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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让你见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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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开之后,顾南乔百无聊赖继续闲逛。
他甩着胳膊将早市从头逛到尾,看了卖银饰的,卖草编的,甚至在一个角落里看到有人卖一筐活生生的土蛇在塑料盆里互相攀爬,脑袋翘着,看得他头皮发麻赶紧走开。
感觉已经过了很久,拿起手机一看不过半个小时。
啧。
离职之后,时间怎么突然变长了?
明明以前上班的时候,一上午四五个小时眨眼就过去,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现在才逛了半个小时,就已经把一条街来回看了两遍,连墙角蹲着的那只猫换了几次姿势都数清楚了。
他心里反倒有种淡淡的,萦萦的说不上来的愁。
一定是牛马后遗症,不拉磨就难受。
话虽如此,想到鹿聆刚刚蹲在路边卖虎头包的样子——
顾南乔拿起手机,对着早市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段小视频,尤其将街上的嘈杂声,吆喝声和锅铲碰撞声全录进去了。
他发给鹿聆:“你抽空可以注册一个视频账号,把这些发出去。我们城里没有假期的牛马,就喜欢看这些。人不在山里,眼睛在山里也算喘口气。”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闲逛。
半晌没有收到回复,顾南乔也没在意。他买了袋烤香菇,又买了一包现烤的鲜花饼,慢悠悠往回走。回到民宿,跟着其他客人在小厨房蹭了顿酸菜米线,大家聊着出游的见闻,看了一集电视剧,打了会儿游戏,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过了一个半小时,鹿聆的消息才弹出来:“刚回到村子里。我现在把图案给村里的嬢嬢们看,你帮我检查一下,这些名字对着吗?”
一个半小时?
顾南乔盯着那个时间,心里算了一下。从镇上到鹿聆说的那个风邪子村,电动车至少要一个小时,山路还不好走。这么长时间,他几乎没停过。
“没问题,”顾南乔嘴里嚼着鲜花饼语音回复:“很完美。”
“那就好。”鹿聆秒回一段语音。
顾南乔点开听,背景里有老奶奶们聊天的声音,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动静和远处隐约的牛叫声。鹿聆的声音混在里面,带着一点气喘:“我们现在就赶工,连夜送下山,明早八点之前交付。这次多亏你,我到时候给你带我们村里自己做的芝麻饼和麻辣牛肉干。”
顾南乔随意回了个OK的表情,继续奥德赛。
窗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白光把整个房间照成惨白,紧接着是滚动的雷声,轰隆隆从山那边碾过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顾南乔手一抖,马里奥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我去——”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湿润凉爽的风裹着雨雾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激发的腥甜。石板路已经湿透了,在路灯下反着幽幽的光,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织成一面银色的网。
他忽然想起鹿聆连夜送下山计划。
掏出手机拨过去。
无人接听。
响到自动挂断。又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顾南乔抱着胳膊站在窗边,心中隐隐泛上一种担心。他看着窗外的雨,雨势越来越猛,打在瓦片上啪啪作响,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砸得抬不起头。山路本来就是泥土和碎石铺的,这种天气骑电动车——
就算是知道人家山里长大的孩子什么路没见过,但是——另一个声音却更轻更细:
祈求天地开眼,不要给本就劳作辛苦的年轻人再增加难度。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打一次,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音乐声,从大厅的方向飘上来。
顾南乔莫名心口一松,随即又紧了紧。
他打开门,撑着扶手栏杆往声音来处望——
少年站在大厅廊下,浑身湿透。
路灯昏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鹿聆整个人镀上一层湿漉漉的轮廓。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浸透,一簇一簇贴在额角和鬓边,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锁骨,沿着皮肤上的水痕一路往下滚。他身上的粗布背心完全湿透了,布料贴在身上,透出底下少年人特有的紧实肌理,薄薄的肌肉线条被水浸得格外分明,后背脊柱沟像一道浅浅的溪流,从颈窝一路延伸到被裤腰遮住的地方。
外面风声狂厉呼啸,经过的地方全被折腾了个遍,东西散落一地,有种翻脸不认人的阴狠。鹿聆站在廊下,正低着头拧上衣的雨水。两只手攥着背心下摆,用力一绞,一大片水哗地落在地上,溅开在青砖石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被绞紧的布料勒出他小臂的肌肉线条,肩胛骨在薄薄的背心下像两只翅膀一样耸动,腰侧的人鱼线沿着湿透的布料边缘若隐若现。水光在他身上反射着廊灯,年轻的皮肤在水浸之后泛出一种薄而透的光泽和利落。
他松开衣服,布料弹回去重新贴到身上。又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额头到下巴,五指捋过去,水珠从指尖甩落。他仰起脸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路灯照着他颈侧的水痕,亮晶晶的。
顾南乔的手指攥紧了栏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看了很久。
这时候鹿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二楼扶手边的顾南乔。他先是一愣,随即腾出一只手冲顾南乔招了招,露出一个傻笑。脚边放着一个用塑料雨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
“赶紧进屋!”顾南乔从卫生间抽了一条干毛巾快步下楼,跑到廊下递给鹿聆。
一只手推着鹿聆的后背往屋里走,另一只手去提那个大包。一提,没提动。
“不就是几个虎头包吗?”顾南乔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塑料雨衣缠了好几层的包裹,大概有半个行李箱那么大:“你准备离家出走了?不至于吧。”
鹿聆用干毛巾胡乱擦着头发,眼睛湿漉漉地瞅着顾南乔:“剩下的是给你拿的。我们自己晒的土豆片,自己炸的麻辣麻花,还有牛肉干。不加那些添加剂,纯天然的。”。
顾南乔眼皮耷拉下来,沉默了两秒,眯起眼打趣:“这么沉?你该不会把老婆本都贡献出来了吧?”
