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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不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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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仰着头看着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抖。
他的目光从顾南乔的脸开始向下走。
从垂在额前的那几缕碎发到如林如扇的睫毛,高耸纤细的鼻梁,柔软湿润的嘴唇,以及锁骨上那枚珍珠。
靛蓝的百褶裙从腰间垂下来,裙摆因为刚才那个转身还在微微晃动。对襟短褂的银泡在灯光下闪着碎光,像是一整条星河被人剪碎了披在他身上。他的锁骨被那枚珍珠项链衬得很干净,从耳垂到下巴到颈侧到锁骨的那条弧线,被灯光完整地描了一遍,像是有人拿着极细的笔在空气里描了一幅画。他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因为裙子腰围太紧而不得不挺直着脊背,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绷紧的弦,随便轻轻一拨就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鹿聆不知道自己保持了那个姿势多久。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的轮廓在灯光下因为一句一直没有说出来而保持着半开的弧度。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了又攥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是手边只有自己的掌心。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把订单从十件加到二十件了。”
“他确实馋了。”
“小鹿你倒是说句话呀。”
鹿聆的嘴唇终于合上了。
他看着顾南乔站在布帘前面,顾南乔的裙摆在他走动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面被风吹皱了的水面。
“南乔哥。”鹿聆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软:“你今天真好看。”
顾南乔微微偏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裙子,然后抬手敲敲鹿聆的脑袋:“什么意思,我平时不好看吗?”
鹿聆没有躲闪,也难得没有露出任何害羞的表情。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顾南乔面前,停下来的位置比正常社交距离近了一些,刚好能看到顾南乔锁骨上那枚珍珠被灯光照出的一小片虹彩。
他揉揉脑袋,抬眼观察顾南乔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生气之后,这才低头轻轻说了句:“在我心里,你像神仙一样。”
神仙下凡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就是这样的。穿着和自己相似的衣服,吃着自己吃的东西,站在自己的旁边,把自己的事当成他自己的事来对待。
可他为什么要来?他明明可以不来。
他可以继续在上海的玻璃幕墙后面过他的日子,继续和那些穿西装的人喝咖啡、看数据、做决策。
或者他可以来,和其他来休假的人一样,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彻底放松休整身心。
但他偏偏来了这里。
鹿聆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用力地拧紧。拧到最紧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要触碰顾南乔的手。
他喉结滚动,垂下眼紧紧盯着顾南乔手的动线。抬起自己的手,在空中悬了大概两寸的距离,然后停住了。他没有继续往前。那只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指尖颤抖着,像是想要穿过那道只有两寸的距离但被什么无形的墙拦住了。
不敢。
他不敢。
正在讲解产品的顾南乔低头看到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他没有犹豫,伸出自己的手,一把握住了鹿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掌心贴掌心,十指没有交缠,只是被完整地包住了。
他的手心很暖,干燥而稳定,就像彼此手拉手走在上学路上的感觉。
鹿聆的手指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紧,心脏在肋骨后面缩成了一团,紧到连每一次跳动都变得艰难。
弹幕在疯狂滚动——
“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
“救命啊——”
“我都忘了我来干什么的了——”
弹幕没有声音,但鹿聆的耳边震聋发聩。
他的视网膜上只剩下顾南乔握着他的那只手,和他自己正在那只手里慢慢停止颤抖的指尖。产品介绍听不到了,王瑶在镜头后面提醒鹿聆别像个傻子干杵着也听不到了,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往上涨的声音也听不到了。整个世界缩成了两个手掌大小,一个是他被握住的,一个是握着它的。
顾南乔握着大概三秒,然后松开继续讲解产品。而鹿聆的手落回膝盖上,掌心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开始发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灵魂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顾南乔看了他一眼,继续对着镜头介绍产品。
