了。

      她没想到那么苦的酒,自己也能一杯一杯地接着喝。又辣又涩,从喉咙眼子往上反,反到下意识想吐,出去又没办法,丢不起那个人,只好再咽下去。

      没法接受自己心里那样母亲一样美好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白姨摸着她的脑袋,往她背包里塞两人份的便当,告诉她中午多吃点饭。

      白姨拿着蒲扇坐在房根底下,给她们两个人打扇子,有条不紊地解开,至少小学生看起来晦涩难懂的题。

      ……

      白姨变成干妈,又变成妈妈,用五指梳着李宁故的齐耳短发,一点点往下顺。

      李宁故觉得心像是被撕成两片,死也不肯相信,白亭是那样的人。

      一切都荒谬得可怕,让人浑身发冷的,水气从脚底攀升,李宁故想起来,她险些坦白的那一日,翩翩白色雪纺衬衣把她搂进怀里。说“来啦,让妈妈看看我们小永有没有长高。”

      李宁故不会暴露了,可唯一一个能知道所有真相、站出来替白亭正名的人,忘记了那一切。

      她失去了那样长的一段记忆,忘记了她的女儿不是李宁故,自然也忘记,那一年究竟是怎样的境遇?让一个风头正盛的董事长秘书逃到那么个甚至称得上偏僻的小镇隐姓埋名。

      醒来的时候身上搭着一条黑色丝绒一次性薄毯,是赵文隽常用的款式,宴会结束了,只有这一片亮着暖黄的灯。

      时间差明晃晃摆在这儿。终于到了这日光落在她身上,可是要去赶的那场集已经结束了。

      忽明忽暗的灯光底下,赵文隽没有出声,似乎用目光描摹着什么?淡淡的剥去手套和华丽的刺绣,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雪纺衬衫,像那天白亭抱住她,给了她又一次生命。

      大概是醒来的那一刹还不那么清醒,“阿隽?”

      赵文隽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扭过身去没应声,身旁的呼吸却陡然紧促了。

      她不会跑,不会落荒而逃,只是沉重得像一座山。山在土地里是生了根的,李宁故的根就是赵文隽。

      ……

      李宁故表情很平静,头也不怎么动,化妆师不时惊叹着“你皮肤好好,头也不怎么动,也太好上妆了!”

      “看看你这嘴唇,真性感。花瓣似的,又薄又软,看得我都想亲一口了。”

      “我说白了,你这跟专业模特有什么区别啊,赵文隽还天天把你藏在家里,出来啊,出来姐妹保你前途无量。”

      “哇塞,姐今天画完发出去直接轰动亚洲好吧。”

      “年纪再小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

      曾经那么深刻骄傲,让一群女孩子围着李宁故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引来无数目光赞誉的职业,竟然也变成以前做过一阵子。时光还真是残忍,残忍到必须好女不提当年勇才显得从容。

      只不过没有这么轻松温柔,要来的更着急一些,化妆师的动作有时候会像是打鼓用粉扑子啪啪啪的拍,漂亮姑娘们一个个走过去,像是流水线。

      赵文隽的神色更冷,像是集结了了方圆二十里冷库的冰,没忍住呛声,“你干脆趴上去看好了?!我妹妹的嘴唇,用得着你评判性不性感?”

      “亲妹妹还是情妹妹?干嘛一点就炸啊,你今天状态不对哦,我就随口一夸,冲我发什么狗脾气。”代远的好脸色也落下去,“我是个化妆师哎,本来就是扒在人脸上看的。”

      “时尚圈正儿八经欧式审美还喜欢厚唇呢。”代远顺手刷子往毛毡化妆包里一扔,发出闷闷的响声。“老娘又不是你下属,有本事你自己化。”

      “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也就宁宁受得了你。”

      一群摄影师把李宁故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她坐在那儿,跟着摄影师的指导,做出似乎柔和些,又似乎更冷清的神情,眼神空茫,却在想着要不要重操旧业。

      年少时第一份喜欢总是很难割舍的,工作也是,那时候第一个玩的游戏到了现在还在手机里面。

      她决定还是要当模特。

      当模特真的很赚很赚钱,一天如果中午加上晚上不休息,可以挣好几千。至少要比去快餐店端盘子赚一点,也不会有赵文隽不喜欢的油烟。

      哦对,没有赵文隽了。

      账很好算,开封菜打工的时薪是14块8;赵文永心脏骤停一次的抢救费用至少在九万八,还是美元;诚惶诚恐穿上僵到脖子胳膊一动不敢动害怕弄坏的高定十几万,在赵文隽嘴里也只是勉强配得上她。

      当模特,当模特多好啊,当模特,品牌方就会送很多衣服,至少作为展示品,有商业价值,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不用再额外花钱买,不用偷偷拿去卖掉抵医药费,然后回来看见赵文隽在哭,殷切切的对着她掉眼泪,“你又扔,衣服哪一点不如你心意跟我说,我给你买新的。穿这种不难受吗?我抱着你都嫌磨得慌。”

      赵文隽挺温和一笑,“好啊,既然喜欢扔,那好,你扔了我喜欢的那两件,今天晚上刚好新的到家,报废了再扔,物尽其用,怎么样?”

