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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感兴趣 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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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强行摁下的耳钉还隐隐作痛,增生的地方,没有长出绮丽的疤,而是变成了秃秃的一小块硬块,在每次流汗,颤抖,泪水不小心划过的时候腌出一丝冷静的沉溺,清醒沉沦,任由潮水翻涌,溺毙至口鼻。
不过李宁故还有痛的权利。
眼泪是盐水,因为某种似欢愉似痛苦的泪水,在有人一时兴起时,顺着脸颊,下颌又以一种后仰的姿势流经耳骨耳蜗,最后到达耳廓那颗小小的肿块。像是用生理盐水冲过一遭,处理伤口似的。
眼泪某种程度上不也是9%的生理盐水吗?喜欢赵文隽也是。
光是爱她这件事情就很幸福了,更何况还能得到她这样强烈的在意,哪怕是恨也幸福。
就算仅仅只是一时兴起,就算没有任何技巧的刻意折磨,带着某种恶劣的骤然停止,好整以暇的等着,看着李宁故笑,逼得她糊了满脸眼泪。却从来没想过逃亡似的,就那么死死攀在人家肩膀上,松也舍不得松,咬也舍不得咬,啃的自己的食指尽是凹痕。
“不要打我。”
她会哭,会本能的求助。
“姐姐,我疼……”
“救救我。”
本能地向施暴者求助吗?算不算耍赖撒娇?
李宁故不得不承认,时间和精力是很重要的副产品,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哪怕是挨打,也是好的。
一块学柔道的时候10多岁强行开筋劈叉连一个疼字都不肯说的人,这会儿被打了一下,就泪眼汪汪的伏在人身上不肯起来。
她还是无可自抑的爱赵文隽,像是心脏放小小的烟花,扔进榨汁机里榨出来酸酸甜甜的。石榴汁,混着血的颜色。
抱着她出来上了车前,固然是洗过澡的,可她就蜷在她怀里,靠在她腿上,整个人十分乖觉地趴伏着,脸颊难免挤出一点肉来,软乎乎贴在她的大腿。“李宁故,别走。”
耳垂的疼痛像是某种提醒,那么点儿汗,似乎应该等它风干流水冲刷的时候,有种灼热的痛感,“姐姐,我不走的。”
“你想做什么,我照单全收。坏的也可以。只要是你就可以了。”有些话说出口就觉得恼然。李宁故的脸莫名发烫。
将人揽在怀里,便不由得去抚弄她被汗粘在面颊上的长发,吻她微微带着汗的脸颊。“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哪怕多一眼,有时候又会贪心,贪心的觉得你靠在我怀里安眠的样子也不错。”
晚上是没什么事的。
李宁故没有资格跟赵文隽躺在一张床。
像是某个提供服务后必须离开的工作人员。
她总说不让她走,却也没有一次留下她。如果醒来看到李宁故的话,其实会有点糟糕。她让她滚,又忍不住骂自己沉湎情色,扯着头发崩溃,李宁故不想看她崩溃。
床上的话总是不能信的,带着某种情欲汇集大脑的昏乱,不够清醒。更何况何止在床上。赵文隽从来依赖她。只是从来说的话都不可信。这个人真坏,坏到随时随地。就会翻脸。哪怕怔愣的神色里透出那么一丁点痴迷,都会下一秒用更加恶劣的言语让李宁故认清。
李宁故用玫瑰甘露泡了水,帕子轻轻沾去赵文隽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然后径直出了门靠在她卧室门外头,坐在走廊里,拨出一通电话。许多年前很贵的跨国长途电话到现在已经称得上方便了,方便到只要设置了自动接听,随时打过去就能听见医疗仪器安静的滴滴声。
她的后脑袋和背贴在门上,似乎得到了某种支撑,到电话那头有种近乎恐怖的静谧。如果哪天哪天能稍微听到一点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好了。赵文永哪怕手指稍微动一动,只要有一点意识,就有万般可能。
好像很安静。
她好像总在这种经历里寻得安心,背后是即将在她的自愿下吞噬她的野兽,面前是撑住她有那么一丁点活下去的念想。
耳孔似乎发炎了,很疼,那根红宝石耳针几乎长在里面,所以即便是侧睡,也只能是靠右。分不清是怕疼还是舍不得压,连带着每天早晨起来都要用酒精棉布把宝石擦的晶亮亮的。舍不得似的。
医学仪器时不时发出的声音似乎天然带着股冷冰冰的金属质感,她打开手机分屏,随意挑了现下女孩们可能会喜欢的小说,接着上一次念到的地方。一字一句,娓娓动听。
像是哄小孩似的,缓慢柔情。
可不就是哄小孩吗?那个介于小学和初中的年纪。那样年轻的生命。视频通话挂在后头,李宁故机械地念着,不用动一点脑子,却又似乎在这真挚纯洁的爱情里寻到一丝异样。那异样像是针扎,骤然唤起她已经麻木的心。
她念得越来越快,李宁故甚至没给自己留一点气口的沉默,似乎念得越快,脑子里就越来不及想那些扎根在心底的异样。现在的手机软件里听书功能多的五花八门。只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喜欢带到学校的杂志,挑了续篇,一篇篇念下去。那个笑的腼腆的女孩。印象里就这么一个爱好。李宁故不在的时候,手机里听书软件设置好喜好,也就这么播给她听。
她的掌心向前,不自觉与自己十指相扣。
似乎触觉里还残存着某种另一个人皮肤的触感。温热的,潮湿的,被汗水黏合到一块儿去。
赵文隽自知比李宁故要大三个月。
但李宁故知道那是假的,她自己跟着粉饰太平。推前了整整一年,又怎么能算出生在那一天?
