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42、42 顾南乔站起

　　顾南乔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

　　鹿聆坐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看他。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攥着酒杯的杯脚，指节泛着白。他虽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也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顾南乔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停留了大概一秒，他跟着陈劭川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

　　包厢里的喧闹声被那扇门隔在了后面。

　　陈劭川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没有回头。顾南乔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今天我来的时候，听那个那个叫什么瑶的说了，你在这边，发展的还可以。”

　　陈劭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看着顾南乔。走廊的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楚，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顾南乔熟悉的居高临下傲慢的审视。

　　“王瑶。”

　　“嗯？”陈劭川像是没有听清楚，微微侧脸。

　　“我是说我们的同事，王瑶。”顾南乔刚刚吃过的东西如鲠在喉，辛辣的酒精刺激着血液，太阳穴突突。

　　生意人本应以和为贵，尤其是久别重逢。

　　但顾南乔莫名的，忍不了。

　　不再忍。

　　也不想忍了。

　　只是可笑的是，老实本分的人就算是反击，也伤不过皮毛。

　　陈劭川抬起头看着顾南乔，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拢。

　　他看了顾南乔很久，一边嘴角讥讽微微上扬，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翅膀硬了。”

　　“承蒙陈总教得很好。”顾南乔微微低头，垂眸深吸一口气：“现在学会了，学会不用再这样了。”

　　陈劭川直起身，从窗台边站直了，看着顾南乔。

　　他什么都没说，却忽然好像万千风雪覆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些萧瑟。陈劭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渐行渐远的声音。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脸，留下最后一句话：“明天见，南乔。”

　　顾南乔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他站了一会儿，努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了出来，这才转身推开包厢的门。

　　鹿聆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脸颊泛着红，但眼睛很清醒。看到顾南乔进来，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搭在胳膊上，朝他走过来。

　　“走吧。”鹿聆说。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夜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并排着。

　　鹿聆推着电动车走在前面，顾南乔跟在他旁边。电动车链条发出细碎的哗啦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轮廓反复照亮又暗下去。

　　“鹿聆。”顾南乔先开口了。

　　鹿聆停下来，扶着车把偏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阴影。

　　顾南乔走到他面前站定，伸手把鹿聆搭在胳膊上的那件衬衫拿过来，抖开重新披在鹿聆肩上。他把领口整理好，把翻起来的领子压平。手指在鹿聆的肩上停了一下，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皮肤。

　　他抬起头，看着鹿聆的眼睛，露出一个贼眉鼠眼的笑容。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鹿聆语气很平，眼睛盯在顾南乔脸上，像是想把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拆开来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嗯？”顾南乔像是不太明白，抿着嘴唇，眼睛乱飘，像是在努力思考。几秒之后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我确实有话要说。”

　　鹿聆的喉结滚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望着对方，等着那个从刚才走出包厢就一直在等的答案。

　　“刚才没吃好。”顾南乔苦着脸，一只手按在胃的位置上：“城里人吃饭就是矫情，摆一桌子的菜全是摆设。我们去吃宵夜吧？”

　　鹿聆看着他，把到嘴边的那句话嚼了嚼咽了回去，嘴角抿着的那条线松了一些点了点头：“你要吃什么，我买了带回家，我们一起吃。”

　　“行。”

　　电动车重新启动，鹿聆骑得比刚才慢了一些。顾南乔坐在后面，两只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风从侧面吹过来的时候，他能闻到鹿聆身上那件白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气味和一点点淡淡的酒气。他的手指在鹿聆的腰侧轻轻收紧了一下。鹿聆没有回头，但他握在车把上的手指也紧了一下。

　　回到民宿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鹿聆买了打包的烤串和两碗冰粉回来，顾南乔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点开几个同品类直播的竞品页面，开始做笔记。

　　鹿聆吃完自己那份，把竹签收进袋子里，擦了擦手，躺到沙发上。他没有刷短视频，也没有打开游戏。他躺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鹿聆在搜索陈劭川。