但每隔一小段,他就会偏过头看鹿聆一下。
第一次看的时候鹿聆还在发呆,他低头把话术本卷了卷,轻轻拍了一下鹿聆的脑袋:“专心。”
那个动作被镜头收进去了,弹幕又炸了一轮。
鹿聆被拍了一下回过神来,顾南乔用眼神示意他接话,鹿聆说了半天,结结巴巴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顾南乔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有拆穿他,只是把话术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流程说了一句:“那你把我刚才说的给大家再说一遍。”
直播在十一点多结束。
王瑶在监控屏后面看着最后的数据,手捂着嘴巴,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她把屏幕转过来朝两人示意——在线峰值突破了一万两千人,销售额是昨天晚上的一倍还多,评论区最热的话题是“夫妻对拜什么时候安排”和“小鹿你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顾南乔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看到王瑶转过来的屏幕。他的嘴巴张开了,然后合上,然后又张开。他转身拉住鹿聆的手腕,用力地晃了两下:“看到没有!一万二!销售额翻倍了!鹿聆你不需要像以前那么辛苦,也不需要一直紧紧巴巴,你可以松弛一些了——”
鹿聆被他晃着,整个人从刚才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被摇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数字,又抬头看了看顾南乔的脸。
顾南乔在笑,笑得眼角那颗泪痣都弯了。
鹿聆看着他的笑,觉得自己刚才缩成一团的心脏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地温柔地掰开。
王瑶收拾完设备先走了。助理把最后的灯光关掉,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那一圈暖黄色。
鹿聆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村里自酿的米酒,他本来打算找个机会和顾南乔一起喝的。
他把酒倒进两个杯子里,递了一杯给顾南乔。陷入努力之后松弛状态里的顾南乔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说刚才直播里的数据:“你那个发呆其实挺好的,观众就喜欢看真实的反应——”
他还在讲,但鹿聆已经听不进去了。
鹿聆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他看着顾南乔坐在床边,脸颊因为酒意泛着暖红,锁骨上的珍珠在灯光下晃着一小片碎光。顾南乔还在说着,声音像一条很远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鹿聆站在岸上,看着河水流过去,但自己已经被别的东西带走了。
那股力量轻柔却有力,神神秘秘,鬼使神差。
鹿聆低下头。弯下腰。他的嘴唇落在顾南乔的嘴唇上。
很轻。
像是把一片羽毛放在水面上。
他感觉到顾南乔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米酒的甜味。
他停在那里,大概两秒,然后他直起身来,看着顾南乔的眼睛。
——等待法官宣判自己的失去控制。
顾南乔没有动。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放大,看着鹿聆。他的嘴唇还维持着刚才被触碰时的角度,微微张着。
鹿聆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
酒意从胃里一直涌到指尖,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看着顾南乔,呼吸急促,手指又开始颤抖,极度的想要抓住匆匆流逝的时间,想要扯回来,想要倒退回五分钟之前。
顾南乔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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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个城市的某间公寓里,陈劭川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直播间最后切走的瞬间——
顾南乔穿着靛蓝色的裙子,站在一个穿着同样颜色短褂的少年旁边,微微侧着头看向少年,嘴角带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笑。
那个笑不长不短,恰好能被截屏。
却是陈劭川从未见到过的。
——不是红着眼睛在深夜末班地铁上还在编辑群里回复的隐忍表情。
——不是双手合十站在办公室感谢升岗加薪的表演谦虚。
——不是其实压根不在意却还要装作认真装作在意的内耗。
是真真正正的快乐。
燃烧自己的快乐。
陈劭川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用力地按了一下,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有意。
手机从他的掌心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没有碎,但画面上那条靛蓝色的裙子和那张他很久没有见过的笑脸被摔成了两半。
陈劭川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暗了。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重新亮起来——
刚刚在看的,是一张旧照,他和顾南乔在某次公司团建时的合影,两个人肩并肩站着,顾南乔穿着白衬衫,他穿着黑T恤,两个人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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