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38、38 “如果没有

　　鹿聆在毯子下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终于被那层毯子压出来的、不太熟练的坦白：“......你早上都不看我。”

　　顾南乔愣了一下。

　　“昨晚亲了你之后，”鹿聆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含在嘴里嚼碎才肯吐出来，“你早上连看都不看我。”

　　顾南乔在毯子下面看着他的侧脸。黑暗中他的睫毛和鼻梁的轮廓被压得模糊了，但那种委屈的弧度很清晰。顾南乔沉默了两秒，这件事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不知道该从哪一条线头开始理。他最终只是伸手，在毯子底下握住了鹿聆的手。手指和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掌心。他的声音很轻：“......现在看了。”

　　鹿聆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慢慢地展开了。

　　“现在可以了吗？”顾南乔低下头，追着鹿聆的眼神询问：“还生气了不？”

　　鹿聆没有立刻回答。

　　毯子底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顾南乔握着那只手，从毯子下面钻出来，顺手把毯子从鹿聆头上扯下来。鹿聆的头发被毯子蹭得乱七八糟的，但脸上那层闷了半天的薄红终于退了一些。他坐起来，看了顾南乔一眼，这一次顾南乔没有移开目光。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手在毯子下面还没有完全松开。

　　王瑶在设备后面轻轻咳了一声，举起手示意：“那个——我可以开始了吗？”

　　顾南乔松开鹿聆的手，站起来走到镜头前。他的耳朵尖有一点微红，但声音恢复了平稳：“开始吧。”

　　两个人在镜头前并排坐好，像昨晚那样。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昨晚更近了一些，近到胳膊放松下来的时候能刚好挨在一起。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鹿聆偏过头看了顾南乔一眼，顾南乔正对着镜头微笑。他没有再躲开任何目光。

　　--

　　顾南乔在镜头前坐下来的姿势比昨晚松弛了很多。他没有再刻意和鹿聆之间隔出一段距离，胳膊自然垂下来的时候，上臂的外侧和鹿聆的上臂外侧刚好挨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彼此皮肤的热度。

　　鹿聆也没有再缩到镜头角落去，他就坐在顾南乔旁边，肩膀松着，膝盖偶尔碰一下顾南乔的膝盖，碰到之后也不躲开。

　　弹幕很快发现了这种变化。

　　“两个人之间没缝隙了，欸，这是为什么呢？”
　　“在我们看不到的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顾南乔扫了一眼弹幕，没有理会那些起哄，拿起产品开始介绍。但他的耳朵尖一直泛着一层淡淡的粉，从耳垂到耳廓，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鹿聆在旁边配合他展示蓑衣的细节，偶尔接话，偶尔帮忙翻面。

　　他的声音比昨晚稳了很多，笑也没有刻意收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咧到最大，露出一排白牙，整个人像一株被阳光灌饱了的植物。

　　有弹幕在滚动，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

　　“他们俩今天怎么这么自然？”
　　“不是兄弟情吗？”
　　“你猜他们到底亲没亲过？”

　　鹿聆的目光追到那条弹幕上，停了一拍，他偏过头看了顾南乔一眼。

　　顾南乔正低头看产品参数，没有注意到弹幕。

　　鹿聆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很小很小的，像是自言自语但刚好能被麦克风收进去的音量，望着屏幕上的那句弹幕，说了一句：“你猜。”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
　　“你猜是什么意思！！！”
　　“亲过了！！！”
　　“肯定亲过了！！！”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看到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在屏幕上疯狂跳跃。

　　顾南乔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瞳孔震惊，又看了一眼鹿聆，鹿聆正对着镜头笑，笑得天真无邪，像是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

　　顾南乔深吸一口气，歪歪脑袋望着始作俑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参数。

　　弹幕还在继续。

　　有人开始问更直接的问题：“顾哥喜欢什么样的伴侣啊？”

　　鹿聆看着那条弹幕，眼睛亮了一下。他凑近话筒，声音里带着一种兴致勃勃的雀跃：“南乔哥，人家问你呢。喜欢什么样的？”