　　他打了几组关键词，找到了一些公开的资料。某集团副总裁，行业报道里的几张照片，出席活动的新闻稿。照片里的陈劭川穿着西装，站在讲台上或者签约台后面，嘴角带着那种他今天在饭桌上见过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鹿聆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点开看，又一张一张地退出来，想要在里面寻找顾南乔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半晌，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台灯投下来的圆形光晕。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顾南乔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翻动笔记本的纸页声。两个人各自守着一块屏幕，各自看着一些无法向对方完全敞开的东西。

　　“南乔哥。”鹿聆先开口了。

　　“嗯。”顾南乔没有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

　　鹿聆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

　　顾南乔正低着头看屏幕，侧脸被台灯的光照得很清楚。鹿聆站在他身后等了几秒。然后弯下腰，两只手臂从顾南乔的肩膀绕过去，松松地环住他。鹿聆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顾南乔的侧颈上。那个吻很轻，落在颈侧那条因为侧脸而绷直的筋脉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停留。

　　顾南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屏幕上是他正在看的竞品直播页面，主播的声音还在从扬声器里流出来。他歪着脑袋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让鹿聆的嘴唇在他颈侧停留。鹿聆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唇下跳了一下，然后又跳了一下。

　　顾南乔把正在看的手机倒扣放在桌面上，转过头，两人之间有了一个角度的空隙。鹿聆的嘴唇从颈侧移上来，顺着下颌的弧线找到他的嘴角，柔和的覆上去。那个吻一开始很轻，带着鹿聆特有的，不太熟练却猴急猴急的试探。顾南乔承受着，嘴唇微微张开，让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唇上。

　　鹿聆发现了那个被倒扣的手机。

　　他的目光从顾南乔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个屏幕朝下的轮廓上。他亲吻的力度忽然加重了一些，嘴唇从嘴角移开，重新回到嘴唇正中，用力地压下去。他的手臂从顾南乔的脖子上收紧，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顾南乔被动地仰起头，整个后脑勺靠在椅背顶端，嘴唇被鹿聆的嘴唇完整地覆盖着。

　　鹿聆的惩罚心从胸口某个位置慢慢升上来。

　　他继续加力，舌尖撬开顾南乔的唇缝，探进去。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带着年轻人不太讲理的急迫。热乎乎的呼吸扑在顾南乔的鼻尖上，急促而不得章法。鹿聆感觉到顾南乔的手从桌沿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落在他的后背上。那只手没有推，只是放着。鹿聆心里忽然有些潮湿，眼角在这阵急迫里慢慢地泛了红。他从那个吻里退开半寸，嘴唇还碰着顾南乔的嘴唇，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是不是嫌弃我？”他的声音从那个极近的距离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哑，和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掩饰住的颤。

　　顾南乔瞪大眼睛微微蹙眉，瞳孔里满是困惑。

　　“你都不主动亲我。”鹿聆的眼神深下去，垂下来：“我都没有上过大学，没有学过英语，甚至没有见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什么是豆包。”

　　他的手从顾南乔的脖子上滑下来，撑在椅背两侧，把顾南乔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半晌，抬眼看了一眼顾南乔，又再次垂下来：“陈劭川什么都有。学历，见识，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的东西。”

　　鹿聆低着头，睫毛在台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上还带着刚才那阵亲吻之后的红。他的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像是忽然变小了一号。

　　顾南乔把手从鹿聆的后背上移上来，手指找到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抬起来。

　　顾南乔看着那双泛红的湿漉漉的双眼，他的拇指在鹿聆的下颌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陈劭川什么都有，但他不会在大雨里骑电动车来敲我的门。”

　　鹿聆的呼吸在他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停了一拍。他的嘴唇忍不住的上扬眼里全是星光灿灿，等到再次重新落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慢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他重新吻住顾南乔，从嘴唇到唇角再到下唇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顾南乔的手从他的下巴移到了后颈，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轻轻扣着。

　　两个人维持着那个姿势一个坐在椅子上仰着头，一个弓着身弯着腰，吻了很久。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太规整的、正在慢慢合拢的形状。

　　鹿聆从那个吻里退出来的时候，嘴唇比刚才红了一些，呼吸也比刚才乱了一些，但眼角那层红已经淡下去了。他低头看着顾南乔，嘴角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带着水汽的很亮的弧度。他的手从椅背上松开，撑着桌子，把顾南乔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