李宁故反倒要大一些。
姐姐不是姐姐。
妹妹不是妹妹。
再无知好奇的游戏都不会持续到十八岁以后,更何况这样复杂的家庭环境里,两个人开智总是格外早。其实这种朦胧暧昧的感情完全可以定义为爱恋,只是她觉得丢脸。
手指僵硬缓慢的下滑,在角色表白的一页留下书签。
赵文隽没说过爱她。
她只说喜欢,说漂亮,说还行。
李宁故开始会因为这种夸奖沾沾自喜,后来发现这种东西像是批发 ,仅仅只算得上是及格线。不然为什么夸过她好看,又会偏过头去,又会用那样震惊厌恶的眼神看过来?
如果不够的话,赵文隽会扯着她的发丝讨要,恶劣的用犬齿研磨她的耳垂,贴着她的耳朵,告诉她,“李宁故,这还不够。”
李宁故抓着后头的门把手站起来。信步走到了书房。
她回过身,在书房的书柜里,寻到属于她的小小一隅,里头有她收藏的不知道多少本言情小说,这是她难得可以用来麻痹自己真心的东西。
熟悉类似的红木桌子上有个正清华念着书的温柔女人,头发散乱的,用皮筋扎在右侧,避开那颗红红的耳钉,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往后念,柔软温和,复古文艺,有时候去做志愿者会给年轻的女孩们念一些长发编成利落的辫子,垂在耳后。配着格子裙,在阳光下柔和的要命。
这是关于爱的某种启蒙和延续。
悄悄趴在赵文隽常处理工作的桌子上,在她的默许中塞进书柜的杂书,从李宁故的嘴巴里溪水一样的流淌出来,念给对面无法回答的人听。
对面的通话似乎因为紧急,心率波动被强行挂断,李宁故的心霎时间高高揪起。又强制逼着轻轻放下。
微信提示音总会吓李宁故一跳。
“姐姐,大学是不是很有意思呀?”
少女很贴心的发了语音。
声音有种刻意控制过度的甜腻,似乎反复录制了,再点开,前头有一段轻微的空格,近乎踌躇着的愉快。这种操作李宁故很熟悉,就像她总是期待又害怕的,一天打开很多很多次,只为了看到赵文隽的消息。
在年轻的时候,一条消息要踌躇着,念很多遍,挑一遍念的最好的。按下语音录制键,两只手机对着录。
还没来得及惊呼,手机就被人抢走了,几乎是平朝桌子狠狠摔在桌角,恨不得当场死无对证式的惨烈。手机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屏幕溅开的碎玻璃渣子像是落在阳光下的星子,透过日光就消失不见。
赵文隽气得要炸了,强硬捏住李宁故惊愕的下颌。“这是谁?”
你不是不肯喜欢我吗?管我跟谁讲话呢。
李宁故的手乖觉的在手掌外头双手托住赵文隽的掌心。“是之前去女校做社会实践的时候认识的女孩。”
“你要派人去查吗?她在高二三班,学习很不错的。”刻意气人似的讲的理直气壮。
“不用。”赵文隽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在潮湿暖热的触感里,把自己的手拽出去。“我对你没那么感兴趣。”
李宁故的下颌已经有些红肿了。李宁故仗着这份红肿,仰着下巴,露出最为得意的脖颈,眼神里冰出一层薄薄的冰壳来。含着泪似的决绝。
不感兴趣啊,她的一切,她都不感兴趣。你凭什么不感兴趣,凭什么端着这样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事事都要管?
