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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跟我闹   赵文隽 ...

  •   赵文隽要相亲,她是说她专门去福利院找她,一路开着车带着她去了公司,又冷眼看着她爬了二十几层楼,两个人近乎亲密无间的靠近了那么久之后,她要相亲。

      真是没品啊,学男人结婚前开单身派对吗?度过混乱的一夜,然后庆祝,终于结束了单身生活。

      李宁故想过自己以很多种方式死心,想过潇洒地一走了之,可从来没想过接受这样的羞辱。我是你最后的狂欢,还是你年少时犯下的错,永远不可提及的第三者。

      对啊,她又不会想她,她来找她,除了为了那档子事,还能为了什么呢?甚至那档子事都不那么着急。硬是等着她李宁故自己爬上去,不是吗。

      挑逗只有在爱的时候才算得上调情。否则一切都是耍流氓。

      赵文隽的愤恨是假的,仅仅只是对于某种她所有物的一种占据心理,所以她摔了她的手机。可她竟然还天真地盼望着,盼望着她喜欢她。她吃她的醋。她因为身边任何靠近的人,像母狮子巡视领地一样,将她牢牢护在坚实的臂膀之下。

      李宁故心里想,她推翻了我给她的理由,她不是吃醋。

      她怎么会吃我的醋。

      “宁宁?”

      破手机,果然没我重要。

      手机里的人也是。

      什么准大学生,都比不上我这么明显的幌子,还想带坏我家宁宁。

      扔了就扔了,她不生气我好气哦。

      看她愣住,赵文隽似乎很高兴,有些亲昵地吻了一下她的侧脸,笑得单纯腼腆,有些羞赧似的垂着脑袋,“海市的晚宴上青年才俊很多,你说我能找着如意郎君吗?”

      “可以了。”

      “你猜猜嘛。”

      赵文隽拉长了嗓子,拽着她的胳膊撒娇。她毫不在意地把脑袋往另一边偏,又好像某种绅士行径似的不愿接住李宁故的眼泪。

      “我说你可以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在这里把我逼疯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是,我可怜,我甚至还要谢谢你。”

      她的眼泪很吓人。像是那种重病患者七窍流血似的,一下子蔓延出来,整个眼睛变得通红,比起兔子尤甚。仿佛整个人都融化了,变成血泪从眼角通红处渗下来。一滴一滴,仿佛永恒不停的井,又被数不胜数棉签吸干净。

      “谢谢你告诉我。”

      李宁故没有质问什么。她这样的人有什么立场责备呢?

      “谢谢你,至少在去之前告诉我。”

      “没让我一无所知的被小三。”

      李宁故笑得很温柔,含着泪的时候,朦胧的像晨间透过阳光散过来,打进玻璃窗的第一场雾。于是雾霭弥漫,浓结沉淀,化成一粒粒小液滴,珍珠似的在电镀过的玻璃上,变成一颗颗水钻砸进赵文隽心里,砸得人心软。莫名生出一丁点懊悔来,又愤然责备自己,怎么能这样又被她骗。

      看她痛苦,赵文隽好像很得意,她甚至揽着她的臂膀说要带她去做造型。难道到了这样的境遇底下重要的竟然是一张脸是够不够漂亮?你不会因为我漂亮就永远站在我身边,那漂亮有什么用?

      做模特的时候漂亮可以更容易接到报酬高工作,但在爱里不爱就是不爱,好看没用。

      李宁故心里升起了几乎悲哀的唾弃。你要相亲,带上我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给你做僚机?

      就恨我恨到这样的境地吗?我有罪,可是我的爱没有。可偏偏你惩罚的是我爱你。

      但凡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任何另外一个人,一个不爱你的人,她不会在意你是否相亲,是否嫁给形形色色甚至完全不知底细的男人,不会在意你是否因为生育而产生的巨大损伤。不会替你着想,盼着至少有人待你好,有一个幸福安乐的家。

      硕大的化妆室里灯打得很亮,是那种离得稍微近一点,脸上因着粉底液黏合而变换导向的绒毛都能看得很清楚的亮,几乎是被赵文隽强行压着肩膀化完的妆。

      她想动的,可是一想到摁着她的人是谁就忽然变成心甘情愿的囚徒。她不用摁,李宁故也下意识听她的,只要赵文隽还没有牵上任何一个男人的手。

      李宁故没有阻拦,她好像有了发脾气的立场,可总觉得不体面。体面对于一个生来贫穷而难以体面的人来说简直太重要了,哪怕是分离,哪怕是以后路上看见赵文隽,总希望自己好看一点,不要太丢人,不要让她想着抛弃我是一件如此正确的事情。

