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40、40 “真的是，

　　“真是......傻瓜。”顾南乔下意识叹息，手指在鹿聆的发间收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鹿聆湿漉漉的头顶上，闭着眼。

　　鹿聆的手从他腰上松开了一只，摸索着找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来，等了一秒，慢慢扣紧。两个人就那样靠着墙壁站着，被雨声和彼此的体温包裹着。

　　过了很久。

　　鹿聆松开了一点距离，仰起头看着顾南乔。他的头发还在滴水，眼睛被雨水和某种更热的东西泡得亮晶晶的。他看着顾南乔，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把额头抵在顾南乔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像是某种古老城寨的亲近仪式。

　　“南乔哥。”他的声音很轻，哑哑的，又有点甜甜的。

　　“嗯。”

　　“你刚才回应我了。”

　　“嗯。”

　　“你没有推开我？”得意洋洋的试探。

　　“嗯。”

　　鹿聆抿嘴强撑冷静，他把额头从顾南乔的额头上移开，退后了半寸，看着他的眼睛：“你同不同意？”

　　“到底同不同意？”

　　顾南乔看着他。

　　雨水从鹿聆的睫毛上滴下来，滑过颧骨，消失在下颌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鹿聆扣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T恤和皮肤和肋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到鹿聆的掌心里。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

　　鹿聆的掌心贴在那里，感受着那些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有些话不用再说，已经明白的透透的。他的嘴角弯到最大的时候，他低下头，把嘴唇重新贴在了顾南乔的嘴唇上，这一次很轻，很慢，算是盖章。

　　那一夜雨没有停。

　　两个人靠着墙壁站了很久，后来转移到了床上。

　　鹿聆换上了顾南乔的干衣服，两个人躺在被子里，鹿聆从侧面抱着顾南乔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颈。雨声在外面继续下着，没有停歇的意思。顾南乔感觉到鹿聆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抱着他的手臂也渐渐松了力道，但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次日清晨。

　　雨停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顾南乔先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后颈有一团温热的呼吸，腰上环着一只手臂，后背贴着一片胸膛。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听着身后那个人均匀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的呼吸。过了一会儿，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身后的人把脸从他的后颈移开，换了个方向，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南乔哥。”鹿聆的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沙哑的，带着刚醒的黏糊。

　　顾南乔翻了个身，面朝他。鹿聆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看到顾南乔的脸就在眼前，那条缝慢慢地撑大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几乎是弹起来似的朝顾南乔凑过去，之后压着顾南乔半边身子，在顾南乔的嘴角上啄了一下。亲完之后他退回来，看着顾南乔，嘴角翘着，等着什么。

　　顾南乔看着他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傲娇表情，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然后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鹿聆跟着坐起来，身上那件过大的灰色T恤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顾南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跑进厨房。顾南乔听到烧水的声音，杯子碰撞的声音、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鹿聆端着一杯热茶走回来，放在床头柜上。茶是山茶，泡出来的颜色深红透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在床边蹲下来，仰着头看顾南乔。

　　“喝茶。”

　　“你干嘛，赶紧起来。”顾南乔蹙眉嫌弃表情，语调却是娇嗔的，伸手拽着鹿聆的胳膊将他拉在自己身边坐下，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苦中带着回甘。他微微侧脸，看着鹿聆坐在身边边探头等待评价，顾南乔垂下眼把茶杯放下来，伸手在鹿聆的头顶揉了一下。鹿聆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但那人乖乖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早上想吃什么，我来买。”

　　鹿聆趴在顾南乔的身边，毛茸茸的脑袋直往怀里窜挤得他又热又烦，干脆将手机递给鹿聆：“你自己选。”

　　上午十点多，是外卖到了。鹿聆跳起来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弯下腰在顾南乔的额头上飞快地啄了一下，之后才拉开门跑出去。顾南乔坐在床上，抬手摸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鹿聆拎着外卖回来的时候，顾南乔正靠在床头用手机回工作消息。鹿聆把外卖放在桌上，爬上床侧躺在顾南乔旁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胸口上。顾南乔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鹿聆就趴在那里，下巴搁在他的肋骨上，眼睛半阖着，偶尔睁开看一眼顾南乔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那些字他大半看不懂，但他喜欢看顾南乔打字时手指在屏幕上跳动的样子。