　　顾南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鹿聆正歪着脑袋看他，脸颊因为兴奋和灯光泛着一层薄红，眼睛里亮得像是装了两个小灯泡，整个人从内而外地往外散发着一种对于答案的迫不及待。

　　顾南乔看着他那个表情，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暂时不考虑。”

　　“为什么不考虑？”

　　不等弹幕懊恼，鹿聆率先追问，声音比刚才更近了，身体也侧过来了一些，膝盖碰到了顾南乔的大腿，却没有退回去。

　　顾南乔偏过头看他。

　　鹿聆甚至坐直身体向顾南乔的身上倾斜，双眼盯着他，嘴唇微微张着，鼻尖到顾南乔的鼻尖大概只有两指的距离。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鹿聆的睫毛和颧骨上的细小绒毛照得清清楚楚。

　　顾南乔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被缩小，倒映在一双黑亮的瞳仁。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鹿聆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点。

　　两指的距离变成了一指。

　　一指变成了一厘米。

　　顾南乔能感觉到鹿聆呼出来的气息，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干净的香皂气息，轻轻扑在他的嘴唇上。

　　弹幕在疯狂刷新——

　　“亲上去亲上去亲上去——”
　　“倒计时三二一——”
　　“这是直播这是直播这是直播，要被切了——”

　　屏幕弹出中断警告。

　　直播间在一片弹幕里被强制中断。

　　顾南乔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往后靠了靠。他的后背撞上了沙发靠垫，撞得有一点闷。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不可以。

　　鹿聆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膝盖抵着顾南乔的大腿，嘴唇半张着。

　　他看着顾南乔退开的那几寸距离，嘴角那层笑意没有退，但变得安静了一些，沉了一些。他看了顾南乔两秒，慢慢坐直，把膝盖收回来，偏过头看向已经暗掉的屏幕。

　　顾南乔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设备散热的轻微嗡鸣和窗外远处一两声狗叫。

　　王瑶和其他工作人员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脚步很轻，离开之前看了两人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明天见，然后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变得更安静了。

　　顾南乔坐在沙发上，半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夜风涌进来，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鹿聆额前那几根碎发。

　　“鹿聆。”顾南乔背对着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谈谈。”

　　鹿聆坐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嗯了一声，没有动。

　　顾南乔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鹿聆脸上，但比平时要克制得多，像是把什么东西刻意压在了最底下一层。

　　“你还小，或许你觉得我们只是在玩个游戏——”他望着鹿聆认真劝诫：“你不懂。”

　　鹿聆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朝顾南乔走了两步，停在离他大概一臂远的地方。

　　顾南乔没有退，但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攥了一下。

　　“我不懂？”鹿聆耸耸鼻尖，带着一种不忿重复了一遍。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步之后又是一步，两步走到顾南乔面前。伸出手，抓住顾南乔的手臂，两手都抓住了，手指扣在他的小臂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把顾南乔的右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顾南乔的手掌贴上了鹿聆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面的温度，烫的，比平时烫很多。胸肌的轮廓在掌心的覆盖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把胸膛往外推一点点，把顾南乔的手掌顶起来又落回去。他能感觉到年轻有力的心跳，从胸腔深处传上来的，密集而有力的撞击，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捶着一面鼓。他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但鹿聆的手按着他的手背，没有让他抽开。

　　“我不懂？”鹿聆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喉咙里说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感受不到吗？”

　　顾南乔的手掌底下是鹿聆滚烫的胸口和急而稳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肌肉脉络正在他的掌心下方微微跳动，肩胛骨内侧的肌肉因为手臂的姿势绷出了清晰的轮廓，锁骨下方的胸肌随着呼吸在掌心里一起一伏，还有肋间肌，那些细长的一条一条的肌肉在皮肤下面像是被拧紧的弦。顾南乔的手掌在那片温热的，有弹性的，正在跳动的身体上停留了大概三秒。三秒里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的手指在鹿聆的胸口上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收回来。

　　“你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了。”他别过脸，看着窗外。

　　“如果没有你，”鹿聆的声音从面前传过来，很近：“算是个屁的公众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