      大概画的好看一点,然后张嘴的时候就会显得没那么狼狈,可怜。

      如果如果我不听你的呢?如果我非要干出一番事业来,非要强过你如今面对的任何一个男人。你会回头看我吗?什么时候会轮到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你?略带戏谑的问你是否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化妆师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化着化着妆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她们姐妹两个皮肤好,又夸李宁故身材好,衣架子似的,肩膀平直,脖颈修长。

      她说想请李宁故做模特。

      这是李宁故曾经极其认真的接受过训练,难得用过心学的,除了跟赵文隽一起干过的事情里唯一一件属于她自己的,替她赚过第一笔钱,给赵文隽买过礼物,给赵文永交过医药费,给她第一份底气的工作。

      怎么会不喜欢呢?甚至生出一些如果能干一辈子就好的缱绻,还好,长得有那么几分姿色,还好能找找到这样一个工作;还好,机缘巧合认识了那么多人;还好至少有自己的事业,有赵文隽封杀的余地。那样在吵起架的时候还能保有几分尊严。还可以愤然对着她说是你毁了我的事业,我没有事业吗?

      很显然,至少工作没有那个时候的赵文隽重要,现在也没有。如果她跟别的人走了,我大约自己去旁的地方也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又干嘛非在此处纠缠不清呢?

      李宁故想拒绝了。她大概不会再在这座城市有未来。可直接拒绝同自己平常的性格是否太过不符。李宁故有点害怕赵文隽过强的占有欲,倘若当真流露些我要走,我要抛下你的念头。她是否会阻拦?期待,但也没必要再生枝节了,当真想走的人。没必要再摔一下门,等着人去追。

      赵文隽不喜欢她抛头露面,这是一种类似于金屋藏娇的恶龙对于宝物的守护。但是宝物是物件,怎么能跟人比呢?人不是像宝物一样被圈在自己的地盘就可以心满意足的。人讲求个你情我愿。

      李宁故习惯了看她的眼色,也习惯了,哪怕没有颜色,也按照以往的惯例拒绝,可是这一次,她竟然有些挑衅地看过去,期盼她做了这样恶劣的事情,或许会分给她那么一丁点的自由度。

      如果她还保有这么一丁点自由度,如果赵文隽还肯对着她露出那么一丁点应该没什么用处的好意。她就再为她保有一道门。至少在这个城市有那么一个大约耗时不到一个星期的工作,回来再看她一眼。

      她说。“赵文隽,你觉得我去拍个样片怎么样啊?”

      样片就是样片。拿出来就是给顾客看的,那意味着会有很多人看到。

      凭什么我的人要给那么多人看?连拍个样片的钱都想着省了。预算不够就加呀。怎么创收需要我教你吗?是公司艺人妆造的报酬给的少了,还是工作内容不饱和,总体收入不够?

      占便宜占到我的人头上了。

      赵文隽没忍住冷笑一声。忽然想起李宁故像是雾霭凝合般的眼泪,那样一滴一滴的砸下去。她似乎很喜欢这份工作。眼里含着水意的期待,明晃晃的挂着,已经彻底封杀了李宁故在时尚圈的资源。

      忽然赵文隽觉得,李宁故似乎真的应该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异彩一次了。这个人应该再理直气壮一点的。握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或者干脆一巴掌扇上来,像所有女人面对劈腿的对象那样,带上朋友一块打一顿也好啊。

      试探够了。

      至少今天,不要再给她添堵了。

      于是那个女人就那么整个人半揽着待在李宁故背后,看起来温柔随和极了,像是很大一双翅膀,又像是一摊毛毯,没骨头似的,依靠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只剩手指头在动,挽着人家的头发编到一块,于是赵文隽在后头拿着李宁故的头发编着细细的辫子,头也没抬的说。

      “想去就去啊。”

      李宁故得到这样一个回答,莫名有些开心,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离开赵文隽的空隙。

      又不经意死了心,你看,她要相亲,所以干脆不管我了。

      再去看,只看得到她垂落下去的白皙脖颈,莫名乖绝,看得人心脏酸软。细细编织的时候,连扯痛都不会有一丝一毫,为什么对我的头发这么好,又对我的人这么坏?

