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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陈家落子 宴会设在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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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设在城西的一处私人会所。
说是宴会,其实是圈子里每月一次的例行聚会。各家的年轻人轮流做东,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则是各家借这些场合展示新生代的成色——谁家的孩子得体,谁家的孩子拉胯,一顿饭的功夫,全京市的圈子里都会知道。
这次做东的是陈家。陈宇驰亲自定的地方,菜色、酒水、座次,样样都挑不出错。但沈妗到场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而是跟着闫父入席的闫晨雨。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纯黑,没有鸽血红,没有细钻手镯,没有一切曾在宴会上让她“被看见”的东西。她站在人群边缘,像一个沉入夜色的影子。
沈妗看了她一眼。
不是因为她穿得好看。是因为——
这让她想起一件事。
高中,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走廊上人来人往。沈妗从行政楼出来,走侧门抄近路去停车场,侧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平时没什么人走。
她听到动静。
不是喊叫,是那种闷闷的、被压住的声响。她拐过墙角,看到闫晨雨,穿着校服,头发散了一半,校服袖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对面是三个小混混,不是学校的人,是从外面翻墙进来的。
闫晨雨被堵在墙角。但她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种——沈妗后来形容不出的表情。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但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咬断对方的喉咙。
其中一个混混伸手去抓她的手腕,闫晨雨没有躲。她等那只手快碰到自己的时候,猛地抬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一个玻璃水杯。上课用的那种,厚底,有分量,她砸下去了。
不是吓唬,不是示威,是冲着头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血溅出来,不是从伤口,是从碎玻璃上甩出来的,那个混混捂着头蹲下去,另外两个愣住了。
闫晨雨没愣,她把手里的碎玻璃往地上一扔,从三个人之间的缝隙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沈妗站在墙角另一侧,从头看到尾。她没出声,没上前,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后来她也走了,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但她记住了,那双砸下去之前没有任何犹豫的眼睛。沈妗就知道一件事:闫晨雨不是世家贵女。她知道闫晨雨是一颗种子,埋了这么多年,一直没遇到对的土壤。
宴会厅里,沈妗收回目光,端起酒杯。
今晚的“戏”,才刚开始。
人陆续到齐。
沈妗扫了一眼,已经看出不对劲儿,马伯涛穿着一件休闲西装,里面是T恤,没有领带。他旁边那几个跟班,有一个连西装都没穿,就一件深色夹克。陈宇驰的穿着倒是得体,但他今晚的行为比穿着更反常。他端着酒杯,跟马伯涛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都笑得很松弛。
秦百瑞站在陈宇驰旁边,手里没端酒,端了杯茶。他的眼神扫过沈妗,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沈妗没动,她在等。
等今晚的“主题”自己浮上来。
果不其然,马伯涛第一个开口,话题是城西那块地。
“听说二叔把项目拿走了?”他问陈宇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陈宇驰笑了笑。“二叔想管,就让他管呗。”
“你不心疼?”
