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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就算他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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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吗?
等到房间彻底空下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已经远去,房门被合上时那一声轻响消散在夜色,顾南乔站在窗边,维持着刚才目送鹿聆离开的姿势,一动没动。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刚刚庆祝时的热闹氛围尚未离开,房间里弥漫着米酒残留的甜香,和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属于鹿聆存在过的气味正在被风一点一点地稀释掉,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吻留下的所有证据都带走。
顾南乔慢慢地抬起双手,覆在了自己脸上。
他的掌心贴着脸,手指压在眼睑上,指尖抵着发际线。
他就那样闭着眼睛站着,像是要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藏到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嘴唇上的感觉还在,甚至感觉开始膨胀。
像是有人在那片皮肤上留下了一粒火种,火种正在慢慢地把周围所有的触觉都点燃。
莫名其妙的。
他感觉到眼眶里涌上来的那种温热。突然就热了,视线在掌心的黑暗里变得模糊。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喉间哽咽,当他重新睁开时,睫毛还是湿的。
一定是假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小孩子年纪小,玩闹也是有的。
他喝多了,我也喝多了。
明天就忘了。明天什么都不会发生。
早点睡,快点睡。
顾南乔在被窝里躺下,翻来覆去,覆来翻去。
睡不着。
燥的根本睡不着。
只能干脆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从里面拿出一大桶冰可乐拧开盖子,对着嘴直接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那股冷从身体内部发散出来,把他从刚才那种浑身发热的状态里捞出来了一点点。
他又灌了一口。然后把那桶可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不是他有病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回来面朝天花板。又翻过去面朝窗帘。又翻回来。
那桶冰可乐的瓶壁上开始凝结出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滑,在床头柜上洇开一小片圆形的湿痕。
他看着那片湿痕慢慢变大,忽然想起鹿聆站在雨里的样子。他闭上眼。任由大脑为鹿聆重新拍一场主角戏。
鹿聆此刻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骑着单车朝家的方向冲去。
从民宿到风邪子村的那条路,他走过无数遍。
每一步都熟,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坑、每一个转弯处树影的形状,他都闭着眼能画出来。但今晚这条路忽然变得很长。
他骑得很快,快到风从耳边灌进去变成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快到路两旁的稻田变成了模糊的暗绿色色块,快到他自己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撑得发胀。风想要拦他,从他正前方撞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把T恤吹得鼓起来。但鹿聆没有减速。他把身体压得更低,双腿蹬得更用力,车链条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嗡鸣。
少年可以抵御万难。
他亲了顾南乔。
“我亲了南乔哥。”
“高高的月亮,落在了我的怀里。”
嘴唇碰嘴唇。在一间有灯光和米酒气味的房间里,在他看到顾南乔穿着裙子站在他面前笑得眼角弯起来的时候。
他亲了他。
没有等对方的反应,没有再多看一秒,鹿聆逃命般的离开。因为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
骑到家的时候,鹿聆衣服已经被汗浸透贴在身上描绘出少年健康有力的身材。
他把单车靠在墙边,走进屋里,连灯都没开,直接倒在了床上。
躺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看到一条消息。
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
他点开微信。顾南乔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列表里。没有小红点。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心里有些凉。
他躺了几秒,然后晃晃脑袋,短发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像是要把那点凉意甩出去。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反正已经亲上了。”
反正已经亲过了。
他闭上眼,把那个嘴唇的触感在记忆里反复播放了几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被晒过一整天的太阳,和顾南乔看自己时的眼神一样,暖暖的,柔柔的。
次日清晨。
鹿聆比平时更早地来到了民宿。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里面装着刚煮好的菌汤米线。汤底是他用昨天从杨阿公家带回来的新鲜菌子,加了鸡架和一点点姜,汤色金黄清亮。他耳朵贴在在顾南乔房间门口,半天没有听到声音,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转身下了楼。
他在院子里遇到莹姐,莹姐眼神微挑,瞄了一眼顾南乔的房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来送饭。”鹿聆轻咳一声,双手挂着保温壶藏在背后,只是呼气时的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微微情愫。
莹姐一边嘴角微扬,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鹿聆乖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他抬起头。
顾南乔站在楼梯口。他穿着干净的T恤和短裤,头发梳过了,但眼底有一层很浅的青灰。他的目光和鹿聆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很快地移开了。
鹿聆站起来,把保温壶递过去:“南乔哥,菌汤米线。刚煮的。”
顾南乔本能的抬手接过来,低头拧开盖子闻了闻——
拧开的瞬间已经后悔了。
怎么吃别人的动作就这么顺滑呢?!!!