      长发绾君心。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让我挽住你的心?

      等完全打扮好了。她们一红一蓝。似乎天然横亘出一道边界,又天然密不可分似的,穿着干脆利落的西装套裙相对而立。

      只有李宁故知道,套裙里面那条裙子大露着背,如果像之前一样的话,这样特别设计的晚礼服里头会有大美风光,她能看到她漂亮的脊骨,蝴蝶骨凹凸不平的地方恰巧可以放得下李宁故掌心,整个,嵌进去。

      她又换了一套衣服。

      李宁故想,她应该是在意的。喜欢这么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做到不在意。连看到一条裙子都会升起一些旖旎念头。仿佛同这个人密不可分似的想法让李宁故觉得羞愧。

      她的鼻头猛地酸了一下,赶紧用棉签在眼角把那点子泪水引出来了,手忙脚乱的,用了好几根。好讨厌,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体面。如果可以任由眼泪就这样流下去。

      哪怕把粉底液化出一道道沟壑也是好的,她是她人生的平仄,山川,流水,奔腾不息又如何?

      能够肆无忌惮的哭也是一种特权。

      可是李宁故习惯了,习惯了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时刻作为模特应该用棉签小心的吸掉眼泪,尽可能不破坏妆面;习惯了即使难过,也要认真完成工作,才有底气拿到那份应得的报酬。

      “赵文隽,我不做小三。”

      赵文隽就站在她背后,对着李宁故镂空西装露出的脊背,有些痴迷地贴脸上去。

      李宁故想做的事情,有人比她更肆无忌惮,也更先做到了。但她做的更恶劣。赵文隽用下巴去戳,用嘴唇去丈量,恶劣地变成面前镜子里,沾上水雾的一片虚影。

      人果然不能凑镜子太近。

      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想法,只是像戴眼镜,靠得太近了,一哭就容易让镜子起雾,很丢人。

      “嗯?”

      “我知道你听到了。”

      赵文隽整个人站直了,很自如地强行将李宁故拉过去,在她嘴唇上亲出很响的一声,她的胳膊因为长期锻炼,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因为素来强势,额头不可避免的,出现几道纹路,可彻底放松下来又很乖,眼睛圆滚滚的,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李宁故不想喜欢她了。

      所有那些看起来魅力四射,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权柄在握的样子,从来都不应该是李宁故喜欢的,那是限制,不是爱。

      偏偏赵文隽旧事重提。“我相亲怎么啦?我相亲你不还是我妹妹吗?我相亲又不影响我养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她的眼睛似乎发着光似的,星星点点的亮起来,恍然间竟然只映衬着李宁故一个人的身影,“别跟我闹好吗?”她以为这么严重的事情,只要又哄两句,宁宁仍旧会像少女时代一般无条件包容。

      李宁故不声不响地别过了脸,她甚至没有跟她对视的勇气,赵文隽竟然以为她在闹。

      多可笑啊,那么恨别人破坏婚姻的一个人竟然要让李宁故不要闹。原则性问题是闹不闹吗?是永远会横亘在心头的,一把刀,一根刺,是只要想起来两个人就不死不休,就算疼也纠缠在一起,血淋淋的裹着过。

      或许这只是她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或许甚至都算不上情感纠葛,离开以后的时候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连小三都算不上。

      李宁故喜欢赵文隽,所以她算得上她的初恋,算得上她认认真真喜欢的第一个人。一个女孩子失去认真喜欢的第一个人,怎么会不难过呢?

      李宁故的眼泪总是很寂寞,寂寞到像是某种缭绕着雾的山峦,定定伫立在那里,永远沉稳、深厚、包容。她习惯担当那个类似于年长者的身份。

      姐姐,老师,母亲,她愿意成为赵文隽身边的everybody。

      只要能帮她解决一点事情就好了。哪怕只做一个缓冲垫,只要让她心里稍微舒服,那么一丁点都算值得。

      她又露出了那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仿佛一成不变,仿佛所有的爱恨都激不起,甚至让她皱一下眉,有一丝一毫的不快,甚至不值得她启唇说一个字,哪怕争辩一句。眼泪里透出来的感情,甚至比不上现在演技最差的流量明星。