“心疼什么?”陈宇驰晃了晃酒杯,“项目又跑不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在场的人,没有谁听不出这句话的分量。陈宇驰丢了城西项目的主导权,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陈家二叔强势回归,第一刀就砍在四房身上。所有人都以为陈宇驰会焦头烂额。
但他没有,他站在这里,穿着得体,笑着喝酒,说“项目又跑不了”——这句话,要么是嘴硬,要么是另有底牌。
马伯涛显然觉得是嘴硬。他笑着拍了拍陈宇驰的肩膀,说:“行啊,挺得住就行。”
老一代长辈陆续入席,陈家大房掌权人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陈家二叔。二叔比几年前离京时老了不少,但眼神更锐利了。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在陈宇驰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表情。
入席后不久,陈家二叔开口了。他先是客套了几句,夸了夸今晚的菜色、酒水、场地安排,然后话锋一转——
“宇驰最近挺辛苦的,城西那个项目,前期投入不小。”
顿了顿。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放心,二叔接手之后,不会让它黄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不是安慰,是宣告。宣告城西的项目,从今天起,姓陈,但不是陈宇驰的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宇驰身上。
陈宇驰端起酒杯,朝二叔的方向举了举。“二叔费心了。”
没有辩解,没有不甘,连假装的失落都没有。就这么一句,然后喝了酒,转头跟旁边的秦百瑞继续聊物流的事情。
陈家二叔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不适。他等着陈宇驰急,等着他慌,等着他当着全京市圈子的面露出破绽。但陈宇驰什么都没露。他不接招,不解释,不反击。他只是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比任何反击都让人不安。陈家二叔的目光从陈宇驰身上移开,落在沈妗身上。她和马伯言坐在对面,低声说着什么,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边的对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陈家二叔收回目光,心里那点不安,像一根刺,扎进去了。
宴会继续进行。
老一辈聊着城西地块、东非渠道、海外资金,新生代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像被钉子钉住一样。马伯涛那身休闲西装,在满室的正装里格外刺眼。他旁边的跟班,那个穿着夹克的,此刻正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是好的那种。
沈天航坐在老一辈旁边,西装笔挺,坐姿端正,接话得体。他看都没看马伯涛那边一眼。不是不屑,是没必要。在他眼里,马伯涛那种人,连被不屑的资格都没有。
马伯言坐在沈妗旁边,安静地喝茶。他没穿正装,但也没穿休闲装。他穿的是那种——让人说不出的衣服。不张扬,不出错,不引人注目。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件衣服的面料、剪裁、纽扣的材质,都和全场所有人不一样。
马伯言穿的不是“衣服”,是“底气”。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展示,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他就坐在那里,就已经是全场最稳的那个。
宴会后不到半个月,陈家内斗落下了帷幕。
过程没人说得清楚,只知道陈家二叔在董事会上提出的议案,被四房联合几家小股东否决了;他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几个项目,资金链突然出了问题;他派去城西项目的人,陆续被调离或架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手里已经没牌了。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圈子里议论纷纷。有人说陈宇驰早有准备,有人说陈家大房在背后帮了他,有人说是有外部势力介入。
没有人知道,真正帮陈宇驰稳住局面的,是一张他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提起的底牌——他和沈妗合伙的那家公司。
那家公司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份公开财报上。它的资金流水,不经过陈宇驰或沈妗的个人账户。它唯一的物流渠道,是秦百瑞独家提供的。它的所有操作,都沉在水面以下。
这半个月里,陈家二叔以为自己在和陈宇驰博弈。他不知道的是,陈宇驰从头到尾,只是在拖时间。每拖一天,那家公司就多收割一笔资源。陈家二叔以为自己在赢,其实每一步,都在替别人做嫁衣。
陈家二叔离京那天,京市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没有送行的人。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发大厅,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拼了半辈子想要回来的城市。然后走了。
他没有输给陈宇驰。他输给了一张他没看到的棋盘。
消息传到沈妗手机上时,她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秦百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结束了。
沈妗看完,把手机扣回桌面。拿起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名字。笔尖落下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家二叔赢或输,从来不是她的重点。重点是——这半个月里,通过那家公司的渠道,有多少资源从陈家流了出来,流到了她该放的地方。
那些资源,不会有人注意到。因为它们不是“被抢走”的,是“被转移”的。陈家二叔以为是自己在调动资源打这场仗,他不知道,每一次调动,都在沈妗的账本上留下了一笔。
现在仗打完了,资源也转移完了。
陈宇驰保住了城西项目,稳住了家族地位,在圈子里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他以为是自己赢了。
沈妗放下笔。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雨还没停。她看了一眼手机。秦百瑞的消息下面,还有一条未读。是陈宇驰发的:谢谢。两个字。
沈妗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没必要。
因为“谢谢”这两个字,是赢家说的。而这场牌局里,真正的赢家,从不发言。
她放下手机,翻开另一份文件。
陈家的事结束了。但陈家流出来的那些资源,才刚刚开始发挥作用。
下一局,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