我们这个时候可是很尴尬的!
“谢谢。”声音平平的,像是和路边陌生人说的,像是和萍水相逢的服务员说的,像是和路边流浪的小狗说的。
就不是对亲近的人说的。
鹿聆看着他低头喝汤的侧脸,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口:“南乔哥,我昨晚想了一下直播的事。我们可以加一个互动环节,让观众参与选款,这样转化率会更高。”
顾南乔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哦。”
他把保温壶放在桌上,转身朝屋里走:“先吃早饭。”
他没有接话。没有对鹿聆的建议做任何回应。
鹿聆站在门口没有进屋,还没有到秋天,他已经感受到冬天的冷酷。
他攥了攥手指。
到了晚上,直播准备工作照常进行。
顾南乔在茶几上摊开话术本,王瑶在调试设备,助理在架灯光。
鹿聆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仰面朝天,两条腿搭在扶手上,一只胳膊盖住了眼睛。他不动了。
“鹿聆。”顾南乔从话术本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鹿聆没有动。
“鹿聆,起来。要开始了。”
鹿聆翻了个身,面朝沙发的靠背,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从靠垫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困。”
王瑶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蜷成一团的人,又看了一眼顾南乔,挑了挑眉。
助理举着灯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装。
顾南乔合上话术本,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鹿聆的后脑勺。
“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他问。
这个也字......
“嗯。”鹿聆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那你先睡,我们等你。”
“不要。”鹿聆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蛮不讲理的倔强:“我不舒服。不播了。”
顾南乔低头看着鹿聆。
那人蜷在沙发上,一条胳膊还盖着眼睛,T恤的领口被他自己压歪了,露出一小截后颈。他的后颈红了一小片,大概是昨晚回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完全退掉的余温。顾南乔在沙发边蹲下来,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无奈和耐心:“别闹了,起来了。”
鹿聆没动。
顾南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晚上给你加餐,你想吃什么?”
鹿聆的胳膊下面传出一声含混的不吃。
顾南乔又拍了拍他:“那明天不去找杨阿公了,我带你去镇上吃烤鱼。”
鹿聆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还是闭着,嘴唇抿着。他的样子明显不是困,而是又更复杂的更痛苦却不想解释的状态。
顾南乔看着他那个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鹿聆搭在额头上那只胳膊拿开,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只是把那只手从脸上挪开,然后没有松开。鹿聆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安静着,脉搏跳得很清楚,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指腹上。
“鹿聆。”顾南乔的声音更低了,用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那种音量:“再不起来,我把你上次说的那个夫妻对拜加到福利里了。”
鹿聆的眼皮动了一下。
顾南乔继续说:“到时候你不想拜也得拜。”
鹿聆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不明白。
就算他不明白,顾南乔还不明白吗?
夫妻对拜,岂不是顺了自己的心?
顾南乔察觉到交涉有机会,松开鹿聆的手腕站起来,走到旁边拿起沙发上那条叠好的薄毯。他把毯子抖开然后弯下腰,把毯子从鹿聆的头顶罩下去,连带着把坐在沙发上的鹿聆整个人都盖住了。他自己也坐到了沙发上,把毯子的另一头拉过来,盖住了自己的脑袋。两个人被罩在同一块毯子下面,空间骤然变小,光线也变的暗了起来。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和体温。
顾南乔在毯子底下偏过头,看着鹿聆被毯子边缘遮住半张脸的轮廓。他的声音被毯子闷住了一些,听起来比平时更近,更轻,更私人:“你到底在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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