她说话的声音却又低,类似于某种委曲求全的讨好,又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绝望。“你不想知道,不感兴趣,是我自己要说给你听。”
赵文隽有些不好意思的吻了,下颌那块发烫的皮肉偏过头去。“算你有良心。”
微信消息不知道怎的,因着屏幕的崩坏,像是被谁点着了,吐露出少女飞鸟一般灵动的声音。
“姐姐你是哪个大学的呀?我想跟你考同一个。”
李宁故总是很擅长息事宁人。感受到那点儿滚烫湿润的亲吻后,便不自觉的,用微微发烫的下颌去贴赵文隽的脸。“我错了,我让别的老师回她。”
“没那么没品,你喜欢干什么就干。”
赵文隽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似乎她那点不快是很小的事情。似乎可以为了她忍受很多一样。可以为她忍受很多的人。为什么?会来不及问几句就愤然砸了她的手机。
她的不快当然不是小事,只是没那么不快,甚至用不着她皱起眉头,就有人前仆后继的为她解决。像是小时候赵文隽讲过的童话豌豆公主的故事。只不过赵文隽是公主,李宁故是帮公主隔开那粒小小豌豆的18层床垫。
李宁故总是很自觉,自觉到因为赵文隽而拒绝任何一个在她身边盘旋着的身影。自觉的回避那些灼热明亮的目光。自觉的在每一位女性朋友有一丁点越界的时候,伸出一只手说这样不可以。具体为什么不可以呢?那句话含在心里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赵文隽从不对她设限。
也不对自己设限。
原来自己小心踌躇着,不肯给别人添麻烦,生怕一句话一个字说错,反复检查录制,又用另一个手机录了发过去的情状是这样明显。明显的间隔,明显的雀跃,明显到恨不得下一秒就扑到她身边。
李宁故像是被这点儿灼热青涩的喜欢烫着了手,一时间竟没去拿自己摔得面目全非的手机。
青涩的喜欢是干净的。
但是李宁故不干净,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被厌弃,被□□,也都是她自己愿意。自甘堕落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能靠近赵文隽就是荣幸。
哪怕那点小心翼翼双手捧上的爱的下场就像这部手机。
“行了,别拿了,我给你买个新的。”赵宁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是彻底坏了,同款同色换机助手点两下的事儿,都用不着去维修店。
李宁故本来应该答应的,她鬼使神差地拒绝了。算得上某种祭奠吗?可李宁故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祭奠这份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的感情?
她知道每一次赵文隽随意回过来的几个字会在自己心里百转千回的转过多少次,却还是选择了打字回复的方式,告诉对面的学生一些大一时候的陈年往事,态度算不上热络,时不时夹进去几个亲近卖萌的表情包。
直接语音和打字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算是某种边界感的象征。
可她又赌着气,赵文隽打字,她就也打字,只在某些特定时候被强制着打视频。哪怕只是出去参加竞赛夏令营也总是这样,哪怕出差一两天,也是非看着她的近况,望见她的脸,要摄像头从头到脚照过一遍。才肯安心。
那个破破烂烂的手机,最后还是被赵文隽毫不犹豫的换掉了,连带着,李宁故特意定制的手机壳,背后隐而不发地写着赵文隽的名字,一并被扔进垃圾桶里,换成一个跟赵文隽一对的白色的新手机。
没问过李宁故愿不愿意。
新手机当然好,干净,商务。过去的一切似乎一键传输过来,毫无区别似的,可捏在手里就是不一样,似乎连屏幕都变得冰冰冷的过分。拼多多2块钱一张的水凝膜也很好啊,包裹的很严实。指甲戳上去会留小小的印子。
李宁故从助理手上接过那个手机,已经插好卡了。
赵文隽看着她沉默的脸,她今天难得温柔,大拇指揩过她眼角划出的泪痕。像是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顺手把抹下来的眼泪又擦在手帕上。
青绿色的衬衫带着的清冷和温婉似乎浸透下去,她的头发盘起来了,是那种很古典的编法,垂下来几缕调皮的碎发,衬得这人平直的眉毛很好看。像是江南的烟雨画。
她没打过耳洞,只在靠近耳朵的地方夹了两个绿色的真丝流苏发卡。流苏垂落下来,晃的人心尖也跟着颤呀颤。
她摸着李宁故的一边侧脸,似乎有些不解似的,轻飘飘往她的心里插针。“扔了就扔了呗,今天刚好出了新款。”
可是明明旧款也是跟你一块买的呀。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就丢掉呢?
“咱们俩要一样的。”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她的大拇指上还沾着湿淋淋的泪痕,“今天别招我哈,待会还得相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