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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收尸 李寒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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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的死,在京圈里没有掀起太大的浪。
一个从灰色地带爬上来的人,倒下去的方式也带着灰。没有追悼会,没有讣告,没有圈子里那些体面的告别。他的律师宣读遗嘱的那天,来的人不多。沈妗坐在第一排,听完,签了字,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但他的葬礼是沈妗安排的。
不是大的排场,不是圈子里那种人情往来的告别。是一个安静的、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仪式。来的人不多,但该来的都来了。
马伯言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闫晨雨穿着一身黑,面纱遮住了半张脸,站在更远的地方。沈妗站在最前面,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任何表情。仪式结束后,所有人走了。
沈妗没有走。她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李寒死后第三天,沈妗开始私下打听姚青青的去处。
她没有让马伯言帮忙。没有让秦百瑞帮忙。她用自己的方式,一个人查。
通过老亚,通过那些不在任何名册上的人,通过一条一条看不见的线。
她花了两周。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姚青青躲在城郊一个桥洞下面。她被李寒的属下追杀,一路逃,一路躲,不敢见光,不敢见人。精神已经有些异常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但本能还在——她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她躲过去了。
但她还是死了。不是被杀,不是被打。是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饿了太久了,伤了太久了。
没有人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等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凉透了。没有人给她收尸。
沈妗挂断电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沈妗到的时候,是凌晨。
城郊的荒地上,风很大,吹得野草东倒西歪。没有路灯,只有车灯打出去的两道光,照着前面一片乱石和杂草。那个桥洞在一条干涸的河道边上。沈妗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关了灯。
她坐在车里,看着前面的黑暗。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那个手提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没有化妆,头发散着。夜风把裙角吹起来,她没有理会。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她走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闫晨雨站在桥洞前面,穿着一身黑,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夜色里,她像一个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影子。沈妗的脚步没有停。她走过去,站在闫晨雨旁边。
两个女人并肩站着,看着桥洞下面那个用草席裹着的身体。
草席很薄,透出底下人的轮廓——很瘦,很瘦,瘦到几乎看不出人形。夜风从河道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沈妗没有说话。闫晨雨也没有。
沉默了很久。
沈妗蹲下来,把那个手提袋放在草席旁边。
袋子里是一套衣服——姚青青会喜欢的款式,素净的,不张扬的。她没有把衣服拿出来,只是把袋子放在那里,然后伸手拢了拢草席的边缘,把露出来的地方盖好。动作很轻。
闫晨雨站在上面,看着沈妗的背影。她看着那双干净的手,在草席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她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蹲在荒地里,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嫌弃。她忽然觉得,她看不懂这个人。
沈妗站起来,转身,从闫晨雨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偏。她沿着来路走回去,上车,发动,车灯亮起来,然后驶入夜色。
从头到尾,她没说一句话。
闫晨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黑暗里。
夜风吹过来,掀起她面纱的一角,露出下面一道恐怖的划痕——从左颧骨到下颌,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褪去。她伸手按住面纱,没有动。她想起沈妗刚才蹲在草席旁边的样子。不是怜悯,不是愧疚,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表情。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不是假的。她以为她看懂了沈妗。
在河边的那个晚上,沈妗蹲下来给姚青青整理衣服,说了一句只有姚青青能听到的话。她以为那是沈妗的“温情”——藏得深,
但有。但现在她不确定了。沈妗给姚青青收尸,是因为愧疚?是因为责任?是因为“她是我棋局里的棋子,我有义务送她最后一程”?还是因为她心里,真的有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承认的——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沈妗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血无情的、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的世家贵女。
沈妗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远处的天际线上,
警车的灯一闪一闪地亮起来。有人报了警。
闫晨雨最后看了一眼桥洞下面的草席,转身,走了。
三天后,闫晨雨出现在李寒生前的公司总部。老亚站在她身后。
这个人以前是沈妗的人,但现在,他站在闫晨雨身后。没有人知道闫晨雨是怎么拿到李寒残余势力的。也许是她主动去找的,也许是那些人自己找上门的。也许沈妗在中间递了一手。
闫晨雨坐在李寒曾经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名单。上面是李寒生前的核心人马——物流、基建、灰色渠道,一条一条,分得清清楚楚。老亚低声说:“这些人,都愿意跟你。”闫晨雨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因为李寒死了,群龙无首,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主人。而她是唯一一个敢接的人。
“告诉他们,”闫晨雨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以前怎么跟李寒,以后就怎么跟我。规矩不变,分成不变。”
她顿了一下。“唯一变的是——我不会让自己被杀了。”
老亚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闫晨雨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京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她在这张网里。但她不再是那个站在边缘、等着被人看见的闫晨雨了。她脸上有疤,手上有血,身后有一群不要命的人。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沈妗希望她走的路。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要看着沈妗。一直看着。直到她看懂她。
“老亚。”她叫住正要出门的老亚。老亚停下来,转过身。“沈妗那边,”闫晨雨说,“安排人盯着。不要惊动她。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老亚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好。”他说。
门关上了。闫晨雨转过身,看着窗外。
夜很深。远处有一个方向,
是沈宅。她不知道沈妗现在在做什么。但她会知道的。从今天起,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她的命。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她看不清沈妗。但她会一直看。
同一时间,沈妗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手机屏幕亮着,是老亚发来的消息:闫晨雨收了李寒的人。她还让我盯着你。沈妗看完,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天新泡的,还热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她也从不需要。有人盯着她,她知道。
从今天起,会有更多人盯着她。闫晨雨、马伯言、沈天航、陈宇驰、秦百瑞、陶之夭——每一个人都在看。
每一个人都想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她什么都不做。她只是等。
等棋局自己走完。她放下茶杯,关灯,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很轻。她走进电梯,门关上。镜子里的她,和平时一样。得体,疏离,不远不近。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