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69、牵手 日常

　　南方的天气只要不下雨，气温就蹭蹭往上爬。虽然日历上才三月中旬，但中午的太阳晒在人身上，已经能感觉到一丝初夏的燥热了。连风里都带着股催人欲睡的暖意，把窗外的樟树叶吹得泛着油亮的光。
　　周三早上，早读铃还没响。
　　姜楚敏把书包塞进桌肚，顺手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一样趴在桌面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苏亦已经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看昨天发下来的物理练习册。
　　“你每天起那么早，不困吗？”姜楚敏用手背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进教室的沙哑。
　　苏亦没抬头：“习惯了。”
　　“卷死你算了。”姜楚敏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手臂里。
　　苏亦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姜楚敏立刻从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讨好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强行转移话题：“今天早读背什么？”
　　“英语课文。”苏亦收回目光，把练习册塞回桌肚，拿出了英语书。
　　姜楚敏也跟着把书翻出来。前排的吴清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蒙在头上，像只冬眠的乌龟。
　　直到英语课代表开始在黑板上写早读目标，吴清才磨磨蹭蹭地把头拔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神呆滞。
　　“昨晚几点睡的？”姜楚敏拿笔戳了戳吴清的后背。
　　吴清转过身，顶着一双大黑眼圈，叹了口气：“别提了。林芷昨天让我把完形填空的错题重新看一遍，我不会，晚上回去查资料查到十二点。结果今天早上看到英语就犯恶心。不过嘛……这也算是她在关心我是不是？”
　　“查资料查到十二点？”姜楚敏有点不信，“你没玩手机？”
　　“我在她心里好不容易是个有上进心的人设，我哪敢玩手机啊。”吴清哀嚎着转了回去，开始有气无力地跟着全班一起读课文。
　　上午第二节课是物理。
　　老师正在讲台上拆解一道极难的电磁感应综合题。黑板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各种受力分析的箭头混在一起，看着像一张乱网。
　　姜楚敏盯着黑板看了十分钟，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
　　他昨晚睡得也不算早，这会儿看着那些扭曲的导线，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手里转着的笔越来越慢。
　　他的头一点点往下点，眼看就要磕到桌面上。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一只手伸了过来，极其精准地捏了一下他的膝盖。
　　姜楚敏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慌乱地坐直，偏头看了一眼苏亦。
　　苏亦正看着黑板，侧脸一如既往的冷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干。
　　姜楚敏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揉了两把脸，重新看向黑板。
　　物理老师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这道题，我已经把前两步写了，第三步谁来接一下？”
　　全班鸦雀无声，大家都低着头，生怕和老师对视。物理老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苏亦身上。
　　但就在他准备点名的时候，苏亦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姜楚敏的凳子腿。
　　姜楚敏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里飞速运转，第一步、第二步……好像顺理成章能接第三步。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手。
　　物理老师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他的名字：“姜楚敏，你来说。”
　　姜楚敏站起来，顺着刚才的思路把第三步的公式列了出来。虽然中间磕巴了一下，但逻辑是完全正确的。
　　“思路对的，坐下吧。”物理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楚敏坐下的时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中午食堂。
　　天气热了，大家的胃口好像也变了，一楼的酸辣粉窗口排起了长队。
　　姜楚敏嫌挤，拉着苏亦去了二楼。两人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姜楚敏打了一份红烧肉，苏亦打了份土豆排骨。
　　姜楚敏低头扒了两口饭，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几块肥多瘦少的红烧肉，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吃肥肉，但又不想浪费。
　　他拿着筷子在肉块上戳来戳去，正犹豫着怎么下口，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精准地夹走了他碗里最肥的那块。
　　苏亦夹着那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把自己碗里一块纯瘦的肉夹到了姜楚敏碗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姜楚敏看着碗里的排骨，低头扒饭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刚想说句什么，余光瞥见吴清正端着餐盘，垂头丧气地朝他们走过来。
　　“又怎么了？”姜楚敏咽下嘴里的饭。
　　吴清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把餐盘重重地放下：“我完了。我今天中午去找林芷吃饭，她说她今天跟许瑶她们一起吃。”
　　“这不是很正常吗？人家女生也需要朋友陪伴的时间啊。”姜楚敏不以为意。
　　“可是！她昨天明明答应今天跟我一起去小卖部买笔的！”吴清抓了抓头发，“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林芷的心，海底的针。她高兴了理你一下，不高兴了根本不搭理你。”
　　“她可能只是忘了。”姜楚敏说。
　　吴清指着自己：“我这么大个人，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会被淡忘吗？”
　　苏亦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头都没抬：“她真没必要把你当多大个人，你们又没在一起，只是你在方面的追她而已。她不想理你很正常。”
　　姜楚敏差点被米饭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吴清的脸涨得像个紫茄子，哀怨地看着苏亦：“苏亦！我已经很受伤了，你能不能别再插刀了？”
　　“吃你的饭吧。”苏亦把一碟没动过的糖醋排骨推到了吴清面前，“吃完爱干嘛干嘛去，别想那些没用的。”
　　吴清看着眼前的排骨，愣了一下。随后他拿起筷子，化悲愤为食欲，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快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有些浮躁了。
　　外面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和欢呼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姜楚敏正在死磕一道数学压轴题，草稿纸画了一大半，终于把最后那个繁琐的方程解了出来。
　　他把笔一放，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偏头一看，苏亦已经收拾好书包了。
　　“写完了？”姜楚敏问。
　　“早写完了。”苏亦拉上书包拉链，“你太慢了。”
　　“我这是认真，精益求精懂不懂？”姜楚敏一边把书塞进书包，一边嘴硬的回道。
　　放学铃响，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姜楚敏和苏亦并排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校园的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浓郁的饭菜香，也不知道是食堂还是校门口的小吃摊。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往家的方向走。
　　苏亦停下了脚步，站在校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下。
　　“怎么了？”姜楚敏问。
　　“去书店吗？”苏亦指了指街对面那家新开的文具书店。
　　姜楚敏想了想，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了书店。书店里开着明亮的白炽灯，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人不多。
　　姜楚敏在文具区转悠，挑了几支按动水笔和一沓便签纸。苏亦则去了教辅区，拿了一本薄薄的物理专项训练。
　　结账的时候，老板把他们的东西装进一个袋子里。姜楚敏伸手接了，两人并肩走出书店。
　　晚风很舒服，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姜楚敏走在苏亦旁边，两只手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苏亦的手。在某个拐角处，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探过去，小拇指轻轻勾住了苏亦的小拇指。
　　没有完全牵在一起，只是这么勾着。
　　苏亦没有挣脱，只是步伐稍微放慢了一点，手背微微翻转，把姜楚敏的整只手都包进了手心里。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不急不缓地走在初春的傍晚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