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41、41 “南乔，你

　　“啊，是陈总。”看到陈劭川出现在门口，王瑶立刻推开旁边的椅子起身，向众人介绍：“大家等一等，这位是从大城市过来，想要来我们镇上查看投资项目的陈总，大家欢迎！”

　　包厢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几个当地合作方对视了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位陈总来得有些突兀。但王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大家纷纷举杯朝门口示意。

　　陈劭川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紧不慢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扫到鹿聆的时候停了一瞬，微微侧脸抬眼打量了一下那张年轻的脸和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尺码的白色亚麻衬衫。然后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到了鹿聆旁边那张脸上。

　　刚刚还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淡的，像是对这场饭局兴致寥寥的表情，在看到顾南乔的瞬间融化了。

　　陈劭川的嘴角慢慢扬起，弯出一个带着几分亲昵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似的微笑。他的语气也变了，比刚才对众人说话时软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嗔，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南乔，你怎么不理我了？”

　　顾南乔的手在桌子下面猛地松开了鹿聆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鹿聆的手还维持着刚才交缠的姿势，指缝间忽然空了，冷空气涌进来。

　　鹿聆偏过头看了顾南乔一眼，顾南乔已经站起来了，右手在起身之前有一个极短的，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他把垂在身侧的衣角往下拉了拉，挡住了腰侧那片可能随着起身而露出的褶皱。那个动作很轻，很隐蔽，在场没有第二个人看到。但鹿聆看到了。他的目光从顾南乔那只拉衣角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顾南乔的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笑，目光平视前方，落在陈劭川身上。

　　“陈总。”顾南乔开口。声音稳，但鹿聆听出了里面那层被压着的紧：“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劭川点点头算是回应。随意的从门口走进来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沿着桌边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段，最后在顾南乔和鹿聆之间的空隙旁边停了下来。

　　那个位置刚好在王瑶旁边，离顾南乔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随意，像是坐进了自己家的客厅。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深色的衬衫，领口解开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片干净的皮肤。他坐下来之后侧过脸，看着顾南乔，嘴角那个笑还挂着：“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认我了。”

　　顾南乔没有接这句话。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向王瑶。王瑶已经在旁边接上了话：“陈总刚到吗？路上辛苦了吧。我们这边条件简陋，招待不周的话陈总多担待。”

　　“不辛苦。”陈劭川眼神都懒得给，只是望着顾南乔。半晌，他的目光从顾南乔脸上移开，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落在鹿聆身上。他的目光在鹿聆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到他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啤酒上，又移回到鹿聆脸上。

　　“这位是？”他问王瑶，但目光留在鹿聆身上。

　　“这是鹿聆，我们这次助农直播的搭档，也是本地手工艺产品的负责人，年少有为，手艺也很高。”王瑶介绍道。

　　陈劭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哼笑一声点了点头，朝鹿聆伸出一只手：“幸会。”

　　鹿聆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没有任何劳作的痕迹。

　　鹿聆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比陈劭川的手粗糙很多，指腹上有创可贴留下的浅印和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鹿聆能感觉到陈劭川的掌心里有一种干爽的，带着凉意的触感，不属于这里的触感。

　　“你好。”鹿聆说。他的声音很短，没有多余的字。

　　陈劭川松开手，重新转向顾南乔。他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朝顾南乔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南乔，这杯敬你。好久不见。”

　　顾南乔端起自己的杯子，还没送到嘴边，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鹿聆从桌上拿起了那瓶白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那杯白酒，朝陈劭川的方向举了一下，仰头一口喝完了。

　　整个包厢安静了两秒。

　　鹿聆把空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但他看着陈劭川的目光很稳，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陈总远道而来，这杯我替南乔哥敬您。”

　　陈劭川看着他，嘴角那个笑没有变，但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小鹿是吧？酒量不错。”

　　他说完转向顾南乔，语气又软了回去：“南乔，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找了个好搭档。”

　　“他是重要合伙人。”顾南乔说。他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但所有人听出了那层平底下的认真。

　　鹿聆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放进嘴里嚼着。他的脸颊在酒意下泛着红，但嘴角那个笑还挂着。顾南乔的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鹿聆没有回应，也没有挪开。

　　菜陆续上了。

　　王瑶在旁边努力维持着饭桌的气氛，跟陈劭川聊当地的旅游资源、聊民宿改造的可能性。陈劭川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几句，看起来像是一个认真的投资人。只是每隔一两句话的间隙，他的目光就会越过桌面，落在顾南乔身上，然后说一句和投资无关的话。

　　“南乔，你好像瘦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王瑶说完民宿改造方案之后。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提起来的。

　　顾南乔还没回答，鹿聆已经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顾南乔。他的目光从顾南乔的脸上移到他的领口又移回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南乔哥，你今天中午吃了两碗饭，没瘦。”

　　在场所有人都在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鹿聆。

　　顾南乔看了他一眼。鹿聆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格测量的事实。顾南乔重重的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陈劭川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起公筷，从面前那盘清蒸鱼里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越过桌面，放进顾南乔的碗里。动作很自然，一如之前很多次同桌吃饭的习惯：“你以前就喜欢吃鱼腹，刺少。”

　　那块鱼肉落在顾南乔的碗里，冒着热气。

　　顾南乔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

　　鹿聆用自己的快把那块鱼腹肉从顾南乔碗里夹了出来，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带刺的鱼背肉放进顾南乔碗里：“南乔哥现在喜欢吃鱼背，刺多，他喜欢挑。”

　　顾南乔看着碗里那块鱼背肉，又看了一眼鹿聆碗里那块原本属于他的鱼腹肉。鹿聆正低头扒饭，那件过大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小片被晒得蜜色的皮肤，暗自提醒顾南乔昨夜品尝过的味道。

　　鹿聆没有看陈劭川，也没有看顾南乔，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那块鱼腹肉，像是在吃自己抢来的，最好的一块。

　　陈劭川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里那层慵懒的东西淡了一些，换上了一层更锐利更清晰的打量。他看了鹿聆大概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到顾南乔脸上，嘴角重新弯起来：“你们之间，有意思。”

　　“陈总尝尝这个，”王瑶适时地把另一盘菜转到陈劭川面前，想把气氛拉回来：“这是我们本地的特色菜，腊排骨炖笋子——”

　　“南乔，”陈劭川没有看那盘菜，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顾南乔脸上，“你还记得你刚进公司那年吗？你第一次做汇报，PPT里有三个错别字，我帮你改到凌晨两点。”

　　顾南乔的筷子停了一下。

　　鹿聆的筷子也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陈劭川，又看了看顾南乔。

　　顾南乔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背肉，表情很淡。

　　鹿聆把筷子放下来，拿起桌上那瓶白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次他没有一口喝完，而是端起来慢慢抿着，目光从酒杯边缘看向陈劭川。他的声音很平：“陈总，现在都不用PPT，南乔哥教我们都用豆包了。”

　　陈劭川看着他那杯白酒，看着那双握着酒杯的带着创可贴痕迹的手，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不加掩饰的，少年的直白。

　　陈劭川望着低头沉默的顾南乔，没有接话。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来，拿起外套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他的目光从顾南乔脸上移到王瑶脸上：“王瑶，明天我们谈。”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身，看着顾南乔：“南乔，送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