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矜主》木繁Q

30、第二十九章 掀桌-开局 京市第六人

　　京市第六人民医院，精神科住院部。
　　走廊很长，灯管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沈天航走在前面，宋知意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比在沈宅花园里剪花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但她的手还在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天航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半掩着，里面有人坐着发呆，有人来回踱步，有人被绑在床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靠在门边，对着空气低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笑。宋知意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那个人她也认识。当年她们住同一间病房，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吃药，一起在活动室里看电视。女人叫小惠，比她小三岁，是因为被父亲性侵后精神崩溃被送进来的。她们一起扛过最难的两年，互相撑住对方的手，说“会好的”。后来宋知意被沈天航接走了。她走的时候，小惠拉着她的手说：“你出去了，记得回来看我。”她答应了。她没有回来过。
　　那两年的每一天，她都记得——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药片，白色的灯光。没有窗户的房间，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时钟。她学会了数地板砖的格子来撑过时间，学会了在护士转身的时候把药片藏在舌头下面，学会了在发病的时候咬自己的手腕而不是尖叫。她扛下来了。但她弟弟没有。
　　弟弟是在她入院后半年送进来的。宋家的长辈说“他也有问题，得治”，就把他也送了进来。她知道没有。弟弟没问题。他只是不肯低头，不肯认输，不肯在那些人面前服软。所以他们把他绑了起来——捆在床上，打镇定剂，电击。宋知意被关在另一层楼，什么都不知道。等她出去的时候，弟弟已经不会说话了。不是不能说话，是“不想”。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一天不开口。
　　沈天航把她弟弟转到了这家正规医院，条件好很多。每天早上有医生来问诊，下午有护士推着他去晒太阳。但宋知意每次来，看到弟弟被绑在床上，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弟弟看到她也认不出她了。他看她的时候，和看窗外是一样的。空的。
　　宋知意知道沈天航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把她弟弟安排在这里，她就会一直来。她来，就会一直需要他。但他不知道的是，每次来，她对他的恨就深一层。因为宋家破败的时候，沈天航在国外。他知道一切。他什么都知道。他非要等到宋家彻底崩塌、她失去音信才回来——就是为了让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靠他。
　　病房到了。宋知意推开门，弟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走过去，握住弟弟的手。弟弟没有反应。她轻轻地说：“姐来看你了。”弟弟的眼睛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宋知意攥紧了他的手。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沈天航站在门口。她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在等她需要他。她不会。
　　回沈家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
　　沈天航开口，语气平淡。“陈宇驰那边，什么情况？闫晨雨入局了，你知道吗？”
　　沈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知道。”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她没有跟我说。”
　　沈天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你怎么知道的？”
　　沈妗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沈天航等了很久，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他放弃了。
　　回到沈宅，沈天航径直进了书房。秘书已经在等了。桌上摊着一份各家动向的汇总表。
　　“陈宇驰那边动作最大，陶家还在内斗，马家按兵不动，闫晨雨在□□那边收了不少人。”
　　沈天航坐下，没有说话。
　　“沈总，我们怎么办？”
　　沈天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不做。”
　　秘书愣了一下。“陈家乱，陶家乱，闫家也在乱。谁先动，谁就是靶子。我们现在手里有东非渠道，有马家的关系——够了。”秘书没有再问，退了出去。
　　沈天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夜色渐浓，京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在想沈妗的话——她什么都没说，等于什么都说了。他知道她在布一张很大的棋。但他不知道那张棋盘的边界在哪。他只知道，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动。
　　同一时间，京市某栋写字楼的顶层。
　　陈宇驰站在落地窗前，闫晨雨坐在沙发上，秦百瑞靠墙站着。桌上摊着几张纸，写满了各家势力的关系图。沈家、马家、陶家、陈家、姚家残余、闫家——所有势力都被画成了圈，用线连着，箭头标着。
　　“沈妗、沈家、马家——全是未知。”陈宇驰的声音很沉，“我们算不到她们会怎么走。只能先把她们放在棋盘上，当变量。”
　　闫晨雨看着那张图，没有说话。面纱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秦百瑞开口了。“要是她拦呢？”
　　陈宇驰沉默了很久。“那就翻脸。”
　　没有人接话。
　　窗外，京市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下面都有人在算计、在等待、在下注。没有人知道这盘棋会走到哪一步。也没有人知道，坐在棋盘对面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