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39、39 “我想你了

　　顾南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鹿聆脸上。

　　鹿聆正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亮着，但比刚才沉了一些。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绷着，整个人站得很直，像是把自己竖成了一堵不打算移动的墙。

　　“我......我没准备好。”顾南乔说。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一种正在往某个方向倾斜，但因为惯性还在做最后抵抗的犹豫。

　　鹿聆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松开了顾南乔的手臂，退后半步，歪了歪头。

　　“......？”他开口，声音里那种赌气似的气没有了，换成了一种更简单的更直接的等待，像是把一样东西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退后一步等着对方决定要不要拿。

　　“南乔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如果客户没有明确拒绝，说明对方同意这个方案。”

　　顾南乔张了张嘴，那些想要拖延之类的句子在舌尖上排着队，但哪一个都说不出口。

　　他看到鹿聆站在他面前，T恤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小段锁骨，锁骨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手掌按上去时留下的那一点红印，甚至还带着一点神秘的，原始的诱引。

　　鹿聆的目光平和，没有逼人的意思，倒是有种沉稳。

　　原以为的少年在山间在网络在生活在挫折中成长，成为可以为顾南乔托底的人。

　　顾南乔站在窗边，夜风从身后灌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来。他看着鹿聆，看了很久——

　　“......先去睡觉。”他说：“明天还要工作。”

　　鹿聆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扩大了，但他没有笑出声，也没有再往前走。他只是把歪掉的领口拉正，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南乔一眼。

　　“南乔哥。”

　　“嗯。”

　　“你刚才那个问题还没回答我。”

　　“哪个？”

　　“你喜欢什么样的伴侣。”

　　顾南乔靠在窗台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跟着心也有些乱。

　　鹿聆歪着脑袋站在房间中央，两只手抱在胸前，等待一个答案。

　　顾南乔沉默了两秒，微微蹙眉装作思索，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稻田。半晌，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大概，是不要脸的那种。”

　　“我算不要脸的吧？”

　　顾南乔被鹿聆这句话逗笑：“你还挺骄傲啊。”

　　鹿聆低头把这句话放在舌头上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上去，弯得很高。他转过身继续朝门口走。

　　“晚安，南乔哥。”

　　“晚安。”

　　鹿聆骑着电动车的背影一路向远方，越来越小，直到成为一个小黑点。

　　顾南乔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稻田上方的月亮。关了窗，走回桌前坐下来半天却还在想念鹿聆，还在感受心脏的扑通。房间里很安静，夜风从关着的窗户外边吹过，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顾南乔闭上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他自己都不打算承认的弧度正在慢慢成形。

　　处理完最后一封工作邮件，顾南乔合上电脑，抬手揉了揉眉心。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洗手间洗漱，热水冲过肩膀和后背的时候，他闭着眼在水流里站了好一会儿。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处理订单的后续和几个平台的合作对接，脑子被各种数据和方案塞得满满当当。但此刻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那些数字和方案慢慢退潮了，留下来的是温热软绵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触感。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头发，躺到床上。

　　枕头是荞麦壳的，翻身的时候沙沙响。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着眼，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不是明天要做的直播策划，不是哪个平台的分成比例，而是鹿聆今天下午在院子里朝他笑的样子。

　　那个人蹲在廊下整理竹篓，抬头看见他的时候，眼睛先亮了一下，嘴角跟着弯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一束光从头顶照亮，像是暑假刚开始未来充满期待的状态，怎么样都是好看的。顾南乔闭着眼，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他听了一会儿，觉得像雨声。又听了一会儿，觉得是真的雨声。雨点开始打在窗户玻璃上，细细碎碎的。顾南乔没有起身去关窗，他听着那些细碎的敲击声，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一点一点地沉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白光从窗外劈进来，紧接着是一声狂啸的炸雷，轰隆隆地从山那边碾过来。

　　房间被闪电照得一片惨白，顾南乔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撞了两下。

　　窗外树叶的影子在闪电的白光里被拉成一片一片张牙舞爪的黑影，贴在窗帘上晃动。雨声比刚才大了十倍，像是有人把整条河从天上倒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就想上一次和鹿聆被困时的狂风暴雨。

　　他还没来得及缓过这口气，门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顾南乔掀开被子下了床，拖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他把门拉开——

　　鹿聆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

　　雨水从他的头发里往下淌，顺着额头滑过眉毛和睫毛，再沿着脸颊滚到下巴尖，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门槛上。他穿着的那件T恤已经完全贴在身上了，勾勒出肩线和肋骨的轮廓。裤腿卷到了膝盖上面，小腿上还沾着泥点和碎草叶。他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刚从一场狂奔里停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匀。

　　“你——”顾南乔才开口，鹿聆已经一步跨了进来。

　　他整个人撞进顾南乔怀里，两只手臂从顾南乔的腰侧收紧，把他紧紧箍住。湿透的T恤贴着顾南乔的胸口，冰凉的雨水透过棉布渗进来，底下那层皮肤是滚烫的。

　　顾南乔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板，鹿聆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低下头，嘴唇覆了上来。

　　那个吻带着雨水的凉意和鹿聆本身的温度。

　　顾南乔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里炸开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抬手去推。

　　手掌抵在鹿聆的胸口，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感觉到那下面疯狂跳动的心脏和急促起伏的呼吸。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推出去的力收了三分。鹿聆的嘴唇贴着他的，没有动，只是贴着。他望着顾南乔，静静的等待，像一只可怜却又可爱的小狗。雨水从鹿聆的发梢滴下来，落在顾南乔的脸颊上，凉丝丝的。

　　顾南乔的手掌还抵在他的胸口上。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和重量，能感觉到他刚才从雨里跑过来时全身的肌肉都还在绷着，能感觉到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来，攥住了鹿聆湿透的T恤前襟。

　　他闭了一下眼，放弃了。

　　管他妈的。

　　他仰起头，把嘴唇用力地回压过去。

　　鹿聆的身体在那瞬间僵了一瞬下意识失了力，像是没料到他会回应，意识回归后，他更紧地收拢了手臂，把顾南乔整个人从门板上捞起来，抱着他转了半圈，把他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墙面是凉的，顾南乔的后背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鹿聆的前胸立刻贴了上来，把凉意和他的体温一起推给了顾南乔。

　　说不上是谁主动。

　　彼此的嘴唇用力急切地，毫无保留地碾压与探索。

　　鹿聆的嘴唇是凉的，从雨里来，冻得有点发白。但内侧是热的，舌尖是热的，呼出来的气息也是热的。

　　顾南乔的手从T恤前襟移上来，攀住鹿聆的肩膀，手指扣在他肩胛骨的内侧。鹿聆的肩膀被雨水打得冰凉，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像是贴着一块被冷水浸过的石头，但底下是滚烫的肌肉和骨骼。顾南乔的手指用力地攥了一下，两人紧紧相拥，终于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鹿聆的吻从嘴唇移到嘴角，又移到下颌，沿着颈侧往下走了一小段。他的嘴唇在顾南乔的喉结上停了一下，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软骨在他唇下滚动了一下。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意，把脸埋进了顾南乔的颈窝里。他的手臂还箍着顾南乔的腰，整个人靠在对方身上，呼吸急促而沉重地扑在顾南乔的颈侧。

　　雨还在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亮起来的时候，把两个人的轮廓在墙壁上投出一瞬间的影子。

　　顾南乔的手从鹿聆的肩膀移上来，手指插进他被雨水浸透的短发里，掌心扣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一半，但另一半清晰地落在鹿聆的耳朵里：“你从哪里跑来的？”

　　“家里。”鹿聆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鼻音与暖意：“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