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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风声与忠告 陈家的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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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老宅坐落在上京东郊,青砖灰瓦,庭院深深。老爷子陈远鸿住在正院,已经七十有三,精神还算矍铄,但眼里的锐利一年比一年沉。
此刻正厅里的气氛,比院外的夜色还沉。
陈宇驰站在厅中央,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在等老爷子说累。
“陈家上下,你大哥顾不上,你姐姐嫁出去了,你——你是最让我失望的。”陈远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青砖上,“当年让你娶沈家,你不娶。让你去管华东分公司,你跑去欧洲混了两年。现在回来了,整天在会所里晃杯子,你以为我看不见?”
陈宇驰没说话。
“还有那个马伯言——”陈远鸿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放下,“人家跟你差不多大,马家上下多少人盯着他,他稳住了。你呢?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宇驰垂着眼,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像认错,又像没听进去。
管家从侧门进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远鸿的眉头皱了一下:“老二要回来了?”
陈宇驰的睫毛动了动,他知道这是老爷子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的头依旧低着,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刀锋在暗处翻了个面。
“下个月。”管家应声。
陈远鸿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陈宇驰滚。
陈宇驰退出正厅,穿过回廊,灯光渐暗,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很轻。
下人侧身让路,低着头。
陈宇驰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没停,甚至没有转头。但那个下人的脊背忽然僵住了——那是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冷,像有人用刀尖在他后颈上画了一条线。
陈宇驰走过之后,那人才敢抬起头,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陈宇驰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应付老爷子的笑,是另一种——薄的、冷的、比不笑更让人不舒服的笑。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字。
没发出去。锁屏。
还不是时候。
沈妗到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前厅的灯还亮着。沈父沈怀远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盆刚修剪完的兰花。他这几年退得彻底,公司交给儿子沈天航,家族事务很少过问,每日养花、看书、喝茶,乐得清闲。
“回来了?”沈怀远抬头看她,“今晚怎么样?”
沈妗把外套递给下人,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还行。”她说。
沈怀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追问。他太了解这个女儿——她说“还行”,就是不想多说。如果她想说,会主动开口。
“爸,您怎么还不睡?”沈妗问。
“等你。”沈怀远抬手理了理兰花的叶片,“你妈睡之前念叨你,说你好几天没在家吃饭了。明天晚上回来吃?”
沈妗顿了一下:“明天……我跟大哥约了出去谈事情。”
“那就后天。”
“好。”
沈怀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下人扶他起身,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想起什么:“对了,你大哥在书房。他说你要是回来了,去找他一趟。”
“知道了。”
沈妗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便起身朝书房走去。
沈天航的书房在二楼东侧,门半开着。
沈妗敲门进去的时候,沈天航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进来。”他转过身,把烟放在桌上。
沈天航比沈妗大六岁,三十出头就接了沈家的担子,是上京世家当中最早由新一辈掌权的人。外界说沈家后继有人,圈内人说沈怀远放权放得早、放得对,但沈妗知道,大哥这些年并不轻松。
“陈家那边,今晚什么动静?”沈天航没寒暄,直接问。
沈妗把宴会上的事简要说了。
沈天航听完,沉默了几秒:“陈宇驰漏消息,是想试探各家的反应?”
“伯言也这么猜。”沈妗说。
“马伯言——”沈天航顿了一下,看了沈妗一眼,“他怎么说?”
沈妗没避讳:“他说陈家二叔回来,陈家内部的裂隙已经能看见了。陈宇驰坐不住,陈家其他人也坐不住。这场内斗,不会小。”
沈天航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家的事,我们不插手。”他说。
沈妗抬眼看他。
“你也不要去碰。”沈天航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沈妗听得出里面的分量,“陈家内斗,谁进去谁就是靶子。陈家自己的人都不够分,不会让外人分一杯羹。你现在做的那些,收一收。”
沈妗没说话。
她知道沈天航在说什么,通过秦百瑞泄露陈宇驰的布局和动向,帮陈宇驰上位——这件事,沈天航知道了。
“大哥——”
“我没说不让你做,”沈天航打断她,“我让你看清楚,你在帮谁,谁在受益,谁会在最后把账算到你头上。”
沈妗沉默了一会儿:“陈宇驰如果上位……”
“他上不了。”沈天航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了,“陈家二叔回来,陈宇驰就算能把他挤出去,自己也得脱层皮。到时候陈家元气大伤,那些现在站队的老牌世家,哪一个不是等着分肉?”
沈妗没再接话。
“还有一件事。”沈天航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公事公办,“马伯言那边,你跟他——”
“我知道了。”沈妗说。
沈天航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
兄妹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完。
“马家现在稳住了,”沈天航换了个说法,语气更缓,像是在跟她说一个道理,而不是安排一件事,“马伯言能在马家站稳,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他够狠。你跟他——”
他顿了一下。
“你跟他在一条线上,沈家就多一条路。”
沈妗点了点头。
沈天航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从小就这样,我说什么,你都点头。但你自己心里怎么想,从来不说。”
“我同意您说的。”沈妗说。
沈天航没再追问。
他拿起那支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
“早点睡。”他说。
沈妗走出书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楼下前厅的灯已经灭了。父亲回房了。整个沈宅安静得像一潭水。
她拿出手机,翻到马伯言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到了吗?”她回“到了”。
没有多余的字。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锁屏。
陈家内斗,她不入局。但她已经入了——从她让秦百瑞泄露陈宇驰动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站在了棋局边上。
沈天航让她收手,她不会收。
不是因为不听大哥的话,是因为她知道,陈家这场局,不进去的人才是真正的输家。陈家二叔回来,陈宇驰要上位,陈家其他人要站队,老牌世家等着分肉——这不是一场战争,是一场重新划分地盘的谈判。
不坐在桌边,就会被摆在桌上。
沈天航当然也知道。所以他只是说“你也不要去碰”,没有说“你不许再做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另一种默契。
沈妗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有开灯。
窗外月色清冷,落在她的书桌上。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马伯言让人送来的——陈家二叔过去五年的行程轨迹、投资记录、人脉关系图。
她坐下,翻开第一页。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纸页。
上京的夜确实凉透了。但有些人,偏要站在风里。
文件第一页,是陈家二叔过去五年的行程轨迹。
沈妗看了三行,已经知道——这个人,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