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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新生代同盟 深夜十一点 ...

  •   深夜十一点,陈宇驰的电话打过来时,沈妗正准备关灯。
      “出来坐坐?”
      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但沈妗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邀请,是求救。
      她没问什么事,也没说去不去,只问了一句:“在哪?”
      陈宇驰报了个地址。是北三环一个私人茶室,不在陈家的产业范围内,也不在沈家的。
      沈妗到的时候,陈宇驰已经喝了两泡茶。茶凉了,他没叫人换。
      “二叔下个月回来。”他说。
      沈妗坐下来,没接话。这句话她听过两次了,但从陈宇驰嘴里说出来,意思不一样。
      马伯言说是“陈宇驰那边漏出来的”,姚青青说是“听说”的。现在陈宇驰本人在这个点把她叫出来,亲口说——
      这不是漏消息。这是亮底牌。
      “我知道。”沈妗说。
      陈宇驰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从哪知道的,也没表现出意外。“他这次回来,不只是看看。”他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大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一季度财报不好看,大伯在董事会上提了三次。二叔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动我。”
      沈妗端起茶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
      陈家的事,她大概知道。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陈家分了四房。大房掌权,二房管钱,三房早就边缘化了,四房就是陈宇驰这一支——他父亲去世早,留下的产业不多,全靠陈宇驰一个人撑着。大房不把他当对手,但也从来不放心他。
      “你怕他动你哪一块?”沈妗问。
      陈宇驰沉默了几秒。“城西那块地,我押了太多进去。如果二叔回来之后,董事会投票把我从项目上撤下来,我前期投进去的钱和设备,全都白费。”
      “他不会撤你。”沈妗说。
      陈宇驰抬头看她。
      “城西那块地,是你一手谈下来的,前期投入也是你的钱。撤你,地就黄了。陈家丢不起这块地。”沈妗把茶杯放下,“他只会做一件事——在你上面加一个人。”
      陈宇驰的脸色变了变。不是意外,是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
      “项目还是你管,但向那个人汇报。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制衡。你做的所有决定,他都能否。他否定不了的事,会上报大房。”
      “那我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沈妗看着他,语气没变,“你手里有什么,是他拿不走的?”
      陈宇驰没说话,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渠道。客户。供应链下游。”沈妗一样一样往外列,“陈家其他人能管项目,但你能让供应商只认你。你能让客户只跟你签合同。这些不在财报上,不在股权结构里,但这些东西才是实权。”
      陈宇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他把项目拿走,我把人带走?”
      “我的意思是,他要虚名,你给。你要实权,你拿。”沈妗说,“城西的项目,他可以挂名,可以汇报,可以在董事会上邀功。但供应商名单在你手里,客户关系在你手里,设计图纸的终版在你邮箱里。项目离了你,转不动。”
      陈宇驰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想好这些的?”他问。
      沈妗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会让陈宇驰不舒服——她不是刚才想的,是在来之前就想好了。甚至在陈家二叔回国这个消息还没传开之前,她就已经推演过所有可能。
      但她只是说:“你找我,不就是想听这些吗?”
      陈宇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陈家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可怕。”
      沈妗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别说这种话。”她说。“说多了,你自己就信了。”
      茶室安静了一会儿。
      陈宇驰忽然说:“咱们那个公司,物流的事,秦百瑞那边没问题吧?”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但这句随意的背后,是一条他们三个人之间已经运行了三年的暗线。
      沈妗和陈宇驰私下合伙创业的事,圈子里没人知道。
      公司注册在境外,法人不是他们俩的任何一个人,资金流水从不经过他们个人账户。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普通公司,和上京任何一个世家子弟的副业没什么区别。
      但这家公司真正的运转核心,不是贸易,是物流——准确地说,是秦百瑞手里那条别人拿不到的物流渠道。
      沈妗没有直接回答陈宇驰的问题。她只是说:“他那边一直很稳。”
      三个字。很稳。
      但这三个字的重量,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秦百瑞的物流渠道,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资产。不是最赚钱的,但是最不可替代的——因为那条渠道对接的不是国内市场,而是海外独家货源。陈家拿不到,沈家拿不到,谁都拿不到。只有秦百瑞有。
      而这个曾经差点被家族内斗夺走渠道控制权的少年,在高中时就已经被沈妗牢牢握在了手里。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秦百瑞十九岁,父亲突然病逝,叔伯们以“你还小,不懂经营”为由,逼他把物流渠道的管理权交出来。他手里只有父亲留下的几个老臣,账上流动资金不够,连打官司的钱都要借。
      沈妗那时候也才十七岁,已经能看懂人心了。
      她没有直接帮秦百瑞——不是不想,是不能。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手伸进别人家的家产争夺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做了一件事:让秦百瑞自己打这场仗,但武器,是她给的。
      她找了一个第三方出面,以注资的方式进入秦百瑞的公司。这笔钱的来源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与沈家、与沈妗有关的痕迹。但有了这笔钱,秦百瑞就能请最好的律师,就能稳住父亲的旧部,就能在叔伯们面前挺直腰杆。
      官司打了半年。秦百瑞赢了。
      他保住了那条物流渠道,也保住了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从那以后,秦百瑞就成了沈妗最隐秘的棋子。
      不是因为他欠沈妗人情。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沈妗,他保不住那条渠道。而只要沈妗在,他就永远保得住。
      这比人情牢靠得多。
      茶室里,陈宇驰已经不再追问了。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完,站起来。
      “谢了。”他说。
      沈妗也站起来。“别说谢。”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帮你。”沈妗拿起外套,语气很淡,“你好了,公司才好。公司好了,我才能好。”
      陈宇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知道沈妗说的是实话——在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但他也知道,沈妗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这句话当成了盾牌。
      一句实话,挡住所有情感牵绊。
      “走了。”沈妗朝门口走去。
      “我送你。”
      “不用。”
      茶室的门关上,夜风灌进来。
      陈宇驰站在门口,看着沈妗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他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秦百瑞打官司的那笔钱,直到今天,也没人查出来源。
      陈宇驰不知道那笔钱和沈妗有关系。
      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
      但沈妗知道,他迟早会知道其中一件。而那件,才是真正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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