鹿聆憨憨地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并没有准备和顾南乔上楼的意思:“你是客人,你回房间吧。我借用一下客栈的浴室冲个热水澡就行,在大厅熬一熬就干了。”
鹿聆不说这话倒还罢了,一说这话——
“那怎么能行。”
顾南乔一把拉住鹿聆的手腕——
“来吧来吧。”
鹿聆随着对方的脚步拾阶而上,视线落在顾南乔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然后抬眼盯着顾南乔的背影,悄悄把嘴角翘起来了一点。路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地拖在楼梯上。
鹿聆洗漱完,换上了顾南乔的睡衣。
那件睡衣是浅灰色的棉质T恤,穿在顾南乔身上刚好合身,穿在鹿聆倒是身上宽了一圈,袖口垂到手肘,领口滑到一边,露出一截湿漉漉还没完全擦干的锁骨。头发被毛巾擦得半干,软塌塌地贴在额前,比白天看着小了好几岁,像个刚洗完澡从家里跑出来的高中生。
他站在浴室门口,两只手扯着T恤下摆,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谢谢南乔哥。”
顾南乔正盘腿坐在床上吃烤香菇,抬眼看了他一下:宽大的睡衣穿在少年身上,反而衬得他骨架精瘦脖颈修长,水汽从皮肤里蒸出来,青春活力顺着毛孔往外冒。
“年轻就是好,”顾南乔像是品鉴般的啧啧摇头:“冲个凉就跟充了电似的。”
鹿聆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困意从声音里漏出来:“我躺沙发吗?还是——”
一颗香菇脆应声落在鹿聆脑袋上,随即弹开,不知道跳在哪个角落里。
顾南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拍手里的调料:“让你见识一下我作为牛马的顶级优势!”
“沟通?”
“——无偿加班!”
他指挥鹿聆把虎头包从塑料雨衣里拆出来摆在窗台上,茶几上,找各种角度拍照。又让鹿聆对着镜头介绍:“你说这是手工刺绣的,每个包要绣多久,是什么花样,你就说普通话就行,不用翻译。”
鹿聆对着手机镜头,脑袋涨的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了三遍才录好一条三十秒的视频。顾南乔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他:“你紧张什么?又不是要你上春晚。”
“我怕说错,给你添麻烦。”
“错了咋了。”顾南乔不以为然:“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错了就改呗,你总不会让我等你十年吧?”
鹿聆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土豆片,表情漫不经心的,但语气是认真的。
鹿聆低下头,又录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等到终于把几个平台的视频和图文都发完了,鹿聆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软塌塌地往后一靠。
顾南乔坐在他身边还在盯着电脑看评论,忽然感觉到安静。
转身——
鹿聆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他蜷着腿,穿着顾南乔那件过大号的灰T恤,领口滑下肩头,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窗外的雨声已经小了许多,淅淅沥沥地落在院子里,灯光暖橘色,把少年睡着的样子照得又软又轻。
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着的鹿聆比白天柔软太多。白天的他像一颗被溪水冲刷得发亮的石头,坚硬,利落,有自己的棱角。此刻的他像一块被水泡软的棉布,松松散散地堆在沙发上,呼吸一起一伏,连嘴唇都放松下来,微微翘着一点,好像梦里还在笑。
顾南乔站起来,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床上扯了一条薄毯轻轻抖开,把毯子盖在鹿聆身上。
鹿聆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梦话还是呓语,脑袋往毯子里缩了缩,整个身子蜷得更紧了些,像一只找到了暖处的幼兽。
顾南乔蹲在沙发边,近距离看着他的睡脸。
雨在窗外渐渐停了。远处传来一两声蛙鸣,潮湿的空气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泥土混着草叶被雨水洗过之后万物重新呼吸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