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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看来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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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鹿聆出现的时候,顾南乔百无聊赖。
他翻出一顶草帽扣在头上,戴上墨镜,换了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和一条米色短裤走到村口,拦了一辆蹦蹦车,叮叮咣咣地往镇上去了。
村里的小吃这两天吃的差不多了,顾南乔竟然莫名的开始想念起牛马标配咖啡。镇上的咖啡店开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脸不大,外面种着一排白杨树。
顾南乔导航到的时候正好是午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他站在咖啡店门口停了一会儿。
风穿过白杨树叶的声音很轻,哗啦哗啦的,一阵一阵,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仰起头,透过墨镜看到树叶背面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反光,一闪一闪的。巷子里没有人,没有车,没有手机提示音,只有风,树叶和此时被全世界遗忘,正在呼吸的自己。
这个世界此刻凝聚在这一瞬间。
没有什么意义。可只有这瞬间,是彻底属于顾南乔自己的。
没有人对他有评价,没有人对他有不满,没有人想要在他身上从头到尾刮一层皮。
他推开咖啡店的门,门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弥漫着刚刚出炉的面包香气,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生,看到他进来露出一个标准的服务微笑。
顾南乔扬扬手机:“我看你们这里买咖啡送咖啡体验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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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乔系上围裙站在操作台后面,看着女生教他称豆子,磨粉,布粉,压粉——
金属的填压器被他握在手心,用力往下压的时候,咖啡粉被压实的那一瞬间,有一种掌控的如释重负感。他低头闻了闻,干香扑鼻,带着坚果和可可的微苦。
“第一次做的话,拉花可以先试试简单的,”女生在旁边说:“随便画个圈也行,不要追求太复杂。”
顾南乔深吸一口气,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微微倾斜,另一只手握着奶缸,小心翼翼地把奶泡倒进去。
手腕一抖,奶泡冲得太猛,直接在上面堆了一团白白的东西,像一坨……
他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沉默了两秒。
“还好,”女生在旁边憋着笑:“像云朵。”
顾南乔调整呼吸,反复提醒自己不着急于结果,缓缓来。奶缸倾斜的角度小了一些,手腕的抖动也轻柔了许多,白色的奶泡在咖啡液面上缓缓扩散。
终于。
当他停止倒奶的时候,液面上浮现出一颗歪歪扭扭的桃心。左边略大右边略小,但轮廓清晰,看得出是一颗心。
他倒退一步,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哎,有点意思。”
有了经验,手腕稳了许多,奶泡倒得从容流畅,最后收尾的时候轻轻一拉——
一颗规整的松树形状出现在咖啡表面,层次分明,颤颤巍巍躺在他掌心。
顾南乔把咖啡放在台面上,摘了围裙道了谢,端着那杯自己拉的松树形状的咖啡走到窗边坐下来。窗外白杨树的叶子还在哗啦啦地响,阳光在桌面上划出一块明亮的方形。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最上面还是和鹿聆的对话框。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又退了出去。
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年轻人现在肯定心烧着,每隔五秒钟刷一次店铺后台。
果然。
他甚至还没把手机放回桌上,鹿聆的消息就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了。
“南乔哥你帮我看看我电话是不是有问题接不到信息?”
这条发完隔了不到十秒,下一条——
“南乔哥为什么我们东西这么好,却没有人发现?要不要再做点什么?”
再隔了五秒——
“南乔哥——”
顾南乔把手机举到眼前,看着那三条消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刚刚萌发的对小屁孩的担心收回。他喝了一口咖啡,望着窗外阳光里白杨树闪闪发亮的叶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按下语音键,声音里散漫的嫌弃:“大哥,我是来休息的,不是来打工的。”
松开手指发出去。三秒后鹿聆立刻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那头背景有风声和鸟叫,鹿聆可怜变着调哼唧:“带带我,老司机带带我。”
“也不是不行。”顾南乔又按了一条语音:“你每天最多只能问我三个问题,超出一个我都要收费了。今天已经用了三个了,明日请早。”
“啊?——”鹿聆的语音里拖了长长的尾音,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猫。
“啊啥。”顾南乔放下手机打开扬声器望着鹿聆的头像嘴角翘了一下,自己没察觉。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鹿聆不死心又问。
“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敷衍得冒泡。
语音安静了几秒。
鹿聆带着一种假装随意的试探:“你在哪呢?”
