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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局外旁观 宴会散场时 ...

  •   宴会散场时,上京的夜已经凉透了。
      沈妗独自走出会所大门,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刚好。她没急着让司机开车,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灰白色羊绒外套。
      领口收了两公分。
      袖口的暗扣是定制的,和扣眼严丝合缝。肩线的弧度,是量体师在她身上画了四十分钟才定下来的。
      这件衣服上每一处让人舒服的细节,都是钱和时间堆出来的。而今晚在场的人,全都看得懂。
      沈妗的手在外套上慢慢抚过,指尖从领口滑到袖口,像在摸一件穿了很久、很合身的旧物。
      但其实,这件衣服上个月才做好。
      她在想——今晚的话
      每个人都说了话。每个人都没说全。
      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来。
      沈妗的表情很淡。不是刻意收敛,是本来就没有什么情绪。
      “走吧。”她说。
      车子滑入夜色。
      手机响了。马伯言。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书房,怕吵到什么人——但沈妗知道,他一个人在。
      “嗯。”
      “怎么样?”
      沈妗靠进座椅,没直接回答,想了想说:“闫晨雨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马伯言在等她说下去。
      “带了瓶酒,小众酒庄,产量极少,”沈妗说,“商战说不错。”
      马伯言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但沈妗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不是嘲笑,是确认。确认闫晨雨果然做了这种事,确认所有人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
      他们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默契。不需要说“你懂的”,也不需要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笑,一个停顿,就够了。
      “她是不是带了很多东西?”马伯言问。
      “高定,鸽血红,细钻手镯,”沈妗顿了顿,“她把能戴的都戴上了。”
      “没人看?”
      “没人看。”
      马伯言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意深了一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所以,”他说,“你现在知道谁坐哪边了?”
      沈妗没接这句话。
      因为她不需要回答。他知道她知道。
      这是他们之间另一种默契。
      闫晨雨今晚的处境——被冷落、被无视、被那声“你穿不了”钉在原地——不是偶然。她是沈妗带进这个圈子的,她的出场本身就是一块试金石。谁对她客气,谁对她冷淡,谁多看她一眼,谁从头到尾没正眼瞧她——每一道目光,都在告诉沈妗:这个人,是站你这边,还是站对面,还是观望。
      闫晨雨不需要做什么。
      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枚棋子。
      “陈家二叔要回来了。”马伯言忽然说。
      沈妗的手指在外套袖口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日期还没定。”
      “消息从哪来的?”
      “陈宇驰那边漏出来的。”
      沈妗没说话,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陈家二叔——陈家曾经的掌舵人,常年在外,很少回京。他回来,就意味着陈家的资源要重新分配。陈宇驰今晚的姿态,商战和秦百瑞的态度,陶之夭凑过来看领口时的眼神——现在都对上了。
      “我知道了。”沈妗说。
      马伯言没再说什么。他们之间的电话,从来不需要“再见”或“早点睡”。
      挂断。
      车子拐进沈宅所在的巷子。
      手机又响了。姚青青。
      沈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沈妗,你到家了吗?”姚青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是太热络,也不是太疏离。
      “快了。”
      “今晚怎么样?我没能去成,怪可惜的。”
      沈妗没接这句客套。她知道姚青青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聊宴会。
      果然。
      “对了,”姚青青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听说陈家二叔下个月回来。你听说了吗?”
      沈妗没动声色。
      “听说了。”
      “那就好,”姚青青说,“我还怕消息不准,想着先跟你说一声。”
      沈妗没问她从哪听来的。不问,是一种姿态——你告诉我,我知道了,就够了。不需要追问来源,不需要表达感谢。
      姚青青也识趣,没再多说,客套了两句就挂了。
      沈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陈家二叔回国的消息,马伯言说“陈宇驰那边漏出来的”,姚青青也来说。两条消息,同一个源头。但姚青青来递这条消息,不是关心她,是卖人情。一条迟早会传开的消息,由她来第一个告诉沈妗,就是人情。
      陈家二叔还没回来,陈家内部的裂隙已经能看见了。
      陈宇驰漏消息,是想试探各家的反应。姚青青递消息,是想在沈妗这里挂个号。所有人都在动。
      车子停稳。司机下车开门。
      沈妗正要下车,手机又亮了。
      闫晨雨。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没有犹豫,接了起来。
      “沈妗姐,”闫晨雨的声音和宴会上不一样了,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多了一层薄薄的、努力维持的从容,“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沈妗的语气和刚才接马伯言、姚青青的电话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一直在想,”闫晨雨说,“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个圈子?”
      沈妗没回答。她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
      果然,闫晨雨自己接了下去:“但我后来又想,不是我不适合。是这个圈子太老了。老到容不下新人。”
      沈妗靠在车门边,听着。
      “我听说闫家要和陶家合作了,”闫晨雨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像在试探,“城西那块地,陶家一直想拿,但资金不够。闫家正好有。”
      沈妗眯了眯眼。
      “你听谁说的?”她问。
      “家里的事,我总要知道一些,”闫晨雨笑了笑,“沈妗姐,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我也不想一直当那个‘站那里就好’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妗在想——闫晨雨知道闫家和陶家合作意味着什么吗?
      陶家想拿城西那块地,如果闫家入局,两家联合,沈家在城西的布局就会被打乱。这不是“合作”,是抢地盘。闫晨雨把这件事告诉她,是想告诉她:我不怕你。还是想告诉她:你看,我也不是没有筹码。
      或者,闫晨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闫家要和陶家合作了”是一句能让她抬起头的话。
      沈妗分不清。
      但她不需要分清。
      因为不管闫晨雨是什么意图——挑衅、示威、还是虚张声势——都不重要。
      闫家和陶家的合作能不能成,不取决于闫晨雨想不想。取决于沈妗让不让。
      “那挺好的。”沈妗说。
      语气和说“不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
      电话挂了。夜风穿堂而过。
      沈妗站在车旁,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家门走去。
      她什么都没想。
      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需要想”。
      因为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已经把牌亮给她看了。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
      等一个她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等一场她早就知道会赢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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