      是啊,是泪眼朦胧了,我看到你失态了,可是你真的失态了吗?你连半颗眼泪都没有为我流。

      甚至有的时候是笑着的,赵文隽气得牙痒痒。猛地仰头,任由眼泪倒流回去。藏住自己通红的眼尾。李宁故你凭什么笑啊?你贱不贱啊?这种时候你在笑,你竟然敢笑。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李宁故竟然没有再像以往一样看着她了,甚至没有笑,乖乖的,她哭了,她甚至别脸。至少那几根棉签是湿的。

      她真的为她掉过眼泪。

      赵文隽只是想看着她失态而已。

      她想起她近乎纵容地躺在那里,咬着牙任她动作的样子。

      在乎的话,想起来就是会生气的,凭什么不生气呢?只有我渴求你吗?对我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有点像在忍受一个四处闯祸的孩子,凭什么?我年纪大。那至少应该我做姐姐;至少你可以在我面前放肆一点;至少不要这么无动于衷的对待我。

      她死死闭着眼睛,又因为赵文隽的眼泪而重新睁开。即使刺激得狠了,会偶尔溢出一两声闷哼,却仍旧微笑着,强撑着去摸她的脑袋。

      这样摸脑袋的爱的范畴太宽泛了。题做的好了,老师也会奖励似的,摸摸脑袋。某一天很乖,妈妈也会奖励地摸摸脑袋,赵文隽身边能够提供这样爱意的人太多了,她的爱人为什么也要这样对待她呢?她不应该是最独特,最独一无二,最亲密无间的吗?

      那样温柔平和的一个人,那样从小至大,作为妹妹,又以姐姐的形式包容和照顾着她。

      从十岁那年相遇,到如今,二十岁出头,近乎弥漫着整个从儿童过渡到少女时代的第二位母亲。

      给她温暖的拥抱,随心所欲的性,和无论何时何地打过去,首先听到的是带着笑意的姓名。是关于她家的念想里不可或缺的一个人,是下班之后回到家里看到她围着围裙。端着热好的菜出来朝着她笑,对她说你回来了。

      “你不会抛下我的。”

      赵文隽的话好笃定啊。

      她笃定李宁故不会爱上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她的界限太分明了,不会轻易加别人的联系方式,没有躺列这一说,甚至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地告诉所有人,她没有微信。

      她就是自信,有人爱她,有人愿意为她做这个缓冲,愿意一开始就杜绝所有让她难过的决定。

      如果表白信上署了姓名,那么她会以某种极其温柔的形式,带着李宁故身上独有的清甜栀子花香气。顺着一张有些恼意的青绿色便签夹在书本里。

      如果匿名,就会出现在校门口那棵大榕树底下,埋得平和妥帖。

      她的处置方式带着某种老派的尊重,认真地感激着每一份向她飘散而来的似乎算得上善意的东西,又以极其明确,壮烈的方式隔离。

      次数一多,大家也都咂摸出了味儿。

      她那样温柔热心,又同时疏离得像是荷叶疏水似的,将所有露珠以一种天女散花似的方式,顺着根茎,毫无保留地落下去。不带一丁点儿粘连的分离。

      那是一种明显的不接受。

      有的人就是可以高傲到,因为喜欢她的人足够多,用自己的喜欢去筛选,只有我允许了。你才可以喜欢我。

      赵文隽在她的手机里甚至不需要置顶。

      她狭窄到只有赵文隽。

      李宁故的底线,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被赵文隽打破的。

      这回也当然一样。

      她等着她突破底线,等着她主动道歉。等着她刻意的讨好贴近,愤然指责她的动机,会骂她什么呢?会骂她不知廉耻,会骂她看不清她自己的定位。还是问她,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这样的感情就注定了没有任何立场。赵阿姨远在美国也会支持的,会支持她找一个新的正常的爱人。而不是任由这样畸形的感情持续维持着,甚至某一天爆雷,影响公司股价,甚至影响到赵文隽的前途。

      有时候李宁故甚至有些害怕对着赵文隽发脾气。

      赵文隽永远不会做错什么,每一次发脾气都是自取其辱。

      李宁故的离开,当然不会影响到赵文隽,主办这场宴会,海城大大小小的名流都来了。商业价值何其高。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跟着台上的聚光灯走,即使聚光灯灭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个昙花一现的小模特背后蕴藏的商业价值还不够格参与这样的宴会,点缀而已,或许连花瓶都算不上最亮眼的。

      哪里会有人在意她这个微末到几乎看不清的假私生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别跟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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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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