　　“你压着我了。”顾南乔说。

　　“嗯。”鹿聆没有动。

　　顾南乔低头看了他一眼。鹿聆趴在他胸口上，像一只把自己安顿好了的，不打算挪窝的动物。他的侧脸贴着他的心脏位置，睫毛低垂着，呼吸平稳地扑在他的T恤上。顾南乔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屏幕上，继续打字。他的左手从手机边缘挪开，落在鹿聆的后脑勺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插进他的头发里，有节奏地捋着。鹿聆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下午王瑶在群里发消息说晚上聚餐，庆祝这次直播的成果，地点是镇上那家临河的馆子，定了包厢，说是有几个恰好在当地想要寻找投资项目的合作方也会来。

　　顾南乔回了个好，鹿聆趴在他胸口上看到那个好字，抬起头来提出申请：“我也去？”

　　“你当然去。”顾南乔把手机放下，抬手捏着鹿聆的鼻尖，逗弄着：“你是主角。”

　　鹿聆的嘴角弯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翻顾南乔的行李箱找晚上穿的衣服。他翻出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举起来对着镜子比了比，转头问顾南乔：“这件行吗？”

　　“行。”

　　“那你穿什么？”

　　“随便。”

　　鹿聆把那件衬衫叠好放在床头，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棉麻短袖递给顾南乔：“那你穿这件。”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听我安排的，小家长似的笃定。顾南乔接过那件衣服，低头看了看，没有反驳。

　　傍晚六点多，两个人一起出门。

　　鹿聆骑电动车载着顾南乔，路上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叶的潮湿气味。鹿聆骑得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故意拉长这段路。顾南乔坐在后面，两只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风从侧面吹过来的时候，他能闻到鹿聆身上那件白衬衫上残留的，他自己的洗衣液气味。他的手指在鹿聆的腰侧轻轻收紧了一下。

　　到了餐馆。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王瑶在靠窗的位置朝他们招手。桌上摆了凉菜和几瓶啤酒，气氛很热闹。

　　顾南乔和鹿聆并排坐下，鹿聆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顾南乔的膝盖，和别人打招呼之后转过脸和顾南乔对视一眼，眉飞色舞，顾南乔没有挪开。

　　饭吃到一半，有人举杯敬鹿聆，说他年少有为，这次直播表现好。鹿聆端起酒杯站起来，瞥了一眼顾南乔的反应，之后才笑着回敬。

　　他仰头喝酒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红印。是昨晚顾南乔咬的，位置很靠上，衬衫领口差点遮不住。喝完之后坐下来，顾南乔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印，伸手帮他把领口拉正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王瑶在对面看到了，挑了一下眉，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吃菜。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暗了。鹿聆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桌面下面，手指勾着顾南乔的手指。两个人谁也没看谁，但手指在桌布下面轻轻地、慢慢地交缠着。王瑶正在和合作方聊下一次直播的排期，包厢里的声音嘈杂而热闹。

　　“这次陈董怎么没来？”

　　“哪个陈董？”顾南乔有些疑惑。

　　“就是——”

　　不等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带着一种长途跋涉之后还没来得及休整的慵懒。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顾南乔身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不太像笑，更像是一种打量过后的确认。

　　“顾，南，乔。”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包厢里所有人的交谈声里清晰地切了出来。

　　顾南乔的手指在桌布下面猛地攥紧了。鹿聆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僵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那个人。

　　陈劭川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倾斜着，像是随时会转身走掉，又像是随时会走进来坐下。

　　他的目光从顾南乔脸上慢慢地移到了他旁边鹿聆脸上，又移到了两人之间那段桌子下面看不见的距离上。他看了两秒，又把目光收回到顾南乔身上，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

　　“真的是，好久不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