顾南乔正要回一句无可奉告,身边咖啡店的店员忽然询问:“我们这里没有肯德基,帮您烤个饼干可以吗?”
鹿聆:“你想吃肯德基?”
“边界感警报,”顾南乔不再回复:“我今天不会回答你其他问题了,别找我。”
顾南乔在咖啡店坐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他又买了几个刚出炉的面包和饼干,请店员帮忙打包,搭着蹦蹦车慢慢晃回民宿。
回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天色已黑,院子里灯亮着,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莹姐正坐在大厅里看电视,旁边放着一杯茶。
“哎你回来了,”莹姐看到他就招手:“今天玩得咋样?”
“挺好的,”顾南乔把面包递给她:“我下午自己做的,你尝尝。”
莹姐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正要夸他两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莹姐,南乔哥回来了吗?”
顾南乔几乎是本能地蹙眉闪了一下。他往旁边一偏,整个人缩进了沙发后面,蹲在靠背底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抬手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冲莹姐比了一个手势。
莹姐挑了挑眉毛看他,忍着笑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鹿聆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听着有点气喘,又喊了一声。
莹姐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没呢,怎么了?”
鹿聆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颊上有一道浅灰的印子像是蹭到了什么,整个人风尘仆仆。
“我听他说想吃肯德基的汉堡,”鹿聆从怀里掏出一个保存完好还带着余温的纸袋,把纸袋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我去县上的店里买了,他回来了你帮我给他。”
顾南乔蹲在沙发后面愣住了。
莹姐显然也算了一下路程,放下茶杯皱起眉头:“我的天,这来回九十多公里,你是怎么去的?电动车不行的啊。”
“我骑共享单车去的。”鹿聆语气平平的:“刚好村里奶奶们的高龄津贴也到账了,我帮忙去取回来——”鹿聆说着,本能地往口袋里摸了一下。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鹿聆低头,两只手同时在衣服口袋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左口袋,右口袋,外套的内袋——他拍了两下裤子,弯下腰看了看脚下,又站起来把外套口袋翻开,对着灯光照了照。
莹姐看着他:“怎么了?”
鹿聆的脸色变了。
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颊原本是赶路之后的那种潮红,此刻忽然退了一点,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苍白。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微微僵着,攥了两下又松开。
“是钱丢了吗?”莹姐察觉到对方脸色不对,跟着询问:“多少钱,你在哪里放着,上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
“没......没什么,我再去找找,你别给他说。”鹿聆皱皱巴巴挤出一个笑,那个笑来得很勉强,盖不住快要哭出来的慌乱。他往后退了半步并没有多说:“莹姐,我先走了......你记得让他吃啊。”
莹姐看着门口的空地,又看看沙发后面蹲着的顾南乔,叹了口气:“出来吧,人走了。”
顾南乔从沙发后面站起来,他捧着那个纸袋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口已经消失的人影,忽然觉得手里这个东西变得很重。
“他去哪儿了?”顾南乔问。
“应该是回去找钱了吧,”莹姐摇头:“他刚才说帮奶奶们取高龄津贴。我猜那钱骑车回来的时候颠掉了。”
顾南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肯德基纸袋,本想直接上楼,又觉得过意不去不肯相信现实:“不会吧,现在谁拿现金呢。”
莹姐看了他一眼:“鹿聆每个季度都会帮村里的老奶奶领取现金,老人家用不了电子支付的。”
“看来这一个月,小村长是白劳神。”
顾南乔没有再说话。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上楼回了房间。
“啧。”
怎么能搞出个这事。
顾南乔回到房间,却没有人吃饭的心情。
洗了澡出来,手机安安静静的。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搁在一边躺下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