      落下来那句话也显得轻飘飘,“你敢扔多少件,我就敢买多少件,你只要觉得我钱多,你就扔。”

      赵文隽简直天真得可爱,李宁故很难不爱她这一点。她竟然觉得我是扔掉了,因为我讨厌这样的款式,因为我穿不惯,她甚至没觉得我有问题,而是衣服有问题,始终坚定地要给我买新的。

      可能赵文隽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把好衣服拿出去卖二手,自己穿便宜的。

      更何况展示给赵文隽算什么惩罚呢?看到赵文隽眼底闪过的痴迷和不加掩饰的偏爱分明是奖励。

      生活不会奢侈到给李宁故那么多的选择,可是赵文隽会。

      在赵文隽这里,李宁故有一整个比摄影棚还大的衣帽间。

      送的理所当然,说着说着给自己气炸还打人,“给你买我高兴,你不穿就放着。是我自己图高兴管你屁事?我想你了行吧,不给你花钱难受,我想你想的没地方放你理解了没?”

      “装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什么看,笑什么笑,睡觉!”

      睡觉……嘿嘿……睡觉。

      还得抱着这个坏蛋睡着了再回去。

      抱着金山的穷鬼如是想着,家里阿隽定的留着,可以卖品牌方送的,也是一笔收入。

      李宁故再也不想看到赵文隽那样愤恨的哭,气得拿牙咬她的胳膊,唇角被聚酯纤维没剪干净的塑料透明线扎出血也咬着不放。

      “行吧,知道心疼我,还不算无药可救。”

      差距一直很明显,只是习惯了赵文隽的大包大揽,由奢入俭难。

      她永远不会知道,有人曾为此辗转难眠。

      觉得我爱钱也好,起码不显得那么掉价。

      明明赵文隽定的的更贵,能卖更多。偏偏李宁故连第一次卖出去的二手工作后都辗转赎回来七七八八。

      对于李宁故来说,美反倒成了后话,服美役更多是职业追求,是她挣钱的工具;是讨赵文隽欢心时,对方手底下爱不释手的丝绸;不从属于心情的赖以生存的必须要保养的生产工具。

      带出一股子养尊处优的漂亮。

      “谢谢你,代远。”

      等兴高采烈的选完片了似乎才想起来。

      “我天,那我不是让你免费陪我加班了?怪不得你推脱。”代远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公事公办的补充了一句。

      “真对不起,不过我们工作室有自己的杂志,给你放头版头条,到时候卖出去打分成给你。”

      “没什么对不起。能重操旧业,我很高兴。”李宁故不习惯安慰别人,将头偏过去,冰蓝色的水钻衬得,她像是冰雪中的精灵,连冷漠都带着股自然而然的清灵俊秀。

      当妆面模特其实很简单,只要呈现出适合装扮的样子就好了,素面朝天的去漂漂亮亮的回来,不需要动,不需要思考,作为一间陈列架就好。

      商单大多数情况下,地位不高的小模特也没什么建议可提。就两个选择,接或不接而已。

      只画一个妆,全程十分在乎李宁故的感受,动不动拿水询问,连做头发的时候都几乎没有扯到,跟上班还是有区别的,话语权和舒适度差的都不止一点点。

      代远祝福她,“再试试吧,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放弃了自己,还觉得不错的事业,但是我想,你会成为很棒的妆面模特。”

      李宁故点点头,“嗯。”

      一天好几个妆,卸了化,化了又卸,头发倒梳过来,又喷上很重的发胶,一点一点用护发素化开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会越来越好的。

      出了门,果不其然看到那辆加长林肯赵文隽在开视频会议,还没上车,就先放小了声息。

      黑色雪纺衬衫让赵文隽穿得很有型,介于总裁的干脆利落,和女人自带的一点柔和之间,抬起头的时候合上电脑,叉开腿在修长利落的西裤包裹在小腿间,抬起一张略带疲惫又风华正茂的脸。

      她换了一套衣服,所以刚刚那套是只给我看的吗?

      “化完妆了?”

      李宁故没动。

      赵文隽的手指伸过来,果不其然的,抹掉了脸上一点点细细勾勒的花纹,她的大拇指下的力气很重,像是在搓洗,硬生生弄花了上了好几遍定妆粉的人体油彩。“脸上画的是什么?”

      “不是答应我不弄了?”赵文隽有些生气,把电脑放在一边,把人拉过来,用卸妆湿巾一点点的擦,人体油彩弄不掉,气得把湿巾使劲甩李宁故脸上。“今天又画这么浓的?”

      厚厚的,盖上去就看不见神色。她自己又生气,把卸妆湿巾拽下来,揉成一团,塞人掌心里。

      “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要再出去画这些大浓妆了?!”赵文隽揪耳朵的动作已经很熟悉了,有点疼,又不那么疼,像是温暖的提醒,等凑近了耳朵,声音就变得柔和,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李宁故心里堵着气宽慰自己抿出一个笑,没关系,只要阿隽还肯管我就好了。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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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撒泼打滚求求收藏评论~球球各位看完留两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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